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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铃声响得他心惊肉跳。
谁啊?他问。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人的饮泣。
是小树。这个声音,他想得心都穿了。
是你……你怎么了?
小树不说话,只是哭。
他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她什么也没说。电话断了。
这个女人说她什么好呢?一个女人可恶到这样,不多;稀奇到这样,也不多。
他想起这些天苦不堪言的日子,突然也想哭了。如此真心地渴望一个女人而又不得不远离她,真是难过得令人发指。
他想起了那个有房子的女人。他也有自己的房子,但不喜欢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特别是女人。让一个老婆之外的女人知道了底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拨平湖的电话。她很快就接了。
他说,现在困吗你?
她说,怎么,还想再聊?
他说,我去你家?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你老婆不管你?
他有点儿烦。让不让去吧你说?
她说,想来就来呗,不是跟你说过地方吗。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她。她长得不大好,不过年轻,人瘦小,看上去像个学生。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光着瘦长的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他说,别走来走去的好不好。
她说,大半夜的你忽然来了,紧张呢。
他想了想到那儿去的目的。这一夜无论如何要干点坏事了。
他迎上去,抱住她,说,还有让你更紧张的呢。
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扳过她的脸,亲了一下。感觉有点怪,但还可以接受。他揉弄着她,能感到她慢慢适应了这突然的亲热。
他顺手拧暗了落地灯。在若隐若现的光线里,女人看上去都是类似的。不知道那样算不算欺负她,但他没法不那样想。
他说,想要吗宝贝?想吗?
那句话出口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那是他对小树说过的一句话。而这一点,她知道。可是这傻女人居然没有觉察。那就好。
他问,跟他有过吗?她点头。他听到那句话,放心了。
但是他显然又多话了。她可能揣摩到了他那句问话的用意。她抵着他下压的肩膀,忽然说,不。她说,嫁给他之前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傻瓜女人,既然这样还答应我来家里干什么。
他蛮横地说,不管他,不许说他。
她哭了,说,你又不喜欢我。
得哄哄她,他想,毕竟跟她是第一次啊。他说,别傻了,不喜欢你我深更半夜作贼似的溜出来干吗。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的确有点喜欢她了。只要需要,女人都是可爱的,她也不例外。
她似乎心存疑虑,但也不再抗拒。
他的进入很轻,她还是猛吸了一口气。
小树啊,你个混蛋,他在心里骂着那个弄得他神魂颠倒的女人,都是你逼的,都是你逼的混蛋,你把我的日子捻碎了,你把我逼疯了,你把我逼成了一个流氓。
整个过程她都是静悄悄的,正合他的心意。
他真希望能够迅速地爱上身体下面的这个女人,而不再是小树。要是能够像左右身体一样左右自己的爱情,该有多好。他想。不过,他又想,谁知道身体下面这个女人爱不爱他?谁知道他是否也只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在这场陌生的温情里,他忽然觉得有些绝望。
北方说,我和她只有那一次,认识你之后我再没有去过。她挺可怜的。从小没了父母,很早就在外面自己闯。人又长得丑,我都怀疑她现在是不是真有一个男人在外面,屋子里一点男人的痕迹都没有。没有一天不在聊天室,没有一天不到半夜的,除夕夜都在网上挂到凌晨。要真有个男人,难道就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可能是给自己留点面子,毕竟小三十的人了,没有男人,像什么话。
我说,没有男人,难道你要的时候她还是个处女?
北方有点生气。北方说,别这么刻薄好不好?人家一个孩子,你干吗呢!
我把手里的水杯举高,让它从手中掉落。
“啪”的一声,玻璃的碎片溅到了脚上。
我说,你跟她做的时候就没想到她是个孩子?假模假式的,替你累。
他叹了口气,说,只是一个替代品,你不觉得她其实很可怜吗。
一个替代品。说那句话的时候北方满脸的失落。北方双眉紧锁,神情远逸,仿佛在竭力回忆,青色的胡茬使他的面容显得冷峻。
但是我明白,我并不是那个可以安慰他的人。北方已经被那次毫无呼应的暗恋踏翻在地。而我,才不愿意去伸手拉一个被别的女人踢倒的男人。
北方又发了一帖,《在城市的缝隙里爬行》。但是,那篇东西写得不知所云。我和了一帖,名《乖,别累着》,就是想打击他一下。
我的帖子很热。有一些北方在意的评论,异口同声,说《乖》写得好,远胜于《爬行》。北方没什么反应。但是我知道,北方在意了。那之后北方见到我总是说帖子的事情。
北方说,我发现我突然不能写了。
他说得嬉皮,但是前后说了几次,我就觉出了那嬉皮后面的紧张。
我说,不要紧,歇一阵儿好了,生活比码字重要得多。
北方不止一次地说他需要写写城市,他说他要写一个关于城市的系列随想。他酝酿许久了。北方渴望能够准确地叙述这个城市。但是,城市冷冰冰的,并不对这个满腔热情的文人表示丝毫的友好。穿行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之间,北方有些沮丧。北方渐渐清楚,真正地介入城市需要物质力量,而自己还两手空空。在北方的文字里,城市的外衣之中总是包裹着乡村的身体,以及难以解开的乡村情节。野花,大山,嬉戏,太阳光,安静,都不会嫌弃他的困窘,只要他欣赏,它们就应和,让他觉得有力量。但城市不买他的账。
感觉干枯,摆布文字的过程必然是痛苦而徒劳的。由于穿了不合适的衣服,北方的《爬行》就显得十分造作。但是北方根本不想去知道原因,他只是对那个结果有点受不了。
在聊天室再也找不着北方的那些日子里,正是冬天最深的时候。可怜的北方一定在默默地积聚感觉。他开始试图打扮这个城市,让它在文字里更美,或更丑陋,但是绝不能像我们看到的这样庸常。
从后来陆续出现在论坛上的帖子的长度和感觉来看,北方在那件事情上专心致志地花了不少工夫,但他始终没有找到那种驾驭文字的感觉。笔下的文字就像反季节种植的蔬菜,无论架势怎么搭,就是出不来那种得天独厚的滋味。
北方变得烦躁易怒。他不愿意让我知道那些寒冷的夜晚他在码字,他随口为自己不见人找了一些理由。而我偏偏毫不同情,我讥讽北方躲闪。
北方生气了,他把莫名的烦恼化为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扔了过来。
北方说什么叫躲闪,在意我就是故意要我难受?就是为了提醒我其实我什么都干不了?就是让我看着你比我高明比我更有创造力?
我们言辞激烈,互不相让。
北方说是争吵破坏了他对文字的感觉。
我刻薄地指出,是阿木那个耳光把你的心情打碎了,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让一个倚重文字的人承认自己江郎才尽,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哪怕是暂时的,也显得无法忍受。北方这样的人,可以把来自外面的打击根本不当一回事,唯一无法忍受的是对自己智力的失望。北方的文字总是基于表现或掩饰隐密的需要,他需要在文字里打扮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令人遗憾。
那天北方心情不好。喝得半醉的北方想起了往事。北方说,我的处女作,啊,是九岁那年发表的,知道吗?九岁。
那时候北方读小学三年级,那年的国庆节,北方参加了一次全国小学生征文比赛。那时候,一个成年人在报纸的边角发几行字都很不容易。而九岁的北方,以征文一等奖的成绩发表了自己的处女作。那篇文章的题目叫《酸枣》,有一千多个字。北方说,就是它,给我带来了一个少年作家的头衔。
北方喜欢背诵那些写于几十年前的句子。
我喜欢的很多东西都会很快忘掉,但是有一样不会,那就是伏龙山上的小酸枣儿。一到秋天,酸枣儿就挂满了野树枝,高高低低的,满山都是,一想起来都要流口水。
北方孜孜不倦地背着,面含微笑,仿佛看着那个童年的自己,不由得不一脸欣赏。那些天北方对童年盛事的回忆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北方甚至在论坛开了一个主题帖,叫《我的处女作》。北方挂上了那篇《酸枣》,加了很长的前言,以说明那是他二十年前的作品,他九岁时候的获奖作品,那个作品对他的写作生涯有着怎样特殊的意义。
北方说,请大家把自己的处女作也挂上来吧,留个纪念。
那个帖子后面跟了十几页。那些跟帖者纷纷挂出的处女作,有三十岁的,有十三岁的,但是没有谁比北方更早。北方的FANS随后就挂出一帖FLASH,祝贺北方荣获最早成名奖。那帖FLASH制作得很搞笑,把北方的大头像安在一个吸着奶嘴儿穿着尿不湿跳拉丁舞的娃娃身上。旁边是一行蹦跳的字:出名要趁早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不喜欢这种晾晒,发帖讥讽:由此看来,诸位小时,尽皆了了。
北方说,我知道你在讽刺我,但是,我还是为走过的路感到自豪。
北方说,可惜的是,由于父母早逝,我不得不在十六岁的时候中途辍学,到一家机修厂当学徒。
我说,你不是参加过高考吗?没考上大学不得不参加工作,也叫辍学?
北方很不情愿地反驳说,考上大学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