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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我表态说:“我在文化大革命中有很多错误,很大错误。教训是很深刻的。这一段总结,决心继续努力,总结积极教训,以自己的一技之长,为人民做点好事。在总结中,认识到我犯错误有深刻的主观原因,但有许多不是自己造成的,这些问题一直没有想通。今天如实提出,这就是必须考虑当时的具体的历史条件。
“对于这个通知,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今天我还没有考虑好。现在,我考虑有这么几点:(1)不知道这样做的根据是什么,有无文件?(2)说不定性,又撤职、不过组织生活,这是处分,是很重的处分。(3)说是劳动,没有时间,留党察看还有年头。作为一个公民,一个党员,劳动是义务,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我作为犯错误的人,却应该说明白多长时间。今天先说到这里,过几天,等我考虑好了再报告组织。”
这些情况被反映上去之后,5月14日上午,任守义通知我,下午办里找我谈话。下午,邴瑞年、冫工英、孟新、田桂琴、任守义在文教办同我谈话。他们要我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我说:“那天已经说了,我确实犯有很大的错误、很多的错误,组织上对我怎么处理我都应该接受。我觉得组织上现在对我的处理,可以说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是在努力贯彻政策的。但是我经过学习、反复考虑,从我自己来看,还是感到不那么周到,不那么慎重。我个人服从组织,保留意见。
“(1)我的问题是人民内部问题,党内问题,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发生的。(2)现在这种处分,我有意见。暂不过组织生活,保留党籍,是互相矛盾的。我们党对犯错误的人的处理,有着一贯的政策,光荣传统,只是最近几年,被‘四人帮'破坏了。我们党处理人,总是使被处理的人心悦诚服。但是我最近一再深入考虑自己的问题,联系党中央有关政策,心情觉得不那么舒畅,思想上的疙瘩还解决不了。对我犯错误的认识和对自己犯错误的处理,是两个问题,不能混为一谈。(3)关于劳动地点,因为有许多实际困难,一是我本人有困难,二是家里有困难,两个孩子太小。关于劳动问题,作为一个党员、一个公民,参加劳动是没什么说的,如果是作为下放劳动,等着处理、考验我,我觉得可以,但现在是一种处理,我又看不到中央有关这方面的政策规定,我还得考虑考虑,还要很好地学习。”
邴瑞年说别人也是这么处理的。我说:“别人我不了解,我只能考虑我自己,我只能根据党的政策和我自己来考虑。”
我这样说过之后,邴瑞年说:“现在正式通知你:原来的专案组已解散。你接受审查,现在需要继续接受帮助。那天谈话不冷静,说了一些不适当的话。还是对自己的问题要加深认识。……你今天谈话是不对的。说省委不慎重、不周到。对你的问题有各种意见,省委是按人民内部矛盾,按党内处理的。所以是慎重的。今后前途怎么样,是光明的。条件是拥护华,拥护十一大路线,党内现行政策。……你提的第三条,可以向省委反映,你自己作精神准备,如有可能,可以改变。”
到1979年7月12日上午,冫工英、田桂琴通知我,根据我的意见,最后落实在东北林学院印刷厂。7月17日上午到林学院组织部报到。我请假半个月看病治病。8月1日到林学院印刷厂正式上班。
我按自己的承诺,按时到林学院印刷厂报到。第一天上班,厂党支部书记王兴亚首先找我谈话。王在1957年被定为右派,打倒“四人帮”后平反。他表示欢迎我,表面上给我一种很客气的感觉,一再讲他自己被打成右派、饱受风霜的历史,说很理解、很懂得我这时的心情,希望我放下包袱,正确对待,轻装前进。他还说:“原来准备安排你干点体力劳动,后来考虑你的情况,让你作校对。你可以发挥作用。我们知道你的水平,有些教师编写的教材你可以动手帮助改一改。”于是,他对一些教师的素质和水平,发表了一番贬词,使我对他的为人,留下了某种不悦。但是,总体地说,他对我的一番表白却赢得我较好的感觉。当天晚上,回到家后,我伏案写下了自己的感慨:
自白1979年8月1日,到林学院劳动改造,一路上思绪翻涌,写下了下面的话。
今日之路不能择,昨日之事不可悔!
笑颜迈步迎头去,但看还有几回折。
犊牛胆壮同虎斗,少年志高拿星云。
投身革命信无邪,赤子红心最纯真。
举手宣誓队旗下,从此步步紧相随。
凌云入团再入党,锐气昂昂不可挡。
文革号炮震寰宇,往事是非皆重评。
常念前苏修正事,诚认如此可防修。
前人抛头何所惧,我辈岂能惜咫身!
若闻领袖一声令,油锅打滚亦甘心。
十年风雨十年艰,奸雄角力每身连,愈研愈磨情愈烈,益锤益锻心益坚。
自信革命路途阔,岂认艰难作鬼关!?
走尽人生必由路,他人做戏我观闲。
人同一切生物一样,常常做各种适应性改变。“他人做戏我观闲”,就是我今后应该适应的政治生活。
到了印刷厂,我按照要求很快进入了角色。我在老校对员王老师和小宋的指导下,学习校对知识,练习校对技巧,很快同他们交上了朋友。因为校对员的工作性质,我同厂里的印刷工人也很快熟悉了,相处的也很不错。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这是我国的古训,我谨遵牢记。由于我工作努力,能够与人们友好相处,所以,我在印刷厂给人们留下了不坏的印象。我自己也感到愉快。
我觉得,做校对工作,也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机会,它开辟了我的视野,让我进入一个崭新的林业大世界。在这里,我看到了我国比较丰富的森林资源,了解了这方面的一些开发、建设的现状,看到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名目繁多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学习了一些有关它们的生长史、发展史,看到了绚丽多彩的园林、道桥,了解了许多生态知识,还知晓了一些木业、森工方面的宝贵资料和信息,等等,从而极大地扩大了知识面,增加了新的阅历。
我到印刷厂不到两个月,也就是1979年9月29日,叶剑英以人大委员长的身份,在建国30周年庆祝大会上,对新中国成立30周年特别是文化大革命十年的历史,作了一番“总结”,并第一次向世界宣布,由毛泽东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浩劫”。同叶的讲话一唱一和,李先念在经济工作会议上也对文化大革命以来的经济工作作出了“崩溃”的评价。我想,邓小平处心积虑要否定文革,终于在叶剑英、李先念等人的帮助和推动下完成了夙愿。
我听着王兴亚卖力地解读这两个讲话稿,脑子里大浪翻滚,把我的思绪推向了1973年,省委扩大会议上传达的,邓小平给毛泽东写的“永不翻案”的那封信的回忆。当时,我感叹毛泽东的博大胸怀和邓小平悔过自新的自我批评精神。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人们渐渐地淡忘了。我极力地追思朔源,原来曾经为之感叹的东西容易让人们失去记忆,而某些条件的再现,却会奇迹般地使那些近乎消失的记忆,重新变得异常清晰起来。邓小平是这么说的:
我在担任总书记工作时,我做的很不好,没有及时地经常地向主席请示报告,犯了搞独立王国的错误。在六零、六一困难时期,我没有抵制三自一包、四大自由等资本主义的歪风,没有遵照主席指示抓好三线的基本建设,使不该下马的也下了马,推延了具有十分重大意义的三线的基本建设。在工业建设方面,我主持搞的工业七十条,没有政治挂帅,没有把主席的鞍钢宪法作为指针,因而是一个错误的东西。……特别重大的是我长期没有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红旗。我的错误的根源是资产阶级世界观没有得到根本改造和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的结果……
我在犯错误之后,完全脱离工作、脱离社会接触已经五年多快六年了,我总想有一个机会,从工作中改正自己的错误,回到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上来。我完全知道,像我这样一个犯了很大错误和罪过的人,在社会上批臭了的人,不可能再得到群众的信任,不可能再做什么重要的工作。但是,我觉得自己身体还好,虽然已经六十八岁,我还可以做些技术性质的工作(例如调查研究工作),还可以为党、为人民做七、八年的工作,以求补过万一……
到现在,我仍然承认我所检讨的全部内容,并且再次肯定我对中央的保证,永不翻案。
我还记得华国锋上台以后,曾经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坚持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继续革命理论,把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进行到底。
想到这里,听着王兴亚念念有词的一句句解读,深感这翻天的巨变,使我结束了一场噩梦。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一个人要想获得成功,能否经得住考验,能否越过风险,关键在于他对时局是否正确估量,头脑是否高度冷静,意志是否无比坚强,手段是否恰当,本领是否高强。说一千道一万,必须掌握斗争的火候,懂得进退的玄妙,才能保住自己,等待时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其实,事情并非突然。信息早已公开,事变也已成熟。深深感叹自己不是搞政治那块料,永远搞不了政治。但是,既然自己已经被历史套牢,就必须接受这个现实。我必须同中央保持一致。
当天在回家的通勤车上,我脑海直折腾:毛泽东是伟大的革命家、思想家、战略家,料事如神,看人也是入木三分,比别人常常高一招。为什么对邓小平却反反复复。究竟是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