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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乡镇长会议其实只有半天,在家的县长、副县长都参加了。各乡镇重点谈了新一年的设想。吴新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他只发言了五分钟,不是他不想发言,而是他的发言不被看好,只有分管农业的王副县长记了笔记。吴新想再讲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他只好打住。他的发言一结束,分管财经的胡副县长就说,你们红山镇的发展思路有待调整,种豆种菜使农民增收是好事,财政怎么脱贫你们想过没有?农民增了收,财政不能脱贫,我们拿什么去支持发展?干部职工的工资从哪里出?胡副县长的话一完,黄县长环顾四周,问,还有什么新的意见?见没有人表态,他接着说,没有什么新的意见了我最后讲几点看法。在吴新看来,黄县长讲的几点意见归纳起来就只一点,那就是如何想方设法地抓项目,如果项目抓上去了,发展就有希望。吴新听着,好像黄县长的有些话是针对他来的。不出所料,红山镇就让黄县长点了名。黄县长批评红山镇还没有真正理清发展思路,并希望吴新在把握全局上多作努力。吴新在会场上像做了贼一样难看。
会议一结束,吴新就想辞职不干了。他没有与那帮乡镇长共进午餐,就提前走了。他没到别处,而是去了李子发家。李子发正好一个人在家,他老婆出差了,李子发要为上高中的儿子准备午饭。李子发要拉他去餐馆,吴新说,不去了,我就在你这里吃一碗面条。李子发说,也好。在这里聊一聊也安静。吴新说,我真把这世道看清了。要不是要面对那帮死心踏地投我一票的人,我真要一纸辞呈不干了。李子发说,那才好了呢,他们是巴不得你赶快辞职。你知道吗?你这一上来殃及了多少人?吴新只知道他不被人看好,包括组织部门的干部,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让很多的人不好下台。李子发说,那些搞干部工作的人不同程度地受到了误伤。据说组织部内部的人事也要作些调整,原因就是红山镇的答卷没做好,不满意。你想,那些个看着上面眼色干事的人谁敢再与你接近?吴新听了李子发的这些话,心里是又窝火又来气。吴新说,你说我咋办才好?李子发说我也一下说不清,一句话,没有非常规的办法,在你这个位置上干一点事是难的。李子发说完就进厨房煮面条去了。吴新怎么也没有弄明白李子发说的非常规的办法是什么。
吃完面条,吴新从李子发家出来,就在街上买了两双棉布拖鞋,正好司机小苏也进了城,他上车后,就一起回了红山镇。
吴新在办公室呷了一口茶,他觉得这茶没有以前的茶那么有味,他只当是喝了一口白开水。吴新细看茶杯里的茶叶,方才知道这茶已不是他先前常喝的珍眉茶了,而是只有谷头大小的芽葆茶。吴新叫秘书小秦过来。小秦是从学校分来的大专生,学文秘的,他知道如何为领导服好务,尤其是主要领导。小秦进了吴新的办公室。他的表情有些胆怯。吴新问他,这杯里的茶是从哪里弄来的?小秦说,是云峰茶厂送来的。吴新问,送了多少。小秦说,也就是十来斤吧。吴新不想再往下问了。他心里也明白,这种茶在开园的时候,少说也要四百块钱一斤。如果他不是从票箱里蹦出来,当上镇长,这种茶恐怕是平常享用不到的。吴新对小秦说,你还是给我找一袋珍眉茶来吧,我觉得那味更好一些。小秦愣在了那里,他觉得吴新很怪,前几任书记镇长,谁不是一上任就把茶杯给换了,茶叶也给换了,唯有他这样老气横秋。实在说,喝芽茶除了价钱不说,至少也能体现出当镇长的品味来呀。芽茶是味淡了些,不是也可以多放一点嘛。吴新见小秦站着不动,就又说你们是不是也喝这种茶?小秦摇了摇头。吴新说,那就把你们的茶叶拿点来吧。小秦这才出了吴新的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小秦拿了一包珍眉茶和一只新茶杯过来。珍眉茶是大路货,叶粗,但味却大,普通的老百姓都习惯饮用它。吴新一看那杯芽茶,就不知不觉地想起了那次全县乡镇长会议的尴尬来。从情感上来说,他是喜欢这杯有几分世俗味的珍眉大叶茶的。尽管吴新口不干,他还是呷了一口。
吴新想去一趟镇小学。老婆余静之所以最后下定决心离开红山镇,去市里边做生意边陪儿子念书,起因还在这所小学的教学质量。余静那次烦过之后,他也曾经翻过儿子的作业本,正如余静说的那样,那些“红勾勾”下面的确存在不少知识性的错误。那时候吴新还在分管农业,他有心而又无力处理解决,只好听之任之。但现在不同了。他是镇政府一把手了,如果再这样下去,那就是放任自流。吴新也明白,虽然上面不看好自己,甚至还有人怀疑自己究竟能在这位置上坐几天,但他明白这是他当下的责任。其实,另一个深层次的原因是他要去看一看那个合同制女教师到底有多大能耐,竟然把前任镇党委书记苟大红弄得神魂颠倒。
镇小学的两栋教学楼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土墙屋,上面已有多处雨水漏过的痕迹。操场上一副木篮球架,也是东倒西歪。校长小刘快步过来了,吴新并没有看见他。小刘叫了声吴镇长,吴新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从内心讲,吴新是看不起小刘的。作为一名校长,教学抓成这样了,能说你校长合格?出于礼节,吴新与他握了握手,小刘也看出了吴新的几分冷淡。小刘校长邀请他到寝室去坐坐,学校条件有限,没有正规的办公室,所以教师办公室大都在各自的寝室里。吴新随小刘往二楼的寝室走,他突然看见山墙的墙面上有一个专栏,是去年元旦办的,虽然大都已破败,但有一个标题吸引了他:《午夜秋萤》。吴新虽然对文学不那么内行,但他能感觉到这标题隐含着一种情绪。他问小刘,这文章是谁写的。刘校长说,是杜云芳写的。吴新又问,杜云芳是谁?刘校长支吾着说,是我们小学的一名青年教师。小刘虽然有意在掩饰,吴新还是想起来了,这人正是与苟大红缠葛不清的那个合同制女教师。吴新很想看看那篇文章,因为这专栏经过几个月的风雨剥蚀已是破败不堪,要看也看不全了。吴新说,你看杜老师有底稿没有,我很想看看这篇文章。小刘说,底稿应该还在吧。吴新点了点头。
进了小刘的房间,光线很暗,吴新感到十分压抑,刘校长看出了吴新脸上的表情,就开了灯,房间也顿时亮堂起来。吴新一眼看见了摆在房间一角的麻将桌,就笑了笑说,你们晚上一般玩到什么时候?小刘不好意思地说,说不准,最多不过十点吧。吴新说,难怪把作业改成那样了。小刘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因为他为这事接待过吴新的老婆余静。那一次,余静就是拿着儿子的两本作业来告状的。刘校长说,那样的局面不会再出现了。去年年底,我们对那两名教师也作了严肃处理。吴新一听,有些好奇,随后问,把他们怎么处理了?小刘说,扣了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教办还在全镇教师会上作了通报批评。吴新听了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两个教师也太倒霉了。要不是自己老婆余静那样顶真,那两个教师也许就瞒天过海了。不过在吴新看来,刘校长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是他在平时常规教学中抓好一点,抓实一点,那些问题不早就解决在萌芽状态了,还能发展到这一步么?吴新这次来校的目的也许小刘不是太清楚,但吴新明显觉察到小刘表情有些不自然。吴新落座后问小刘,那两个教师扣了一个月的工资,你扣了没有?小刘给吴新递过一杯茶水说,我没有。吴新一听就来了气,他想起家乡父老常说的一句话,马列主义放在电筒里,只照别人不照自己。这是什么狗屁领导,出了这样的事,把下属给整了,自己万事大吉,这叫负责吗?吴新想,难怪这弹丸之地在全镇乃至全县都闹出了那么多的花边新闻。吴新说,照我看,你这个校长当得还真不怎么的。小刘似乎早有思想准备,他说,是的,我承认,我这个校长确实没当好,但话说回来,谁又稀罕这个校长?这样破破烂烂的几栋教学楼,上课铃一响,我的心就悬起了好高,生怕哪一天塌了下来,我死了倒只一个,要是那些孩子压在了下面,我有多大的罪过您知道吗?不错,有些孩子看到了势头可以走,可以到条件优越的城里去,但那些走不了的孩子怎么办?难道他们不是妈生的?他们就活该在这里担惊受怕?我知道您现在有权了,我这校长也不是用钱买来的,您就撤了吧,把我安排到哪里都行。吴新没料到小刘校长与他来这么一招。其实,吴新一开始是想去学校全面了解了情况后,把小刘的职给撤了。但这一接触后,吴新的观点变了,他倒觉得刘一山还是个性情中人,说不定还真能办点事。吴新拦下他的话说,我们今天不谈这些吧,我并没有表什么态。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小刘的情绪也开始稳定了下来,但他对吴新的这么一问也着实在心里打了一个格登。他对吴新说,您说吧,谁?吴新说,就是那个合同制女教师。小刘校长觉得这下真是打在了他的痛处。这倒不是因为与前任镇委书记苟大红有什么瓜葛会累及到他身上,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一闹,会把全校的工作秩序打乱。刘校长对吴新说,至于她与苟书记有什么隐情我说不清楚,我只是请求在这个学期不要动她。放假以后,您们要怎么动作就怎么动作。吴新又问他,谁说要动作了?你这人怎么这敏感。小刘一时语塞。吴新说,今天晚上,你找个地方,把她约出来一起吃饭。小刘一时不知所措,似乎又显得很为难。吴新说,别的你不管,不会让你们学校付账。小刘这下才答得爽快,说行。吴新走时,小刘校长就把《午夜秋萤》的底稿交给了吴新。
吴新从小学回来直接去了镇教育办公室。镇教育办公室主任老胡在填一张表格。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