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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炼霞才思敏捷,锦句脱口而出,更是令人叹服。一次,书画装裱大师刘定之做寿,绘像征题。冒鹤亭觉得难以下笔,装裱只是匠人手艺,无典可用。正在踌躇,周炼霞说道:白描为之,何必拘泥于典故,即成七律一首:“瘦骨长髯入画中,行人都道是刘翁。银毫并列排琼雪,宝轴双垂压玉虹。补得天衣无缝迹,装成云锦有神工。只今艺苑留真谱,先策君家第一功。”合座无不击节。另一次诗会,课题岁寒用具,周炼霞咏风帽,有佳句:“覆额恰齐眉黛秀,遮腮微露酒涡春。”又有:“莲花座上参禅女,杨柳关前出塞人。”因南海观音和塞北明妃均戴风帽,人皆赞其用典信手拈来,如有神助。在场的诗人杨怀白却不以为然,说昭君出塞乃在雁门关,而非“羌笛何须怨杨柳”的玉门关。周炼霞沉吟一下,提笔改为:“一龛法象参禅女,万里明驼出塞人。”依然是对仗工整、平仄合度,意象则更为鲜明。
据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记载,周炼霞早年有《小螺川诗稿》问世,是排印本,无出版社及时间,想是自费印出赠送的,今天已很难见到了。掌故大王郑逸梅曾见过她晚年亲手录存的诗词集《螺川韵语》,作簪花格,不知此本现在何处?聊以欣慰的是,有爱好者将她的一些诗词过录,或相互间传阅,或撰文时引用,使我们得以窥见其吉光片羽。在所见的有限篇什中,最值得称道的,还要算她的咏物作品,许多不入诗的物品,在她的笔下却别有情趣,令人读来耳目一新。如咏咸鸭蛋的七绝:“春江水暖未成胎,盐海泥涂去已回。剖出寸心颜色好,满山云为夕阳开。”再如咏过滤嘴香烟的《清平乐》:“泥金镶裹,闪烁些儿个,引得神仙心可可,也爱人间烟火。多情香草谁裁,骈将玉指拈来,宠受胭脂一吻,不辞化骨成灰。”还有《消寒九咏》中的七律《手笼》,可称这一类作品的代表作:“常共貂裘觅醉吟,相携不畏雪霜侵。浅深恰护柔荑玉,开合频牵细练金。密密囊中藏粉镜,依依袖底拥芳襟。旗亭酒冷人将别,一握难禁暖到心。”手笼是女式裘皮大衣配套的服饰,可暖手,也可作袋包用,作者以此为主题,拉链、粉镜尽入诗中,真所谓“诗有别才”,尾联尤其细腻体贴,也是传诵一时的名句。后任上海文史馆副馆长的江庸,曾不无戏谑地致函说:“鄙人枉活几十年,尚未领会此等境界,希望赐予一握,如何?”
毋须讳言,人们乐于同周炼霞交往,一定程度也因其容貌出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那么一批诗人、艺术家?!郑逸梅说她“本身就是一幅仕女画”,可以想见她当年的风采。即使到了晚年,美人迟暮,周炼霞也不乏追星族。前些年故去的复旦大学外语系教授、名诗人苏渊雷,有“七十犹倾城”之句来称誉她。一位曾经相识的外地词人,赠其赞词《虞美人》一首,并索其近照。周炼霞回寄了两首《卜算子》:“已是丑奴儿,那复罗敷媚,绿意红情得暮春,弄影全无谓。香冷少年心,酒暖千秋岁,帘卷东风第一枝,花与人同醉。”“淡画满庭芳,遥唱春云愁,不买胭脂点绛唇,本色何由褪。玉笛一丝风,吹过声声慢,似说无愁可解嘲,且斗樽前健”。两词一连嵌入十三个词牌名,依旧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生硬的感觉,令人叹为观止。难怪词学大师唐圭璋后来偶读其词作,相见恨晚,一再让友人将手头所有周炼霞的诗词抄寄予他。
周炼霞周旋于各色人等,且自抗战爆发起,即一直与丈夫分居两地,红杏自有出墙之时。有关这方面的风言风语也最多,她本人只是听其自然。不过,文革期间交代“罪行”,她死活只承认与吴湖帆一人有过关系。吴湖帆是中国现代著名的画家、收藏家,当时在上海画坛与张大千平分秋色。经冒鹤亭的介绍,两人相识,一见生情,后常有约会。在两人亲密接触的那段时间,周炼霞的画技大增,吴湖帆也写了不少词,只是水平没怎么长进,反而是他有许多词作经过周的润色,他的《佞宋词痕》里就一些是周代作的。冒鹤亭背地里对人说,在填词方面,吴作周的徒孙尚不够格。与周炼霞过从甚密的,还有瞿兑之,其人为一名教授,专治古典文学,熟悉文史掌故,著有《刘禹锡集笺注》、《中国骈文概论》、《人物风俗制度丛谈》等,并负责撰写《辞海》职官部。周炼霞曾与之合写过一册《学诗浅说》,在香港出版。
文革期间,周炼霞也逃不过遭批斗的命运。据说,她从不写任何人的大字报,从不揭发别人。每次挨斗时,只是口中念叨“我有罪我有罪”,其他一概不说。最后给她定罪的证据,谁会想到,居然正是刘心皇所引的“名句”。“但使两心相照,无灯无月何妨”,这不是“不要光明、只求黑暗”,又是什么?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吴湖帆住院手术,得知自己收藏的书画文物被掠一空,自拔导管饿死;瞿兑之被污判刑,瘐死狱中;同行姐妹中,陈小翠在家里开煤气自尽,庞左玉在学习班跳楼身亡。周炼霞被红卫兵殴打,一目受伤,几乎失明,她却不曾有轻生的念头,而是请人刻了两枚印章,一枚用楚辞句“目眇眇兮愁予”,一枚用成语“一目了然”,后来还将之钤在其书画作品上,可见其处世的态度与个性。
周炼霞的眼伤,历十余年未曾痊愈。直至改革开放之际,丈夫由美国回来探亲,将她接到洛杉矶治疗,方复明如初。其时,她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之后的日子,她大都是在美国度过。和当年与她“齐名”的张爱玲一样,最终是客死他乡。
在残忍之外
? 李明月
生活的残忍一面总让我们束手无策,让我们的内心满怀积怨,我们又必须在残忍之外发现一点美好,并意志坚强地走向美好。
战国策派的歧路
? 伍 国
战国策派是抗战期间兴起的一个以林同济、雷海宗等人为中心,以1940年在昆明创办的半月刊《战国策》杂志为舞台的思想文化流派,1941年底,昆明《战国策》停刊后,重庆《大公报》开辟《战国策》专栏,直到1942年停办。
战国策派承续了新文化运动的传统,对于传统文化和国民性进行了大胆的批判。雷海宗注意到了中国人性格孱弱的一面,认为自秦以后,中国就是“一个完全消极的文化,主要特征就是没有真正的兵,也就是说没有国民,也就是说没有政治生活”。林同济把这种状态归结为“活力颓萎”,雷海宗把缺少尚武精神的文化精辟地称为“无兵的文化”,讥讽中国传统文人“无论如何诚恳,都不免流于文弱、寒酸和虚伪”。林同济更侧重于批判中国的官僚传统,指出中国的“宦术文化”一味作假,做官,而西方的技术文明则不断“做事”,由此造成中国的厄运。林同济还专门作文分析了官僚集团的“中饱”传统,痛切地指出,“大家都说中国贫穷不堪。其实,中国不贫。中国者,实乃中饱之国也。‘中’饱,所以国‘贫’矣”。林同济更进一步证明,中国的“官”应用“中饱政治”的形式挫阻了资本主义的诞生,因为“以政治手段取得经济利益的,它的经济上的作用等于抢劫”。
另一方面,雷海宗等人并不完全认同新文化运动中倡导的个人自由和民主。林同济认为,“个人意识的伸张,是一种离心的运动。政治组织的加强,是一种向心的工作”。这里就已经显露出以否定个体,鼓吹集体主义和政治集权以重建民族精神的倾向。林同济的上述思想不仅基于对中国历史的批判,也基于对当时国际形势的判断,在《战国时代的重演》一文中,他说“英德两国终要互相歼灭,因为所争的目的终乃在世界霸权”和“整个世界的中心潮流……就是如何建设道地的‘战国式’的国家,如何把整个国家的力量,组织到最高度的效率以应付战国时代势必降临,势已降临的歼灭战、独霸战”。
林同济需要为自己的思想找到近代的哲学依据,于是又和法西斯德国一样,试图从尼采的超人哲学中获得启迪。林同济认为,尼采的主要历史作用是嗅出了一切时代背后的“颓萎”。中国文化历经千年,加上以上列举的种种缺陷,显然也已“颓萎”,那么,用尼采崇尚“力”的思想来作为一种新的刺激,似乎并无不妥。但是,林同济真正欣赏的是尼采对“超人”的信奉,“超人必是具有最高度生命力的;超人必是具有大自然的施予德性的”。雷海宗在《历史警觉性的时限》一文中,明确指出,“法西斯主义兴起后,思想渐受统制”,可见他们对于政治上的法西斯主义实践还是有警觉的。战国策派,其国家至上的论调,关于中国人缺少“英雄崇拜”的观点自然地受到国民党政权和自命是英雄的人的青睐。林同济的《民族主义与二十世纪》,就是应国民党云南省党部之邀所作的演讲,与官方的关系可见一斑。在反法西斯运动和人民民主成为世界潮流的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卡尔·波普已经在欧洲出版了标志着新自由主义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而林同济们却还在宣扬“英雄崇拜”、“尚武精神”、“国家主义”,确乎是逆潮流而动了。
战国策派的政治思想在战争年代以寻求救国为出发点,承续新文化运动批判传统的遗风,但最终以国家主义和领袖崇拜终结,其出发点与终结点之间的背离,不能不说是走上了歧路。
一次次犯错
? 李明月
这是个让人迷惑的时代,这是个累人的时代,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不会犯错,然而我还是一次次犯错,一次次改错,所有的人都对我说,没错!
盛宣怀与哈同
? 承公侠
上海图书馆公布了盛宣怀与哈同往来的信函各一件(见该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