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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梦追思 -范正美著-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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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发言者说,“造反有理”具有明显的道理,是针对具体的对象说的,这就是造地主资产阶级的反,造修正主义的反,造错误路线的反,造错误的领导的反。共产党内部有问题,出了修正主义,就应该造它的反,我们不是造苏联修正主义的反了么!不要一说造反就慌张,就跳起来,就觉得不得了,就是反对共产党。你不是地主资产阶级,不搞修正主义,不是他们的孝子贤孙,你那么革命、都是对的,怕什么?发言者继而陈说历史,慷慨评说古往今来的造反举义者,都是压出来的。这些话,语言犀利如刀,理义明达似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听起来耳顺,想起来符合逻辑,不断搏得听众的热烈鼓掌。我记得,在这次会上,我们的代表,化学系的傅占元,拿着卷筒式的提纲发言,旁征博引,语出惊人,丝丝入扣,妙语连珠;任万新拿着一张小小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联系历史、对照十六条,逻辑缜密,语言挖苦,笑里藏刀,令人捧腹。他们俩的发言,都在二十分钟以上,博得听众的热烈鼓掌,有力改变了大会的力量对比,并在人们心中打下了深刻的印记。
  大会约进行到半夜两、三点钟,对我们召开大会完全持反对态度的人的发言,显得越来越逻辑混乱,理屈词穷,有点吃不消了。于是他们改变策略,在发言中把话峰一转,提出片面强调自己管理自己,是不要党委领导;不能把群众运动同党的领导对立起来,也不能群众想什么时候开会就什么时候开会,比如今天这个会就是不要党的领导,因此是错误的。
  大会的风向变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的同志进行了有理的驳斥:《十六条》明确指出,目前党的各级组织,对文化大革命存在着四种情况:一是能站在运动的最前面,敢于放手发动群众;二是有许多单位的负责人,对于这场伟大斗争的领导,还很不理解,很不认真,很不得力,因而,处于软弱无能的地位;三是单位的负责人,平时有这样那样的错误,他们是“怕”字当头,怕群众起来抓他们的辫子;四是有些单位是被一些混进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把持着。又说,文化大革命,只能是群众自己解放自己,不能采用任何包办代替的办法。要信任群众,依靠群众,尊重群众首创精神。请问,目前,我们学院运动冷冷清情,我们按着《十六条》办事,自己出面传达省委领导在工大的讲话精神,这对我校的运动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党委领导吗,省委是不是党委?台下爆发出响雷似的掌声。于是,台下有人高喊(我想这一定是我们的拉拉队):“请院党委领导对今天的大会表态,看看院党委对文化大革命究竟是哪一类?”台下掀起一片欢呼声,接着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这种效果是我们十分期望的。
  这时我们得知,哈师院机关干部如临大敌,已经各就各位,进入高度战备状态,随时可以根据党委最高领导人的旨意,采取必要的应急措施。但是,他们不知道,在洪水已来临之时想再垒堤防,已经来不及、也垒不起来了。所以,当我们派人去找领导时,除了一把手之外,其他领导人俱在。我们的代表问:
  “院党委书记在哪里?”回答是冷冰冰的“不知道”。我们的人心里想,准是躲起来了,没有纠缠耽搁而另寻别的办法。
  院党委主要领导人没有出面讲话,而是派一位副院长出来应付。这位副院长平时说话,底气足,调门高;此时,却显得特别紧张,举止笨拙,讲话的调子十分低沉,既不敢说今天的大会是不对的,又不想说今天的大会是革命的,语无伦次,态度暧昧,只是语不连贯地说:“这是学校部分师生召开的大会……”令我们十分愤懑。我们正义在握,我们的大会当然是革命的大会,但是,必须由学院领导亲自说出来,才能教育那些反对我们自己召开群众大会的人,才能让中间派站到我们这一边,也才能坚定我们的信心,鼓舞自己的斗志。我们几个临时召集人很快碰商了一下,这时工大的两名同志也过来出主意,他们认为大会开得很好,应该派人去找省委领导人来表态,争取全胜。
  我们商定,派杨桂宾、吴文中、韩光耀等人以尽快的速度去到省委机关大楼找省委领导。
  当时去省委的有:杨桂宾、吴文中、韩光耀,还有军工的一个女同学,陈淑兰,可能还有我院的任国庆等,正值拂晓,大家一路跑步,到省委大院时,天已大亮,还没有上班,找不到省委领导,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忽然陈淑兰高声喊道:“看,陈雷同志来了!”陈雷是省委常委、副省长。于是,大家赶忙迎了过去,向他作了简单说明之后,邀请他对我们的这个大会表个态。他开始有所犹豫,似觉不解地说,“我去说什么?”杨桂宾等人说,只要你在大会上说一声我们的大会是革命的大会就行了。他哈哈大笑说:“这么多群众开大会,革命造反,当然是革命的。这还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这么几句话吗,走!我讲。”说着,不要车坐,跟学生们一路走,一路闲谈。
  是的,根据当时党中央的精神,数以千计的青年学生,聚集在一起,他们壮怀激烈,信誓旦旦,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要反对修正主义,反对党内走资派,应该支持才对,怎么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指手划脚呢?然而当时,有很多群众集会,要领导表态。他们就是不敢去见这样的场面,更不敢说这样的会是革命的这么几字,而站在群众的对立面,对群众开的会,百般刁难,轻则批评无组织、无纪律,重则批评无政府主义,甚至扣上反党、反社会主义、反革命的大帽子,把群众激怒,使矛盾激化;或者组织另一些人开会进行反击,致使问题越来越复杂。这是后话。
  就这样,陈雷径直来到我们学院大礼堂的主席台上。这个时候,杜若牧也出现在主席台上,迎接陈雷,同陈雷握手,随后站在一旁,显得被动和难堪。整个哈师院礼堂,门前大厅、各个道口都站满了人,比昨天晚上人更多了。
  陈雷精神抖擞,毕立的站在大会讲台上,豪迈地对着麦克风,用平稳而略带激情的声调说道:“哈师院的革命群众自己召开群众大会,传达陈剑飞同志的讲话,这是革命的大会。这个大会开得好!我支持你们!”台下爆发出雷鸣般地长时间的掌声。于是,我领呼“向革命领导干部致敬!”“向革命领导干部学习!”这样两个口号之后,以胜利者特别激动的心情,登上讲台宣布大会胜利结束,又是雷鸣般地长时间地鼓掌。
  我们几个怀着胜利的喜悦,昂首离开了礼堂。这时,已经是红霞满天、日高一竿了。
  这时候我和杨桂宾、魏醒学等人的心情都像这早上的朝霞一样充满激情,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感到从未有的舒畅。这是我们自7·16之后,第一次感到轻松愉快,扬眉吐气。
  但是,哈师院的文革,并未因为这次大会之后情况就立即改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才知道,我们开始想得多么幼稚。
  会后,我、杨桂宾、魏醒学等几个大会临时召集人决定在学院图书馆开个会,商讨一下成立组织和谁当头的问题。我们采取个别放风的办法,扬言凡是同意我们观点并愿意和我们在一起干的人都可以参加。
  大概是8月10日上午,在图书馆二楼的教师阅览室开会。我们等了不一会儿大家就如约而至。来参加会的人,我记得是37人,有人回忆是12人。我没有讲多少开会词,而是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像北京、哈军工一样,成立红卫兵组织,不然的话,大家仍然是一盘散沙,不会有什么战斗力。”
  杨桂宾十分激动地说:
  “列宁说,工人阶级斗争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组织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说,眉头紧皱,低着头又用低沉的调子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一无所有。”说着把两手摊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大家的发言也极简短,纷纷表示同意。
  “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那么,咱们应该推选个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是我的真实表白,并不想当什么头头。”我诚恳地对大家说。
  大家异口同声,一致推选我做头头,我再三推辞,大家也一再坚持。大家你一言他一言,评摆了我领头,有几大优点:一是我是党员,又是系分会主席,原来群众基础好,在系里和学院都有一定影响力;二是我是政治系学生,又是毕业班,理论水平高;三是我是调干学生,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四是通过这次会,我领头打响了第一炮,开了个好头。在会上,表现了临危不惧,遇事不慌,处惊有方的本事,能说会道,实践证明能够胜任。我见推辞不了,便说:
  “我先干着,等以后再另选高贤。群众运动,大家一起干,有困难请大家帮助。”大家鼓掌同意。
  就是这样,我当上了哈师院造反派的头头。当时哈军工叫做红色造反团,造反派个人自称红色造反者。一开始,有的人认为我们也应该叫哈师院红色造反团。我不同意,我说,“我们成立的就是造反团。但名字暂时还是先叫哈尔滨师范学院红卫兵战斗队为好。因为我们只是少数人,还不能说我们就能够代表全院所有造反派。”读者可以看到,我的矛盾的性格特征在这里起了作用。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万事开头难,我们是少数派,学院还有比我们强得多的人,能不能干起来,要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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