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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是邓大姐,你怎么啦——”休养连的战士小吴经过这里,看见邓颖超这般模样,惊叫起来。赶快伸出手慢慢将邓颖超拉了出来。“赶路心急,不小心陷进泥沼里,幸亏遇到你,不然还不知要陷多久呢。”
邓颖超站在一丛草堆上,一边拧着裤子上的污水,一边说着,不断打着冷噤。小吴赶快脱下自己的一件衣服披在邓颖超身上。“周副主席的病,好些吗?”小吴关心地问道。“我就是去看他。前几天发高烧,肝脓肿,有点危险。”“我们一道走。”小吴搀扶着湿漉漉的邓颖超,沿着草地上稀稀拉拉的足迹,一步一步朝前迈去。
邓颖超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周恩来。她身上的湿衣,也因体温的不断“烘烤”,渐渐地变得半干起来。她来到周恩来的担架旁,见彭德怀正在向周恩来汇报情况,她不便打扰,也没赶快和周恩来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周恩来默默地看了看她,向她深情地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周恩来的担架搁在一个小土丘上。周恩来坐在一块干草堆上,草堆上面覆盖着一块油布。彭德怀和他的特务员站在周恩来身边。彭德怀看见邓颖超赶来,亲切地招呼她,问她的健康状况。邓颖超也有好久没有看见彭德怀了,见他的身体比从前瘦多啦,脸色黑黄、憔悴,眼囊浮肿,一看便知是劳累过度,又缺吃少眠,于是关心地说:
“军团长,你要注意身体哩。”彭德怀回答说:“不要紧,我比恩来同志好,你要好好照顾一下恩来。”邓颖超点点头。彭德怀转对周恩来报告三军团过草地的遭遇。进入草地,三军团减员严重,每天都有死去的战士,有的走着走着倒下去便起不来了,有的人陷进泥沼,越陷越深,也起不来了。有的吃有毒的野菜中毒死了。有的喝有毒的脏水拉赤痢死了。疾病、瘟疫、赤痢泛滥。草地还没走完,有的干粮告罄,找不着野菜的时候,只得吞嚼火烧水煮后的皮带、枪带、皮鞋、马鞍。战士们饿得没法,为了活命,偷杀牲口的事也出现了。军团政治部作战处长黄克诚有匹骡子跟他好久了,他怕人家偷杀,晚上他睡在帐篷里,把心爱的骡子拴在手上睡觉,有人一拉骡子,他就会惊醒过来,心想,只有这样才会保住骡子的一条命。黄克诚暗自庆幸想出这个办法,晚上大可安心睡觉啦。前几夜,黄克诚在帐篷里睡觉,老不安稳,只要一听见响动,便要爬起来。他时不时地听见这冷酷索寞、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响起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不消说那是骡马在哀鸣,呼救。这些畜牲,跟着受苦受难的西征战士,越过千山万水。坚强的女战士,有时依附着它们的尾巴,爬过高耸入云的雪山,渡过湍急的险滩,多么可爱啊。这时,它们的主人没有吃的,难乎为继,于是它们的命运就更悲惨了。它们更加没有吃的,更加消瘦,一副皮包骨,它们病痛,但还要挣扎着驮着辎重、伤病员、物件,一步步艰难地前进着。战士们为了活命,这时也顾不得纪律了,不得不痛心地举起“屠刀”,向它们要“粮”,以填补一下辘辘饥肠。它们呢,对于战士们的所作所为,不能反抗,也无法反抗,只有眼睁睁地鸣起一声声伤心的惨叫,算是对这悲惨世界的告别。这惨叫声,是怨恨呢?是控诉呢?是对这艰难岁月的留恋呢?对特别怜爱骡子的黄克诚来说,一听见这声音,便揪心般痛,要在过去,他会立刻去把杀骡马的战士教训一番,甚至给以处罚。可是在这非常时期,严峻的日子里,为了苟全性命于乱世,战士们的行为,似乎也无可指责,只有悲怜与侧悯。只有严管好自己的牲口不要丢命就行了。
黄克诚想了这个拉着牲口僵绳睡觉的好办法,的确睡了一个安稳觉,消除了几日来极度的疲劳。可是第二天清晨起来,他发现自己的骡子屁股后边有一块肉被人家剐去了,草地上滴着的血有的已经开始凝固,被剐去的地方红翻翻、血淋淋的。伤残的骡子是已经痛过了?还是痛得麻木了?一声儿没有呻唤,看见自己朝夕相见的主人来了,反倒甩着干瘦的尾巴,似乎在向主人报告它悲惨的遭遇。黄克诚一阵难过,抚摩着骡子的头、发现骡子的眼眶里漾着一层晶亮的东西,难道骡子在流泪?责备谁呢?骂谁呢?向谁去发火呢?这时都无济于事了。。最后,黄克诚只得心疼地将这头掉了半边屁股的骡子交给政治部处理,终于把它杀了,以急救饥寒交迫中的红军。。
周恩来听了彭德怀的汇报,心情沉重万分。他问彭德怀:
“据你们沿途收容和掩埋的死尸,减员估计有多少?”
“一军团掉队、落伍与牺牲的,已有三、四百人,还在逐日增加。”
“啊——”周恩来长长叹了口气,接着嘱咐彭德怀:
“要特别注意改善给养,组织有经验的人挖野菜,尝‘百草’,各人不要乱挖乱吃;要尽量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和干部坐骑,腾出马匹、牦牛供宰杀食用;要加强政治思想工作,发扬团结友爱精神,不准丢弃伤病员。依靠广大指战员的高度觉悟和坚强毅力,走出草地!在绝望中求生存!在绝望中求胜利!”
周恩来交待完毕目送着彭德怀走下山丘,然后才和邓颖超交谈起来。
十、身陷囹圄
廖承志刻蜡板保住一条命
沙窝会议后,中共中央为了迅速北上,实现《夏洮战役计划》,对左、右两路军作了进一步调整:左路军由红军总司令部率领,领导人有朱德、张国焘、刘伯承等,辖五军、九军、三十一军、三十二军、三十三军,以及军委纵队一部,以马塘、卓克基为中心集结。右路军由中共中央、前敌总指挥部率领,领导人有周恩来、毛泽东、洛甫以及前敌指挥部的徐向前、陈昌浩等。辖一军、三军、四军、三十军、军委纵队一部以及红军大学等,以毛儿盖为中心集结,首先占领包座、班佑地区,再向夏河前进。
张国焘率部来到卓克基,刚在一座寺庙住下,黄超即来报告,说曾中生对扣压他给中央的信不服,押解的路上一直为在杂谷脑未能见到中央慰问团的同志有意见,要求见张国焘,并与之说理斗争。
张国焘的心情本来就有些烦闷,沙窝会议上,他的一些意见未被中央采纳,相反还遭到毛泽东等人的反对。因此紧接着召开的毛儿盖会议,他就不愿意参加,托病缺席。由于他找不到更多的理由来反对《夏洮战役计划》,于是不得不勉强执行。心想,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他始终没有放弃他的退却主张,并未真正拥护北上方,针。黄超这时来报告曾中生的情况,更在张国焘的烦恼上面增添了一层不快。
张国焘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黄超,极不高兴地说:
“这个曾中生,气焰越来越加嚣张,留着是个祸害。有一天,他如果真的见到中央的人,我们就麻烦了。”
黄超心领神会地说:
“张主席,你的意思是把他除了?”
张国焘压低声音说:
“秘密干掉,不留痕迹。”
黄超附合了一声:
“这个好办。”
张国焘又说:
“干掉曾中生与处决许继慎不同。现在有朱德、刘伯承和一方面军的好些人在身边,不能让他们知道。”
张国焘1931年11月,在白雀园杀害许继慎时,手段十分残忍。在白雀园的曹家河岸,许继慎被张国焘捆绑着,叫他的打手一鞭一鞭抽打身子,要许继慎交代他的“反革命罪行”。刚强的许继慎始终没有承认他是“改组派”、“AB团”、“第三党”,压根儿没有“组织一个领导机关”——反革命的军事委员会,自己更没有当这个委员会的什么主席,没有把部队拖到长江边“去消灭缴械,扯青天白日的旗帜,投降蒋介石的计划,”从没召开过什么“秘密会议”,。。
于是,许继慎被鞭打得更厉害了。张国焘嫌鞭打还不“解恨”,在场喊叫着:“将许继慎绑到马上,拖!拖!拖死这个家伙。”于是,曾经驮过红军指挥员、红军将领的战马,而今又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曾经驰骋沙场、叫敌人闻风丧胆的“罪人”,在沙滩上喋血。
曾经驮过红军指战员出生入死的战马,受着张国焘罪恶的鞭子一阵猛抽,不得不在凹凸不平、极为粗砺的沙滩上狂奔起来。不一会儿,沙滩上便留下斑斑血迹,许继慎被折磨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等到沙滩上的一粒粒鹅卵石被鲜血染红了时,许继慎已经被活活拖死了。除心毒手辣的张国焘一人外,连政治保卫局执行的“刽子手”们,都惨不忍睹,暗自掉泪。
张国焘在杀害许继慎时,因远离中央,所以敢明目张胆,气焰嚣张。而今他在与黄超策划杀害曾中生时,因惧怕中央知道问罪,所以不得不采用另外的手法。
一个月色朦胧的秋夜,3个夜行人走在卓克基北面的森林里。透过灰白色的月光,可以看出三入中走在中间的是红四方面军将领曾中生。旁边的两人,不消说是保卫局执行“任务”的。由于长期关押,曾中生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体质明显下降,因此步履踉跄,加之又是夜晚在森林中躜行,他更是上气不接下气。曾中生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身边的保卫局人员:
“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来到这个鬼地方?”
一个押送曾中生的个头高一点的保卫局人员回答道:
“你不是要见张主席吗?”
另一个保卫局人员接着说:
“去左路军总司令部。”
曾中生犯疑,当即问道:
“张国焘会住在这林子吗?”
高个回答说:
“跟着我们走,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