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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野心,不时地产生了一些霸占和僭夺王位的人,因而人们就把某些国王叫做当然的、合法的,而把另外一些国王叫做暴君。但是我们不应当为名称所拘束:历史上有过一些令人受不了的合法国王和一些很宽大的暴君。当王权是唯一可能的政治形式时,一切王权都可能是良好的;至于合法问题,王权永远是不合法的。世袭、选举、普选、元首的卓越性、宗教和时代的推崇都不能使王权成为合法的。无论它以何种形式出现,君主政体也好,寡头政治也好,民主政治也好,王权或人统治人的政治是不合法的和荒谬的。
为了使他的各种需要得到最迅速和最完善的满足起见,人就去找寻法则:在原始时代,这个法则对他来说是生动的、见得到的和触觉得到的;这就是他的父亲、他的老师、他的国王。人愈是无知,他对他的领导人的服从和信任就愈加绝对化。但是,人的本性的一条定律是遵从法则,即通过思考和推理去发现这个法则,于是人就开始研究他的领导人所发出的命令:可是这样一种研究过程本身就是对于法权的抗议,一种不服从的开端。一旦人开始探究那支配着领导人的意志的动机,人就不是驯服的了。如果他不再是因为国王在指挥而服从,而是因为国王证明了他的命令合理而服从的话,那么人们就可以肯定,从此以后,人就不再承认有任何法权了,并且可以肯定,他已经把自己当做他自己的国王了。谁敢对他领导并为了说明他的法律的根据而只能向他提出尊重多数的理由的话,谁就将要遭殃;因为少数是迟早会变成多数的,而这个不谨慎的专制君王将被推翻,他的一切法令将被消灭。
随着社会逐渐觉醒,国王的权威就逐渐减弱。这是全部历史可以证明的事实。在国家开始产生的时候,人们徒然进行了思考和推理。如果没有方法,没有原理,甚至不知道怎样使用他们的理智,他们就不能辨明他们是对的还是错的。在这个时候,国王的权威是巨大的,没有任何已有的知识来同它对抗。但是经验逐渐产生了习惯,习惯又发展成为风俗;后来这些风俗就被明白地在格言中表述出来,被规定为原理,总之,被编制成为法律;而作为活法律的国王就不得不屈服于这些法律。到了一个时期,风俗和法律是这样的众多,以致可以说,君王的意志已被公众的意志缠住了;在加冕的时候,他不得不宣誓他将按照风俗和习惯来治理国家,并且宣誓他本身不过是一个社会的行政权力机关,而这个社会的法律并不是由他来制定的。
直到这个时候,一切都是自然地、也可以说是不知不觉地发生的;但是让我们看一下这个运动的致命的终局。
在受了许多次教育和得到了很多的观念之后,人终于获得了科学这个观念,即获得了那种关于与事物的实际情况相符合的并从观察中推论出来的智识体系的观念。于是他就去寻找那种关于无生物的科学或体系、有机体的体系、人类思想的体系、宇宙的体系:他为什么不应该也去找寻社会的体系呢?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懂得政治的真理或政治学是一种完全不受君主的意志、多数的意见和群众的信仰所支配的东西;同时国王、大臣、法官和人民,作为一些意志的话,是与那门科学毫无关系的,并且丝毫不值得重视的。他一下子就懂得,如果人生来就是营社会生活的话,那么在他的理智已经成熟和他的教育已经完成的那一天,他的父亲对他的权威就告终止,他就成为他父亲的伙伴;他的真正的领袖和真正的国王就是业经获得证明的真理;政治是一种科学而不是一种诡计;并且懂得,归根到柢,立法者的职能可以变为有条不紊地追求真理的工作。
因此,在一个特定的社会中,人对人的权威是和这个社会所达到的文化发展程度成反比的,并且这种权威的大致的存续期间是可以按照要求得到一个真正的政府、即符合那门科学的政府的比较普遍的愿望而计算出来的。正如强权和诡计权在愈来愈扩大的正义面前缩小而最后一定会在平等中消灭那样,属于意志的主权同样也要向那属于理智的主权让步,并且最后必将在科学社会主义中消灭。自从世界开始以来,财产和王权曾不断地遭到摧毁。人在平等中寻求正义,同样地,社会则在无政府状态中寻求秩序。
无政府状态就是没有主人,没有元首,①这就是我们一天天在接近着的政治形式,并且这就是把人当作法则、把他的意志当作法律的牢不可破的习惯使我们把它看作紊乱的顶点和混乱的表现的政治形式。人们传说,十七世纪巴黎的一个公民在听说威尼斯没有国王的时候惊奇不置,在初次听到这件可笑的事情时几乎笑死。我们就有着这样顽固的偏见。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要一个领袖或若干领袖;现在我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册子,它的作者——一个热心的共产主义者——像另一个马拉那样梦想着独裁制。我们中间最先进的人物就是那些希望有尽量多的元首的人,他们最热烈的愿望是针对着国家保安队的王权的。无疑地不久就会有一个嫉妒民兵队的人说:大家都是国王;但当他这样说了之后,我却要接口说:谁都不是国王,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我们都是伙伴。一切内政问题应当根据各省的统计彻底加以解决;一切对外的政治问题是一件属于国际统计的事情。政治学应当属于科学院的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的常任秘书必然是内阁总理;既然每一个公民可以向科学院提出研究报告,每一个公民就是立法者。但是,由于任何人的意见只能在它被证实的限度内才有价值,所以谁也不能把自己的意志来代替理智,谁也不是国王。
①通常“无政府状态”一词的意思是没有原则,没有秩序;因此人们就把它作为“紊乱”的同义词。
一切立法和政治的问题都是科学的对象而不是争论的对象。立法的权力只能属于那种被系统地认可和证明的理智。把否决权和批准权赋与某一个权力机关是虐政的顶点。正义和合法性,像数学上的真理一样,是不受我们意见支配的两件事情。要使正义和合法性具有强制力,就须使它们被了解;要了解它们,就必须加以深思和研究。如果国民不是最高权力机关,如果立法的权力不是来自国民,那么国民是什么呢?国民是法律的保卫者,国民是行政权。每一个公民都可以肯定:这是对的,那是合乎正义的;但是他的意见只能支配他自己。如果要使他所宣告的真理成为法律,那就必须使它得到认可。但是,什么叫做认可一项法律呢?这就是去证实一个数学的或形而上学的计算方法;这就是去重复一种实验、观察一种现象、证明一件事实。唯有国民才有权利说:让我们发布命令。①
①这一段是从《论星期日举行宗教仪式的好处等等》第一章的一段中摘录或照原文抄录的。——原编者
我坦白承认,这就是推翻公认的观念,并且好像我正在企图推翻现今的政治制度似的;但是我请求读者注意,我既然是从一个反论出发的,如果我推理正确的话,那么我每前进一步就一定会遇到许多反论,最后也一定会用一些反论来作结束的。如果不把立法者的笔而把法律的宝剑放在公民手中的话,我看不出对于公民的自由会有什么危害。理应属于意志的行政权不能委托给太多的代表;这就是国民的真正的主权。①
①如果这样的观念有一天能深入到一般人的思想中去,那么代议政体和空谈家的虐政就将告终。过去,科学、思想、言论是由同样的说法表述的;如果要说一个人具有丰富的思想和知识,人们就说这个人谈吐敏捷和议论风生。很久以来,语言就被抽象地同科学和推论分别开来了。这种抽象作用像逻辑学家所说的那样,逐渐在社会中获得实现;所以我们今天拥有各种各样话说得很少的学者和一些甚至在语言学上都不是博学的空谈家。因此,一个哲学家不再是学者,而是空谈家了。过去的立法者和诗人是一些渊博而高尚的人物:如今他们是空谈家了。空谈家是一口宏亮的钟,稍稍震动一下就可以使它响个不停;对于空谈家来说,滔滔话语总是和思想的贫困成正比的。空谈家们统治着全世界;他们使我们头晕,使我们心烦,掠夺我们,吸我们的血,并且嘲弄我们。至于那些学者,他们则保守缄默;如果他们想要说点什么,就有人来打断他们的话。那就让他们用笔来写吧。
所有人、盗贼、英雄、元首——因为所有这些名称都是同义的——把他的意志当作法律强加到别人身上,并且既不容许反对,又不接受监督;这就是说,他既要求立法权又要求行政权。因此,要用科学的和真正的法律来代替国王的意志,就非经过一番可怕的斗争不能办到;除了财产之外,这种不断的取代过程甚至是历史的最有力的因素和政治变乱的最丰富的泉源。这一类的例子很多而且也很显著,毋需一一列举。
要知道,财产必然会产生专制制度,产生随意行事的政治和骄奢淫佚的统治。这与财产的本质有着极密切关系,所以你只要想到什么是财产,再观察一下四周发生的事情,就可以对此深信不疑。所有权是使用和滥用的权利。所以,如果政治就是经济,如果它以生产和消费、劳动和产品的分配为目的,那么在存在着所有权的时候,怎么有可能实行政治呢?如果财物是财产,为什么所有人就不应当是国王,而且是一些专制的国王,就是说一些与他们的经济特权相称的国王呢?如果每一个所有人在他的财产的势力范围内是最高的权威,是他产业的整个范围内的不可侵犯的国王,那么一个属于这些所有人的政府怎么能够不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