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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研究断想-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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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变异之在,其体实无自性。中国哲学的道体,有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散之弥六合、卷之退藏于密之义,实是一个无法为经验证实的玄体,中国化佛学的真如义就具有如此性质。按照印度佛学来理解真如,凡是变的就不是不变,凡是不变的就不是变的。如果真如可变,那就不是真如。这种认识与佛陀所说经义是吻合的,我们应视为真如义正解。而中国化佛学的真如义与原本佛法有了质变,实与中国哲学相结合了,并且帮助中国哲学完成了逻辑体系结构的建构。在某种意义上讲,中国化佛学是中国哲学发展的顶峰,它使中国哲学的体系更加完整、简洁。而在中国哲学发展的同时,印度原本佛学则在中国湮没了。时至近世,杨仁山居士由日本取回失传千载的印度原本佛学的典籍,并由欧阳竟无中兴之。现在我们得以了解印度佛学,实应感谢金陵刻经处以及支那内学院的三代人。我认为佛学的本有精神具载于经典中,故佛教称经典为三宝中的法宝,佛将经典称为法身舍利。然而印度是佛教的发祥地,一切经皆从印度传来,研究佛教本来面目,从文化的维度提出“回到印度去”是有道理的。印顺法师认为:“中国人的书(指论典)不一定不好,印度人写的书不一定都好”,这固然是十分客观的,但是我们从考证求实角度讲,印度文献更能反映佛陀本有精神,则是无可置疑的。所以我认为,支那内学院的研究方向是可取的。有许多人认为内院学者否定中国化佛学是一种武断,这是不客观的。内院学者不但深谙国教,并且精通印度原典,他们的学术主张是慎重提出的。而大多数反对者,并非是博通之士,多为情感所蔽,不忍两千年之传统被毁,为教团着想,恐道心无法安立。然而我佛是无执着的,专讲实事求是,佛陀教导弟子们要善抉择,不要盲目迷信,要以法为依。中国化佛学与印度本有佛学在哲学基本原理上的差别昭然若揭,我们不必回护这一事实。当然得出这种认识是基于人的理性,并非靠某种神悟玄鉴而知的。如果有人能够把真如缘起论同无自性缘起论统一起来,那将是我们的期待。

  四

  在认识论上,中国化佛学重视“性觉”,也即是“禅悟”,这和中国传统哲学的“玄览”有相同意趣。《老子》云:“涤除玄览,能无疵乎?”,河上公注:“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物,故谓之玄览”。具体做法为“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合其光,同其尘。”《易传》云:“易无思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都说明,认知万物的终极本体,并不是通过人类的概念思维,而是通过人类心理中的那种排除杂念专一守静的神秘玄览直觉。在印度佛学看来,永恒的真理是真俗不二的统一,诚然真谛是以直觉来体认,但是真谛与俗谛并不是二元性存在,而是一体两方面,所以直觉与理性正智是圆融一体的觉知。理性用概念的如理思维来认知俗谛,印度佛学称如理思维之智为法住智,称直觉体认之智为涅槃智,在悟道的次第上是先得法住智,后得涅槃智。所以八正道中,正见在首,正见就是法住智,三般若也是以文字般若居第一位。然而中国化佛学由于受到本土思维方式的影响,重真弃俗,只是一味地讲直觉禅悟,直指心源性觉;认为落于文字,即堕虚妄。殊不知佛法的善巧方便妙在立言,以文载道,闻思修为序,如理思维是学佛之关键。所以印度佛学是以多闻为尚,正闻熏习;而中国化佛学则受老子“为学日增,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的观念影响,以为向内尽性,彻见本性,明心大觉可证。多闻在中国化佛学中多数是一个贬义词,如一些疑伪经中讲阿难由多闻而险落魔网。在体道上印度佛学是向外求闻正法,以熏习成智,属于教育式;而中国佛学则是向内冥证,以显性觉为成智,属于内敛式。印度佛学是革命性的创新,而中国化佛学则是返朴归元的还本,总之二者区别甚大。虽然天台宗和贤首宗中也有教观相资之说,但毕竟最后都归于禅定的无念性觉上了。这就是中印佛学在认知上的基本区别。

  五

  在方法论上,印度佛学经常用性相范畴对一切法抉择。性是理性,相是事相,用现代名词来比拟,性就是本质,相就是现象,任何一法都是由现象和本质所构成。中国化佛学继承了中国传统哲学的体用论,以体用范畴诠释万物。在拼音文字的哲学范畴中,本质与现象可说是其特有的类型;而以象形文字为工具的中国人,他的哲学范畴,必然要产生体用这一类观念。拼音文字有连续性、抽象性特质,象形文字有中断性、具象性特质,文字语言不同,思维方式也就各异。中国化佛学把性相范畴体用化,这是不符合印度性相范畴本义的。性是法的理性规定性,相是法的事体存在之相,一是抽象,一是具体。感性觉知法相,理性认知法性,这是性相之正解。而体用范畴则都是感性直观事实,体者法的存在整体,用者法之力用功能。体用的全部内涵,实类于印度佛学之相而已,并不包含性之内义。把体与法性类同,把用与法相比拟,这是不正确的误解。历史上华严宗、禅宗善讲体用,常以性相通训,近世熊十力更是如此,这大概都是因为没有从文字语言的层次去考察概念的原始本义,而是格义望文自圆其说吧。体用的范畴是有局限性的,一旦把体用当做最高哲学范畴,那就势必形成实体执。体者是质,质是实存之事。中观见认为任何一法都无质的规定性,法性之性是本质,而不是质,本质与质是有区别的。本质属于哲学观念论范畴,质则属于哲学存在论范畴。万物中没有不变之体,体是有为缘起的事相,因而因体用讲出世法则有失善巧。而性相范畴则无此患。性是理性,万法本性是无为法;相是事相,万法显相,是有为法;有为变化,无为凝然。法性是真谛所诠,法相是俗谛所诠,这样来讲出世法是极为善巧的。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汉文在表达高度抽象性的理论时,确实比不上梵文和一些发达的拼音文字,因而藏文佛典之翻译在体现原义上比汉文质量高。语言文字有许多不可比性,佛教产生的文化载体是拼音文字,我们要了解佛法本义,应该注意到这一点。当然我不是说汉文不能诠表佛理,而是我们在用汉文佛典时要看到汉文自身的特质,以免见指忘月。理解文本是一项艰辛的工作,语言、思维工夫都要有,并且要考究当时的文化环境,不可以己意进退佛说,中国化佛学的病结就在于此。现在我们提倡人间佛教,我以为更应提倡人间佛学,建立一个有效方法论,以有效的方法来解读佛学文本,这样才有可能回归原本佛法的真精神上。

  六

  在真理观上,佛教讲中道,中道是佛法的终极。中国儒教哲学则讲中庸之道。我们下面再对这两个概念做一下研究。佛教的中道是指客观法性真理,两极都是谬误,不落两极,即是中道。两极是遍计所执,离执即是中道。佛教的中道既有客观理性主义,也有主体正见之义。如《大智度论》云:“常是一边,断是一边,离是两边行中道,是般若波罗密。有是一边,无是一边,离是有无行中道,是般若波罗密。”般若之智既有实相真理之义,又有观照正见之义,所以可以说佛教的中道是一种实践性的真理论。关于中国哲学的中庸观念,历史上各家解释歧义太大,一般来讲原始儒学把中庸当作伦理思想。《论语》中云:“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这就是把中庸当成人的最高美德。《礼记·中庸》云:“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这些文句都是阐述中庸的,是人的道德规范、行为准则。一句话,儒家之中庸,意在令君子守中时中。仅就这一点而言,儒家原始中庸之义与佛教之中道是有相通之处,但是由于儒家的终极哲学原理与佛教基本教义是相左的,所以儒家中庸与佛教中道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由于其哲学基础是有为有执之观念,故而其中庸方法实际起到执中保守性作用,并未像佛教的中道具有超越性、离执性。这一点说明,观念与方法是有区别的,观念正确而方法不巧则为独断无效,方法虽巧而观念荒谬则成虚幻。印度佛学好就好在方法与观念都达到正确和善巧的程度,而中国的原始儒学在方法上虽有善巧之处,但终因其观念上不究竟之故,其理论没有达到彻底充分的程度。

  七

  在中道原则基础上,印度佛学提出转识成智的具体方法——观心之学。而观心之学的理论出发点则是以“万法唯识”这个命题为核心。所谓万法唯识,《成唯识论述记》云:“唯遮境有,执有者丧其真,识简心空,滞空者乖其实”,唯识意谓没有离识而独立存在之法。一切法依识而有,唯识所现,为识所了。唯识之识也是无我性,它只是认知的主体而已。万法区别,各有其种,森罗万象的宇宙显现各有其因缘,但皆依识所现,为识所了,被识所藏。凡夫有执于识了别不得正觉,而成虚妄遍计颠倒,故有轮转生死。佛学目的在于破执以转识成智得正觉,唯识学的安立就是转识成智。唯识学的唯识观念是瑜伽修为方法,它不同于哲学上的唯心主义实体论。心与境都是缘起法,都是依他起性,不过心具能相,境具所相,心法最胜故,故言唯识。如果把唯识当成实体主义的唯我论,那则是大错。中国儒教亚圣孟子曾云:“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又云:“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合内外为一道”;宋儒陆九渊也讲“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从这些文字的表面含义上看似乎近似唯识之义,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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