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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往这边大步奔来。吴影子敞着怀往门口走,心想特别卫队官兵都已躺倒,这僧房院内没“睡”过去的除了他只有张学良和赵四小姐。张学良不可能到这里来,赵四小姐也不会这么狂奔,来人只能是朱参谋官派来查看情况的联络员,因此根本没生戒心。不料刚踏上门槛,来人竟把一只手枪对准他的胸口:
“罗宝兴,把手举起来!”
这持枪的人竟是特别卫队训导员甄海林!甄海林怎么没被麻痹吗?这里面自有一番情由。刚才开早饭时,服侍毛人风、甄海林的那个勤务兵给打了2份送去。毛人风是南京人,对这顿早餐能够接受,吃了个精光,甄海林却是山东人,惯吃面食、辣味,对这种粘粘乎乎的甜食提不起兴趣,但又不便让伙房另做,便让勤务兵去仓库取了两听牛肉罐头、一包压缩饼干,关着门独个儿享受。吃过早餐,他又点了支香烟抽着。一会儿,他想去隔壁房了跟毛人风说一声,让对方多留意警戒,自己要下山看看绸缎庄老板是否已从奉化回来?他对“罗宝兴”存有戒心,非得向王文波打听清楚不可。谁知走到隔壁一看,毛人风和衣倒在床上沉沉大睡,两条腿却搭在床沿上,叫了几声都唤不醒。他便上前去用手推,也推搡不醒。他意识到出问题了,大叫勤务兵,没人应声,随即去旁边房里一看,勤务兵和另一个宪兵也倒下了。甄海林叫声:“不好,”拔出手枪跑到前面那排平房观察,只见宪兵们横七竖八都倒下了。从口吐白沫的症状看来,多半是着了蒙汗药的“道儿”,他来不及多想,马上往伙房奔去。
吴影子没想到胖家伙竟没躺倒,反而还活蹦乱跳地跑来用左轮手枪逼着自己,不禁一愣,脱口道:“你……你没……”
“对,老子没着你的‘道儿’!怎么样,没想到吧?懵啦?”
吴影子当然不会被这胖家伙吓懵,在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死里逃生”的危急时刻不知有过多少次。不过,现在可不能逞强,不是跟对方斗嘴的时候,不吭声最好,找个机会化险为夷。他眼里露出怯怯的神色,嘴里哼哼哈哈,一步步往后退。
甄海林跟他保持着两公尺的距离,一步步跟进:“退什么?站下,把手举起来!”
吴影子遵命站下,把手高高举起。
甄海林凭着特工的敏感直觉,意识到笕桥航校那帮东北空军策划的“劫持”行动将于今天实施,那些人准定已经埋伏在雪窦寺附近,只等这里发出信号,凭他一个人,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住这帮亡命之徒的。现在只有逼“罗宝兴”交出解药(他相信对方有解药或解救之法),先把宪兵救醒,准备抵御袭击。此举事关重大,倘做不好,被袭击者把张学良劫走,那他甄海林在这个世界上算是活到头了!
甄海林喝道:“快说,你在早饭里放了什么毒药?”
吴影子嗫嗫喏喏道:“不是毒药,是……一种……”
“是什么药?快说,别吞吞吐吐!”
“是一种吃了要睡觉的草药粉末。”
“蒙汗药?”
“差不多吧。”
“赶快交出解药,饶你不死!”
“解药没有,不过……”
甄海林扑捉到了生机,咬住不放:“说!怎么解?说出来饶你不死,还有奖赏!”
“搞一些浓盐水,每人灌两碗,不消五分钟准醒!”
“真的?”
“不敢欺骗长官!”
“你快准备盐水!”甄海林把枪一晃,本意是增强震慑力,不料给吴影子制造了机会,他倏地一脚踢向对方持枪的手腕。
甄海林并非等闲之辈,否则戴笠点将也不会点到他头上了。别看他身宽体胖,真的动起手来动作一点也不笨拙。他见吴影子发作,急忙往右侧一闪,毫不迟疑,举枪朝吴影子就是一下。
吴影子惨叫一声,栽倒在地,痛苦不堪地在地下乱滚,满身满脸满地是鲜血。滚了一阵,他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下不动了。
甄海林见状,心里凉了半截:糟糕,这一枪打偏了,这家伙看来活不成了。他刚才是对着吴影子的臂膀打的,但照此状看来,这颗子弹分明打在要害部位了。甄海林站在那里,看了看左轮手枪,听听外面并无动静,稍稍松了口气:幸亏这枪口径小,声响不大,现在怎么办?他想了一阵,觉得只有采取这样的办法:用枪逼张学良作为人质,守住小楼和他那帮部下对峙,时间稍长必有转机——雪窦寺和尚会下山去报急的。只是这事不大好办,张学良虎囚雄风在,对他亮手枪要有十足勇气;另外,万一那帮军官中有二楞子式的家伙不买帐,真开起火来,误伤了张学良,同样于他不利。不过,事到如今,除了此谋别无良策,看来只有这样办了。
甄海林刚要迈步,地下的吴影子抽搐了几下,发出一阵微弱的哼哼声。这声音绊住了训导员的脚。他想:这家伙看来一时死不了,我还是逼着他说出解救办法吧,刚才那“浓盐解救法”一定是假的。甄海林走上前去,俯下身子去观察。不料,吴影子突然大吼一声,飞起一脚,蹬在他的胸部。这一脚力势沉猛,竟将重达将近二百市斤的大胖子甄海林踢了个双脚离地,重重摔倒在三米开外,那把手枪也从手里飞了出来,落在灶台上。
甄海林摔在地上,强挣着撑起来,倚在水缸上,用怒铮铮的目光看着吴影子。他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却吐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昏死过去了。
原来甄海林刚才那枪并未打偏,确实击中了吴影子的右臂。但吴影子马上另生一计,一跌倒就满地乱滚,滚得浑身血污,使对方分不清子弹究竟打在哪个部位。接着,他佯装昏死,诱对手近前察看,带伤反击,一举成功。
吴影子从地上爬起来,脱下卫生衫,撕下半截袖子裹住伤口,尔后穿上棉袄。正要出门,他又回头看看甄海林。为防止他马上苏醒过来,吴影子将他一脚踢翻,解下裤带反绑双手,拖到灶下,与他的部下捆在一起。
吴影子走出伙房门,拿了根竹竿,把卫生衫系在上面,擎着往前院走去……
二十二 少帅难题换忠义
二十二 信号 蝎子泪水 少帅难题换忠义
吴影子绕过假山来到银杏树下,把竹竿往树身上一倚,收紧腰带待上树,背后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好小子。你他妈真是条汉子,竟干出这等事来!”
吴影子大惊,以为药效失灵,有人提前苏醒了。他倏地一转身定睛一看,从假山上跳下来一个握枪的大汉和瘦高的和尚。大汉握着枪冷笑着,眉宇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瘦和尚个子高得出奇,约有一米八五,体重却不超过六十公斤,站立在人面前就像竖了根电线秆子。吴影子怒目园睁,忍着伤痛一声大喝:
“呔,你们是什么人?”
大汉冷笑道:“我们是何人,你等会便知道了,现在束手就擒吧!”
大汉说话的时候,瘦和尚弯腰从地下捡了一块鹅卵石,三指一捻顿时粉碎,飘洒下一缕缕尘屑。吴影子知道这是少林寺“拈花功”,凡是会这种工夫的人,必是擒拿高手。
这两个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是何来历呢?先作一个交代:大汉就是特别卫队副队长吴集光,吴集光不是死了吗?原来敢死队袭击了屠寓所,吴集光被敢死队用刑审讯,最后逼出了口供,便昏死过去了。
醒来之后,脖子上火辣辣地,躺在一个老百姓家。敢死队撤走时,吴集光被挟到学校后巷,黑夜里贺旋风一急,一斧头劈偏了。老百姓误解为被强盗袭击的受害者,吴集光就保住了一条性命。
斧伤还未全好时,他就离开了养伤救命的人家,向戴笠报告了经过。戴笠没有责罚他,三天前又来到了雪窦寺同复兴社一名出家和尚特务接了头,口授了戴老板的密令计划。
他们的双重任务是监视特别卫队人员和可疑人物。今天早晨,吴集光秘密侦探有关“绑票失踪”案刚回来,就发现了书亭里聚着一群人,观察了一刻钟,吴集光突然跳了起来,大惊失色,书亭里的这群人正是航校的东北空军教官。
再说这群人也不像旅游者那样轻松悠闲,尤其是其中一个黑脸大汉,站在亭前一动不动,不时举起望远镜朝雪窦寺窥望。吴集光心一颤,快速上来,好不容易找到特务玄校和尚,二人急风急雨分别去向训导员和宪兵队长报告。吴集光俩从庙宇通往僧房的旁门进来,直奔甄海林卧室,不料扑了个空,推开隔壁毛人风的房门,发现宪兵队长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又往宪兵房里去看,皆是如此,两人俱骇!这时吴影子擎着竹竿从伙房里出来了,吴集光一见,马上意识到那件红色卫生衫是信号。若能阻止吴影子发信号,无疑是为复兴社立下了大功,于是领着玄校和尚过来了。
吴影子朝两人拱拱手,试探道:“二位师傅,你们可是隔壁雪窦寺的高僧?”
玄校道:“是雪窦寺的,‘高僧’二字可不敢当。你怎么样?还是乖乖投降吧!”
“师傅,你们是出家人,应以慈悲为怀,常言道:出家人勿起恶心,怎么能干这种拽拳踢腿的凶事?”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假,正因为如此,我才劝你束手就擒,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吴影子眉毛一耸,不胜惊讶道:“唉!唉!唉!真是阿弥陀佛了,此话怎讲?放下屠刀?我又没杀人放火,我是给这里的老总烧饭的厨子呀!”
“你是厨子不假,可正因为是厨子,才能在饭食里下毒,一下子残害了数十名国家军人,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贫僧一双眼睛比孙行者还灵,一眼看出他们是吃了毒药!”
“哎呀,大师傅你搞错了!你的法眼倒没看错,老总们确实是误吃了毒药,不过下毒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厨子李某,他已经被我抓住了,这会儿绑在伙房里,你们可以去看看,问一问。”
玄校和尚毕竟年轻,竟信以为真:“真的?”
吴影子眼睛不眨一眨,张口就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