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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推进一间牢房。门叭嗒一声关上了。牢房景致是很熟悉的:一张小桌子,一张草
垫,一眼小窗。
我暗中盘算一下,不知同志们的下落如何。首先,我跟卡茨曾约会在16点。他
一定等候了一阵子,不过事前也曾讲好,如果等不到我便给牙医打电话。后来我才
知道,牙医按照盖世太保的吩咐,回答说吉尔伯先生没来。这样回答是不顶事的,
卡茨明明瞧见我走进诊所的嘛。就在他在利窝里街等我的时候,盖世太保抄了他的
家。
乔琪·德,温特呢? 她没有落网纯粹出于奇迹。她等到18点光景,见我没有如
约来到,便决定到卡茨家去。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刚进大门,门房告诉她,盖世太保
就在楼上。
她二话没说,转身溜掉。
11月24日,我一直呆在牢房里。时间一个钟头一个钟头过去,谁也不来照面。
古怪呀!我不禁心里嘀咕,监牢里的一套,我是知道的。一般都先填表格,就跟住
旅馆一样,姓什么,叫什么,脱衣搜身……
接着,许多阴沉沉的念头向我袭来,心想: “难道杰林已经骗信了情报中心,
所以不必再请教我了?也许‘乐队’遭他们策反成功,红色变了褐色,机器运转得
已经很顺当了?
这么一来,你被捕了,岂不打乱了他们的把戏。他们肯定会了结你的账。盖世
太保会一直好好利用‘乐队’向莫斯科送假情报,直到战争结束。” 尽管
我觉得死期已近,可是仍然不朦胧睡去,没睡一会儿,门又嘎吱一声开了。灯光射
进来,一声吼叫:“起来,走!”
走? 走就走!重新走过一条条空荡荡的走廊。仍然是下午那三辆汽车,仍然风
驰电掣。开了几分钟,车就停下。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法猜出地点来。看
守们下车,只见人影憧憧,窃窃私议。就在这一刹那,我确信旅程已经到头。车门
开着,天色黝黑,乘机逃走罢? 可能性很小。不过至少可以让他们追我,开枪打我。
我这就是死于战斗。这是最后的挣扎,最后的抵抗。我迟疑了几秒钟,来不及了。
老爷们重上车,嘴里骂娘:“这混蛋司机,开前头一辆车的,他找不到路了!”
过了二十分钟,我们回到索赛街,再上四楼。忽然前倨后恭。手铐去了。一个
别动队队员,如同侍役长请求宽恕他服务不够周到似的,向我必恭必敬地说:“请
原谅我们没在弗雷纳给您备饭,吉尔伯先生,因为我们不愿意让监狱管理处知道您
去过那儿。”
噢,原来如此……
他们把我请进一间大厅,桌后坐着七个人,我只认识三个。另外四个人,据说
刚从柏林专程赶到。我只认出一个盖世太保缪勒。杰林坐在正中,仿佛是他主持会
议。有人请我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如果有一个水杯,那就完全成了会议厅。
杰林对我说:“经过了这么一天,您也许想喝杯咖啡吧? ”
我十分同意。热咖啡给我提了神。
于是,杰林站起来,用德语对我说话,并且故意提高了嗓门.“这样,奥托先
生,您在德占区领导苏联谍报网,为情报中心局长立了大功。这都可以。现在可得
把这一页书翻过去了,您输了。下场如何,您是明白的。可是请注意,人不妨死两
次。头一次,我们可以枪毙你,因为你是第三帝国的仇敌,然后再让莫斯科枪毙你,
因为你叛卖了国家!”
我盯着杰林的眼睛,对他说;“杰林先生……”
“你为什么叫我杰林先生? ”他打断我说,“你知道我叫什么? ’“你怎么啦
?你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别动队每一个队员的名字吗?以为我们不知道别动队的一切作
为吗? 你不是承认我搞情报还有点经验吗?这就是证据嘛。”
我稍停一下,让对方的印象更加深一些,才说下去:“那末,杰林先生,这个
一人能死两次的说法,你到底讲过多少遍了呢? ”
满屋子哄堂大笑。我在这场稀奇古怪的较量中得了一分,然后接着说:“…”
要说我呢,我可以回答你,我的确知道我的下场,同时我也做好了准备。你讲那象
征性的枪毙,老实告诉你,一点不关我屁事。真情实况迟早总有人知道。随便你怎
样摘都不管用的。我于心无愧,什么都不在乎。”
杰林掉转话头,向我发问:“你不知道肯特在哪儿么? ”
我听了放声大笑。
“我知道,你也知道,他是11月12日在马赛被捕的。我不知道你们把他关在哪
一座监狱里,不过波梅尔堡这一手是跟法国警察一起搞的,那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听了目瞪口呆,迫不及待地问我:“你怎么会知道的? ”
“遗憾的是你们不看法国报纸。11月14日,马赛有一家报纸,大吹大擂,宣布
逮住一批苏联特务。再加你们是跟法国警察合摘的,你们就那么样相信法国警察对
你们忠心耿耿,相信他们会守口如瓶? ”
最后这句话是经过考虑的,意在让他们彼此猜忌。因为法国警察帮助德国警察
最为可怕。在许多场合,盖世太保没有法国警察帮忙,便搞得不那末顺手。法国警
察在战前搞过左派分子,特别是无国籍人士的档案。这拿出来依然有用。
1940年6 月14日,巴黎刚被占领,赫尔木特.诺成的别动队,便在海特利希的
直接指挥下,向巴黎警厅索取“有关系的”
档案,特别是有关政治流亡人士的材料。
我想不到这一下居然击中了要害。在场的首长们顾不及当着我的面便叫杰林作
出解释。这件案子在柏林是定为“国家机密”的,为什么让法国警察和比国警察插
手? 杰林为自己辩解说:这事不归他的职权范围。不管怎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后来我听说,从这一天起,别动队队员不能再在这类案件中利用法国警察了。
插曲奏完,杰林试图重新采取攻势。
“从1941年12月开始,莫斯科就不再相信你打回去的报告了……”他给我看三
厚本材料。第一本大字标题: 《巴黎——红色乐队》。第二本标着; 《比京—
—红色乐队》。第三本标着: 《大首长案》。我这才知道这个尊称指的是我。
杰林接下去说: “第一本是1942年初在柏林译出的密电,说明情报中心不满
意你12月13日采取的一些措施,认为太过严厉。”
我完全记得这一批跟情报中心来往的电报。不过,我后来毕竟向局长解释清楚,
不仅危险确实存在,而且并没有排除。
然而,这位别动队长非得要充分利用他这一条理由不可。他说:“这是你在1942
年夏天打给情报中心的电报,报告艾弗雷莫夫被捕,而情报中心却是这样答复你的
:奥托,你完全搞错了。我们知道艾弗雷莫夫被捕不过是查查证件,什么事也没出。”
杰林又接着说: “你瞧,局长已经不相信你了。其实,还是你有理。不瞒你
说,艾弗雷莫夫的确是在为我们工作。
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人。我们比你们强……〃 “杰林先生,比方说你们没有抓住
我,现在算是内行在一起谈话,我就会对你说:别太自信,搞特工的人在这上面最
犯忌。你们深信已经得到了局长的信任,可是,既然有电报为凭,那就何妨再看一
看局长的另一封电报呢? 他不是叫我到比京去找艾弗雷莫夫吗? 他连日期、钟点,
地点都规定好了。这封电报大概没有漏网吧? 现在,请杰林先生告诉另外几位先生,
我到底去赴了约没有? ”
“没有,你没有去。”
“这怎么可能呢? 特工纪律何等森严,谁不知晓? 我呀,我倒可以告诉诸位,
我另外收到了一封电报,叫我不要去。来电走的是另外一条线路。这个约会本是局
长设下的圈套,意在搞清楚艾弗雷莫夫到底被捕没有。〃 屋子里似乎起了一阵小骚
动。我接着说:“瞧瞧,什么也不是绝对可靠的。你们怎么能知道,情报中心一定
没有搞清楚你们的计划呢?〃杰林回答说:“我们知道莫斯科还以为肯特始终逍遥法
外。”’“肯特已经投奔你们了吧? ”
“不错。”
“当真? ”
“当真。我们发给情报中心的电报都由他译。”
“这证明不了什么。”
杰林再一次把话岔开。他说,“对啦,奥托,你们通过法共领导联系莫斯科到
底是怎么回事? ”
“你知道这条线索吗? 是肯特交代的? 可是,他有办法让你们利用这条线路吗
?”
我非常想知道,杰林会说些什么……他说:“还没有,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
…再说,你了解波森的小组吗? ”
“不了解,我从没听说过。”
“这是共产党在柏林的一个情报小组。已经一网打尽,但是跟莫斯科继续联系,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反问说:“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我是你们的俘虏,不
管你们讲什么也影响不了我。我本来就知道,现在仍然知道,莫斯科并不相信你们。
而且,我在这儿多呆一天,莫斯科就越发有可能看透你们的把戏。”
这一下,杰林却不吭气了。时间已经半夜两点。谈话的人显然都困了。我扼要
叙述的对话,本来很长,也很紧凑。
对方的计划已经渐露轮廓。显然,敌人想搞一个大规模的毒化体系,不是什么
短时间可以完成的小差事。不过,我还瞧不清他们最终目的何在。“大赌博”已经
有了草图,但是目的呢? 杰林没有透露。别人也没有透露。杰林宣布休会,他说: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说。”
我在一间小屋子里,躺在长沙发上过了一夜,两个党卫军士官看守着我。上午
没人找我。下午,杰林来对我说:“目前,我们不让你被捕的消息传出去。我们对
你这样直率,大概会使你惊讶。‘红色乐队’的重要成员已经全部落网。一部分答
应合作,还有一部分不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