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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梦追思 -范正美著-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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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日子里,我晚间睡不实,常常从恶梦中惊醒,白天头脑发沉,昏昏噩噩,思绪杂乱,干活很难集中精力。
  一天,我在C120车床上干活,因为头脑里转悠着挨整的事而走了神,不慎将车刀把卡盘刮了一道印,这是重大责任事故,发生在我身上,岂不了得?当时我十分惶恐,吓出了一身冷汗。天不坏我,这情形即刻被细心关照我的车工组组长吕树坤师傅见到了,他赶紧跑过来,边操作,边小声地安慰我说:“我理解你,没事儿。”他细心地把卡盘车了一刀,又用砂布沾了点机油将卡盘擦了擦,于是痕迹不见了。他温馨地朝我一笑,我紧张的心情,才逐渐松弛下来。
  吕师傅是文革前定的六级工,技艺娴熟,动作麻利,很快将车床卡盘调整好,显得完好如初,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此时此刻,我怀着无限感激之情,对吕师傅轻声说“谢谢”,他只是回敬了我一丝微笑,就转身走了。
  我对吕师傅的感激之情真是难于言表。如果这事让厂里领导或群众,特别是捍派人知道,那我就要遇到特大麻烦了。或许有人会说:“范正美心里一定有鬼,所以神不守舍,要么怎么出这么大的事儿!”或许有人借以挑起什么事端,做点什么文章。后来我离开八一厂竟未能对他好好表示感谢,不幸的是他夫妻双双在70年代末因为干预孩子婚事而遭暗算,尸埋煤堆,极为凄惨,正值打倒四人帮后我被审查期间,又未能为他们送葬,觉得终身遗憾。
  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不能忘记的。
  1970年的一个春夜,我和玉梅刚刚躺下,只听得外面人们吵吵嚷嚷:
  “四一厂(绥化的一个木材厂)着火了!四一厂着火了!”
  “快,快上车!”
  我急忙爬起来,衣服尚未穿好就夺门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厂门口集合处。这时厂里的大卡车已经上满了人,停在厂大门口,正待命开赴四一厂救火。工人们一个个为即将赶赴现场救火而摩拳擦掌。我快步也登上了车。汽车已经发动,正准备启车。忽然,厂政治部一位中层干部X某厉声喊道:
  “范正美!下车,你不要去!”
  我知道这是对我的不信任。这一定是省里部署,对我的行踪限制的那个规定定的禁规。
  一天,我和刘万富议论这件事,刘师傅笑着对我说:
  “这是怕你趁火打劫。你要是乱中再放把火咋办?”
  我说:“这不正好抓我的现行,他们真蠢,丧失了一次抓我的现行反革命破坏罪的机会。”
  “真不知道上面一些人是怎么想的。”刘师傅同我共同嘲笑了这些违背政策、违背人之常情的做法。
  以后有人告诉我,这是“当时上边有布置”,要“监视”你的行动,一些社会活动不能让你参加。
  还有根据上面的指示,来我家串门的人,总要在收发室遭详细盘查、对我的出入要严加掌握,则无须赘述。
  这桩桩事实,使我深深地感到,政治上层人物和平民百姓,特别是与工人群众,对于寻常事物的见解和处世态度是如此格格不入:在老百姓,特别是工人群众中,感情不易流露,有时看不出什么特别热情。但在关键时刻,他们能如实地、正确的看待周围的人和事,用寻常人的、但却是真实、理智的眼光去判断、下结论,他们的感情总是朴实、自然、真实的。然而,政治上层人物,则显得是那么虚伪、做作,遇到人和事,所考虑的,首先是政治权利、政治荣誉、政治利害。于是他们看待人和事,总是经过有色眼镜过滤。因而,结果是,一切走了样,变了味儿。照理说,共产党人,无产阶级革命派,不但应该襟怀坦白,具有寻常人的情和志,而且还应该比他们看得更远更深更客观。但是,当派性或从自己私利出发,他们便失去寻常老百姓的理智,丧失了寻常人的心肠和眼力,必然把人和事看歪了,将事情也办扭了。
  人们不经过这样的实践,就不可能真正理解什么叫做政治和政治权力,什么叫做政治歧视,什么叫做政治迫害。真善美和假恶丑,是如此泾渭分明!正是这种环境,使受者认清世故,把握自我,理顺目标,学会生活,搏斗命运,锻炼意志,陶冶情操,显扬风骨。
  我想,古代志士仁人,尚能白眼看炎凉,不为五斗米折腰,我这个现代无产阶级革命派,岂能经受不住目前的考验。所以,我一往如昨,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受这些干扰,也不因此为自己徒增烦恼,渐渐习惯于逆境条件下的工作和生活方式。我除了正常工作,帮助厂和车间做些宣传工作以外,还抓紧业余时间读书。这期间,我最大的收获是读完了《史记》,选读了《资治通鉴》中的一些要目,补了一些历史知识。还读了老、庄以及孔子的一些著作,对中国历史、古代文化加深了认识,看问题复杂、客观的多了。
  我的这段生活逆旅,在刘光涛来黑龙江省工作以后而开始转折。
  刘光涛来省以后,首先推动贯彻“六厂二校”经验。绥化地区军代表、军区政委田玉和任地区革命委员会主任,在绥化地区积极贯彻了刘光涛的意图,首倡并认真抓了落实政策的问题,解放了大批受打击的干部和群众。于是在绥化地区、绥化县,政治空气活跃了。人们联系实际,敞开胸怀谈论我省严重的派性掌权、反右倾错误和清队严重扩大化的问题。绥化地区的一些地、县革委会的干部,以考察八一厂为名,到工厂来看我、考察我。他们了解到,我在厂里,以一个普通工人身份出现,在这里积极劳动,除干普通工人的活以外,还活跃在车间、工厂,积极开展各种丰富多彩的宣传鼓动工作,出板报、美化车间环境,在工厂里享有很高的威信。
  在这个期间,绥化县召开党代会也邀请我作为特邀代表参加。省里派到厂里来的整党工作队,这时也来到厂里。他们了解了关于我的大量的事迹,也为我美言并加以传扬。在他们酝酿八一厂党委领导班子时,全厂绝大多数党员极力推荐我当党委书记,工作组打报告向省里请示。
  刘光涛来黑龙江省以后,省里召开重要的会议也通知我参加。自省里召开传达庐山会议关于批陈(伯达)整风之后,我基本上就又回到省革委会工作了。有关这些情况,我将在下一章来叙述。
  “物极必反”,“30年河东,30年河西”,我们的先人的这些话,真是对世间政治、事物演变、迁延的最生动、最形象的历史概括。潘复生1967年从北京学习班回哈以后,置总理教导于不顾,背弃诺言,撕毁协议,变本加厉地镇压炮轰派,不断大搞反右倾,打击了军干群三个一大片,又在70年征过头粮,致使全省从城市到农村,人怨沸腾,把人心搞散了,积极性搞没了,生产搞下去了,社会搞乱了,终于走向反面。对于潘复生的所作所为,全省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通过各种方法、各种途径,反映到中央,最后反映到毛泽东、周恩来。于是,中央先从组织入手,接着又采取了有力的措施和步骤,来解决潘复生的问题。
  1971年3月16日至6月6日,中共黑龙江省革命委员会核心小组召开全省县团级以上干部会议,根据毛泽东关于批陈整风的一系列指示,以整风的精神,对潘复生的错误进行了揭、摆、批。中共中央派出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以及毛远新、江拥辉到会,具体指导这次会议。会上一再要求我作一个长篇揭发性的批评发言,但我没有这么做。应该说,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讲,对潘复生整群众、整炮轰派的问题要揭要摆,然而我想了这么几点:一则这时我出来揭潘复生,从感情上,淋漓痛快,但由我自己控诉揭批,不如让别人讲,更为客观有力;二则,我出面揭批他镇压炮轰派,搞反攻倒算,难于掌握说话的分寸,特别是有些跟潘复生很紧、很近的同志,一时还没有转过弯子来,有打横炮、伤及其他同志之虞;三则,既然是整风,我就应该处以公心,摒弃个人恩怨,努力从批评错误、团结同志的愿望出发。
  在我看来,最重要的,在党内斗争中,也是潘复生的要害之处,人们最恨的也就是他的两面派思想作风,我觉得这是他走向反面的根源。而且,我还认为,耍两面派,当面说好话,背后骂娘,台上握手,台下踢脚,这是党内当前最突出的问题,是党内斗争的最大隐患,可怕的定时炸弹。
  我在上大会发言前,曾经把我的上述顾虑和和发言内容的构想,征求过哈师院内外一些人的意见。我找了胡云飞、任万新、李阁卿、徐永江、杨桂宾、魏醒学、张锦龙、董学章等人,也找了绥化地区参加会议的田玉和、左明(原地委副书记、现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等人,坦诚地同他们交换了看法。我说:
  “我不应该在这时候露什么锋芒,给人这么一个印象:这该是他出气的时候。如果我的发言落了这样一个恶名,我就不如不发言。”
  他们对我的这些想法表示赞赏,认为我这样做,体现了一个年轻无产阶级革命者应有的胸襟和情怀,同时也觉得从思想方面来揭发批评,更能体现我现在所持的态度和风范,也便于使他以及党内包括我自己,总结党内斗争的经验,认识潘复生犯错误的教训。他们还同意我这样的观点:潘复生的致命之点,就是在党内不说真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台上一套,台下一套。表面上显得谦虚、慈悲,甚至在关键时刻,掉几滴眼泪,做鳄鱼之态,很能迷惑人、骗人。于是,董学章建议我把“鳄鱼的眼泪”作为发言的正题,副题为评潘复生同志的两面派思想作风。在会上我作了二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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