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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4-0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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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怠工的另一个后果,是在他不理朝政的二十多年中,朝廷已经变得不像样了。因为,许多官员被他降、调、谪、戍,或退休走了以后,留下的缺额,阁臣请补,皇上不批,就缺着。按旧制,给事中有五十余人,御史百余人,现在六科给事中只有四人,十三道御史只有五人。甚至弄得户部、礼部、刑部都缺人掌印。吏部所推举的内外大臣,皇上不批,拿不到文凭,就呆在吏部,没法去上任。有的官员请退休,皇上不批,就等着。万历四十年(1612年)二月,吏部尚书孙丕扬说:“朝署俱空,叩阍无路,国家亦安用此臣?”上疏告归,又不许,他只好叫“候选”的官员,暂时在“出缺”的官位上“便宜代署,借俸办事”。孙丕扬是陕西人,因为他参劾和黜退了几个“浙党”的人,在“浙党”攻讦“东林党”时,他也被攻讦。他已经八十岁,官到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告归不许,竟然“挂冠出都”,自己走了。“太宰挂冠”这样的怪现象,历朝历代是没有的。而且,孙丕扬是声望很高的大臣,在嘉靖朝,他是第一个参劾严嵩的人,为官清正,《罪惟录》上说他清廉如海瑞而才能过之。他的挂冠,标志着当时的朝政,已经疲敝紊乱到了正人不屑于立朝的地步了。
  皇帝继续怠工,可这时候的边患,已经使他不能不感到吃惊了。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后金的军队已经突入抚顺,威胁北关。而明朝的援辽兵力全军覆没,总兵张承胤等战死。次年,神宗以杨镐为经略,带领十万大军,分四路援辽。结果,三路大败,一路退回北关。其中两路全军覆没,总兵杜松、刘挺战死。这一仗的大败,明朝丧失了兵力优势,加之北面边防薄弱,使国家已经陷入了危险状态。神宗只好听大臣推荐,命熊廷弼去经略辽阳。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神宗病死,弥留之际,还在问:“辽事如何?”这时,这位近三十年不理朝政的怠工皇帝,大概已经有些明白:做皇帝,并不是那么轻闲的。
  神宗的性格与爱好,大致可以从万历十八年(1590年)大理寺评事雒于仁所上的一个奏疏里看出来。那奏疏叫“上《酒色财气四箴》疏”,其中说:“臣备官岁余,仅朝见陛下者三。此外惟闻圣体违和,一切传免。郊祀庙享,遣官代行;政事不亲,讲筵久辍。臣知陛下之疾所以致之者有由也。臣闻嗜酒则腐肠,恋色则伐性,贪财则丧志,尚气则戕生。陛下八珍在御,觞酌是耽,卜昼不足,继以长夜。此其病在嗜酒也。宠‘十俊’(按:指十个小太监)以启幸门,溺郑妃靡言不听。忠谋摈斥,储位久虚。此其病在色也。传索帑金,刮取币帛。甚且掠问宦官,有献则已,无则谴怒。李沂之疮痍未平,而张鲸之赀贿复入。此其病在贪财也。今日搒宫女,明日抶中官,罪状未明,立毙杖下。又宿怨藏怒于直臣,如范俊、姜应麟、孙如法辈皆一诎不申,赐环无日。此其病在尚气也。四者之病胶绕身心,岂药石所能治?臣今敢以四箴献,陛下肯用臣言,即立诛臣身,臣虽死犹生也。”这个奏疏,把神宗的昏庸病态描画得淋漓尽致,确实是所谓“憨激直谏,指斥乘舆”。当时若不是申时行曲为保全,雒于仁差一点送命。结果是进谏者削籍为民,而神宗皇帝的酒色财气加怠工,便把江山败了。
  所以,后来《明史》评论说:“故论者谓明之亡,实亡于神宗。”现在看来,这个观点,仍然可说是史家灼见。不过,更确切地说,是他种下了亡国的祸根。
  四
  神宗死后,继位的就是拖了许多年才立为太子的常洛,即光宗(泰昌皇帝)。他只做了三十天皇帝,便呜呼哀哉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留下一个“红丸案”,一个“移宫案”,使整个朝廷的“党争”趋于白热化。而所谓“红丸案”与“移宫案”,其实就是“梃击案”的发展与延伸。
  当光宗还在做太子时,太子妃已经去世。所以他即位时,已经没有皇后。他所宠爱的是一位姓李的选侍(从宫中选出来侍候太子的宫女)。而神宗留下的郑贵妃,这时害怕光宗因“梃击案”而嫉恨她,便与李选侍交结,想借李选侍之助在光宗即位时取得“皇太后”的封号,且李选侍也想晋封为贵妃。于是,郑贵妃就“饰美女四人以进”来笼络光宗。而这位光宗皇帝,似乎做太子时被冷落太久,一登皇位就急于想过皇帝瘾,以致外廷传说他“日幸数女”,甚至说“一夜幸二女一男”。很快他就生了病,随后就因服“红丸”而丧命。究竟这“红丸”是不可多服的壮阳药还是毒药,群臣都不知道。这位短命皇帝,几乎什么也没干,惟一的好事,只是以“先皇遗诏”的方式下旨:一、罢天下矿税,撤消税监;二、令发内帑银百万两,解赴辽东经略熊廷弼处犒赏军士;又发内帑银百万两,解赴九边抚按官,酌量犒劳。从这两件事可以看出,他在做太子以前,就受过儒臣们的教育,多少已经知道:“矿税”与“税监”是神宗朝最招民怨的弊政;边防是王朝生死攸关的大事。如果这个皇帝不短命,明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干什么,就把命“花”掉了。这好像是天命,实际上,也是神宗朝宫廷生活之糜烂,导致了“子承父教”的后果。
  光宗死时,还没有来得及册立太子。皇长子由校才十六岁,一向由李选侍及乳母客氏抚养。群臣因为李选侍是郑贵妃的人,担心她们一个要封太皇太后,一个要封太后,将来有干预朝政的可能,于是,在小皇帝熹宗(天启皇帝)登极时,坚持要李选侍从皇帝住的华清宫搬出,移居别宫。这样就又闹出了“移宫案”。当时,极力主张“移宫”的兵部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人,都是“东林”人士。后来“东林党”惨遭杀戮的“党祸”,就是因为在“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三案发生时,坚持与郑贵妃、李选侍等作对的“东林”人士所致。这些“东林”士子,饱读儒家经典,熟悉科场门道,以“气节”自负,以“正人”自居,但他们多半不懂权术,不谙人情世故。例如,杨涟、左光斗,都处在言官位置上,既与外廷的“浙党”早有门户之见,朋党之争,又与内廷的嫔妃、太监结怨。他们在朝廷内斗中,自然就处在刀口上了。
  熹宗登基以后,李选侍虽已移宫,但熹宗的乳母客氏,却被封为“奉政夫人”,甚为亲信。而与客氏结为“对食”(即宫中“形式上的夫妻”)的太监魏忠贤,这时已经开始政治活动了。于是,小皇帝熹宗,很快就成为了客氏和魏忠贤手中的傀儡。这样,魏忠贤与浙党官员合谋害死司礼监太监王安以后,取得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位,负责向外廷传达皇帝的旨意,并有权代皇上作“朱批”。他当然会要设法削弱与自己作对的东林党人的势力。而东林党人初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危险处境。
  当时,“东林士子”名满天下,每次科考,东林党都有不少人登榜。他们互相提挈,在朝中已经形成了一股很强的势力。但实际他们没有多少深远的谋略与起衰救敝的政治才能,似乎一心一意想干的,只是要“维护朝廷纲纪”。他们坚持“正人”与“邪佞”相对立,想对皇帝“导之以正”,实现儒家“为帝王师”的理想。因此,在神宗朝,他们与“浙党”的斗争,一直处于受压的地位。到熹宗即位时,他们借“红丸案”与“移宫案”,迫使浙党首辅方从哲退休,又抓住浙党御史崔呈秀贪污的把柄,将其黜退,但是,他们却没提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天启三年(1623年),魏忠贤担任了提督“东厂”特务机构的职位以后,与锦衣卫都督田汝耕勾结,掌握了对朝臣进行侦查、逮捕、审讯与责罚的大权。这时,魏忠贤利用“浙党”及其他趋附自己的廷臣与“东林党”的矛盾,已经把“消灭东林党”作为他掌握朝政大权的第一个目标。加之,东林党人的“党”性太强,自己以“正人”自居,几乎把非东林的人尽视为“邪佞”,以致非但促成了“浙党”与魏忠贤的合谋,而且,使“昆”、“齐”、“楚”、“宣”的人也尽皆趋附魏忠贤,与东林党对抗。加之东林党人又不懂斗争策略,一意炫耀自己“正直”,以致他们很快就从辅佐皇帝登基的功臣变成了皇帝的对立面了。
  东林党人的书生气,可以从文震孟的一份奏疏上看出来。这份奏疏上有一段话说:“……皇上昧爽临朝,鸿胪引奏,第如傀儡登场,了无生意。窃意祖宗朝,设有科道部院,必当以次白事,献可替否,皇上每与辅臣商决焉。不惟圣智日练,即诸臣亦可试其职守。若仅周旋进退,祗毕朝仪,何为也?”这份奏疏,从《三朝野记》叙事的次第看,大约写于天启二年(1622年),是熹宗刚做了一年多皇帝的时候。奏疏的用意本来是好的,但把皇帝临朝比作“傀儡登场”,不仅是对皇帝权威的公然蔑视,而且也是对其人格的侮辱。东林党人的这类轻率行为,在当时可以叫作“卖直非君、逆言犯上”,实际上等于飞蛾扑火,在政治斗争中无疑会授人以柄,是十分愚蠢的。
  魏忠贤虽然目不识丁,政治斗争手段却比东林党的文士狡猾得多。他见到这份奏疏后,马上就叫人在皇帝面前演了几出傀儡戏,指着奏疏上“傀儡登场”这句话向皇帝说:这是“讥侮朝廷”。东林党人因此触怒熹宗,文震孟当即受到了降职处分。而且魏忠贤那一党子人,却非常善于利用皇帝的权威,来张大自己的声势。熹宗这时还只是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在宫中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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