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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大师德鲁克多年前就预料到适应力的重要性,他在《不连续的时代》(The Age of Discontinuity)一书中表示:“商界人士必须学习如何建立及管理有创新能力的公司。”《经济学人》副总编辑诺曼•;麦克雷则暗示:“我认为美国大型企业依然是世界上最具效率的企业,因为他们懂得不断进行组织再造。”长期研究商业战略的艾格尔•;安索夫表示:“……我们可以预期,结构将不再是界定组织能力的主要元素。结构将成为变革和非变革(unchange)的动态促进元素,也就是‘有组织的混乱’(organized chaos)最终的模式。”这让我们想起,当初为各大矿业公司研究探勘部门的成败,并为客户提交报告时,所有成功的探勘业者都认为“最重要的就是有组织的混乱”。我们的同事安德森在这项研究初期的报告里,描绘卓越企业的特质为热闹、生气蓬勃的环境。
这好像更加强了卓越企业“小即是美”、“小即有效率”的哲学。我们发现的种种现象,其分裂和混乱的程度远超出传统智慧的范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规模经济怎么了?这些企业如何具备成本效益?他们难道不知道经济学的学习曲线吗?《Science 82》在“当时这好像是个好主意”的单元里指出:
福特汽车公司10年前建厂生产V…8铁铸引擎,年产量达50万吨。本着大量生产有助于降低成本的原则,这座工厂高达4层楼,面积相当于72座足球场,可是设计却过大、过于专门。当更轻型的引擎问世时,福特发现,要为这座庞大的工厂增添制造设备,将会所费不菲,于是关闭这座工厂,回头采用已有30年历史、比较小型的工厂。
这些卓越企业了解,在小得令人惊讶的规模之外,规模不经济(diseconomies of scale)似乎正全力反扑。1980年初,我们向惠普研发部门副总裁约翰•;多伊尔报告初步的研究结果,表示我们访问过的表现最杰出的企业(其中包括惠普)似乎将其部门和工厂“局部最优化”(suboptimizing)(定期进行组织再造,让单位和工厂的规模小于市场要素或是规模经济所需的程度)。我们虽然将此视为有益的要素,但他无视我们小心翼翼选择表达的字眼。他坚持说:“对我们而言,你们所谓的‘局部最优化’就是‘最优化’(optimal)。”
本书其余章节提到许多案例,这些案例的组织并不像其他书中所说的那般井井有条。小即有效的理念似乎是贯穿这些案例的主旨。我们发现许多部门、工厂以及分店的规模都小于成本分析师建议的程度。我们发现了“模拟创业精神”(simulated entrepreneurship),德纳的“店长”(其实是厂长)就是很好的例子。德纳大约有90名店长,他们采取分权制度,而非采取古典学派的经济理论。也就是说,他们各有自己的成本会计系统,各自决定采购事宜,各自掌控人事政策。我们观察过许多家公司,发现10人的工作小组通常比设备完善、动辄数百人的研发部门还要有创意。我们从各种案例里发现内部竞争、不同小组致力于相同的目标、产品线复制和重复,人们勇于尝试并且因承认错误而自豪,因为这些错误具有实用价值。我们还发现无数小型、行动迅速的工作小组,这些企业案例所采用的质量圈远远超出美国当时的一般企业。这些企业案例比较少采用标准化程序,而且更愿意放手一搏—“只要有道理、有效用,员工可以任何方式来做事”。
我们相信这些发现动摇了一些重要的理论根基。我们发现的“分裂”即分解成可以管理的单位,远超过其他学者所宣称的程度。以目前的理论来看,小即有效率的观念通常是用在小公司的创新发明中,可是在大多数卓越企业里,管理实务也多半拥护这样的信条。有趣的是,我们越是深入探讨这个现象,越觉得缩小工作团体不仅是提升效率的途径,也是公司适应和生存的媒介。
宾州大学的奥利弗•;威廉姆森是效率理论的顶尖学者,他的著作《市场与公司的等级制度》(Markets and Hierarchies)极为难以阅读、理解(作者在前言里也承认),所以未能获得应有的重视。威廉姆森主张,传统的规模经济学说严重低估“交易成本”,亦即沟通、协调和决定的成本。这跟我们先前所说的论点相呼应:员工人数若呈算数级数增加,沟通等方面的复杂度就会呈几何级数增加,许多要素需要彼此协调,所以协调的成本通常会让技术带来的规模经济徒劳无功。越来越多的实证支持了威廉姆森的论点。
威廉姆森的理念和我们观察到的现象十分接近,但其中有个重大的差异。他把世界视为非黑即白,如果从交易成本来看,某项事务交由市场处理(譬如外界人士),效能可能优于交由管理层处理,此事就必须外包进行。举一个小例子说明。在大型专业写字楼里,为植物浇水好像是不起眼的工作,可是要决定什么季节适合种植哪种植物,而照顾这些植物会占去内部人员相当多的时间。所以,外包给专门业者负责这份工作,会比较合乎成本效益(提供这种服务的通常是有眼光的聪明创业者,他们知道照顾植物有多么令人伤脑筋)。我们相信,公司内部具有完整的市场选择。IBM、惠普、3M、德州仪器、麦当劳、达美、菲多利、特百惠、福陆工程、强生、DEC以及布卢明代尔高层主管的做法都明显地反映出,各式各样的市场能在公司内部顺利运作。宝洁从1930年起就采用内部竞争的政策,斯隆更在20世纪20年代初期时将此政策应用在通用汽车公司内部。
这种做法牺牲了整齐划一,却获得了效率。事实上,收获不仅限于效率。大刀阔斧地缩编,企业才能快速行动,并从错误中学习。通过实验和犯错,发现意想不到的成果,新的战略方向也随之出现。
我们深信,大型企业不再创新,主要还是因为过于依赖大工厂、顺畅的生产流程、整合的运营、大型技术计划、严谨的战略方向。他们忘了要学习,也不懂得容忍失误。他们忘记当初公司能够成功,是因为公司文化鼓励行动、实验和不断地尝试。
事实上,我们相信,真正有适应力的组织会以达尔文的方式进化。公司会尝试、实验、容忍错误。也就是说,他们会促进自己的变化。有适应力的企业会学着迅速淘汰不适合的东西,保留扶植可行的方法。我们认为,“适者生存”的企业所拥有的创造力,都不是靠精准规划达成的。这些组织就像马奇所说的防雪墙,引导尝试、实验、错误,从大致正确的方向中偶尔发现重大的成果。我们的同事李•;沃尔顿认为,管理层的主要任务其实是“往大致的西方放牧”。
有人批评我们以达尔文主义作为比喻的做法是画地自限,自我局限于小型、逐步的创新之中。批评人士认为,IBM 360系统之类的大型突破产品,需要“背水一战”般地精心设计。我们想要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这个论点极为容易以理论和实证加以反驳。从狭义逐步解读的进化理论来看(也就是逐步进化),这些批评人士的论点并无依据。譬如,顶尖的进化生物学家史蒂芬•;古尔德就认为,人脑进化是随机进行的,根本不是逐步缓慢进步的。自此之后,情况就不曾改变。当然,重大的成功变化比起小型变化要稀有得多,不过这绝对是我们所期待的。不论如何,根据古尔德的说法,根据进化模式,重大的进展无须依靠全知上帝或精确规划。
事实证明更是令人惊讶。经济学家克莱因与其他学者在许多研究中都证明,在产业里,带来重大进展的人“从来都不是”产业领袖,反而是发明家或小人物,即使在钢铁和铝业等枯燥的产业里也不例外。而且,我们本身的研究也显示,从麦当劳(早餐菜单占了大约40%的业绩)到通用电气(工程塑料与飞机引擎),绝大多数重大商业突破都是来自一小撮主流之外的狂热分子。另一位长期观察这个现象的学者也指出,IBM过去二三十年间推出的重要产品,没有一项是正式系统下的产物。这不表示IBM没有好好规划新产品的研发计划,而是说明有时体制外的狂热分子,也有可能带来重大的变化。而且,重大发明的用途跟当初发明时的用意几乎都不一样。前面说过,当初计算机的应用有限,绝大多数都是应用在统计局;晶体管当初是为了军队而研发;柴油机车当初被视为只适用于集装箱转运;复印机起初是以小型、既有的平板印刷市场为目标,大量复印根本不是原来发明或营销的重点。
所以进化的说法适用于各种规模的创新、效率和效能。这个理论还有个重点值得一提。在生物学上,隔离可以防止物种受到外来灾难袭击,但是在商业界却不能。变化(相当于新产品的尝试)可能偶尔会发生,但是选择(成功)却不太可能发生。所以,不能将产生变化的流程(实验、尝试、犯错)视为个案,必须配合真正的商业需求以及机会,和环境(主要是和顾客)密切互动才行。传统理论在这点仍然远远不及卓越企业的做法。
管理理论在大约30年前出现了重大的变化。我们前面说过,组织模型终于开始重视环境要素。保罗•;劳伦斯以及洛斯齐在1967年进行了一项突破性的研究。杰佛里•;普费弗以及杰拉德•;萨兰西克则是当时进化理论的明星级年轻研究学者,他们在1978年出版《组织的外界控制》(The External Control of Organizations:A Resource Dependence Perspective)。在1978年,马歇尔•;迈耶也出版了《环境与组织》(Environments and Organizations),其中包括七大理论性的章节,扼要地重述那10年间10项重大的研究计划。这些研究学者都掌握了正确的方向。譬如,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