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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牟宜之 六三年
牟兄家住处，鲁叟化淳乡。 北海追唐汉＇1＇，东州饱露霜。
功成严谴日，恬退自流芳。 回首望明月， 孤松撼九苍。
注 释 ：＇1＇ 指北海太守唐李邕、汉孔融，皆名士。
莫愁行 赠宜之 六三年
宜之宜之且莫愁，听我放歌解君忧。 五十知非古常有，立言补过更何尤？
君不能南越请缨羁美帝，宿功空忆老骅骝！ 又不能彤庭献策遏苏修，枉响雷同岂远猷？ 幸有唐尧在，低头学未休，
不应狂自圣，傲岸笑公候。
283
鸣狗董龙蝇点玉，丛轻折轴羽沉舟。
孔丘柳跖皆麈土，大隐无成中隐求。 愚者逞豪智者卷，儒冠烧却脱缧囚。 闭关错莫长吁叹，最是伤神孤独幽。 救济苍生终有日，松云高卧气还遒， 纵然散发江湖去，留得丹心照故邱。
偕叶彰兄重游北京西山学生时习测旧地
六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往事迢迢犹历历，西山实习卅年前。 樱桃沟畔菩提树，卧佛寺旁榆柳烟。 镜里遥窥量尺近，日中勤测学心坚。 红颜忽忽垂华发，报国无成百虑煎。
注释： 一九二九及三零年秋同住卧佛寺学习测量。
江西南昌鲤鱼洲耕作中暑 七零年六月
老去狂夫稼穑忙，鄱阳湖畔倒田旁。 薰风习习拂身去，席地清凉卧羲皇。
梦吟绝笔 七一年三月
一死明知素志空，九州行水夫斯翁。 但教莫绝广陵散，枉费当年劳苦工。
284
三莅南昌 调一剪梅 七一年十月
余尝三度 到南 昌：三七 年驾 车自南京 到南 昌，上庐 山迎 娶，而去 长沙 ；四七年 受江 西省聘规 划赣 江流域水利；六九年到南昌鲤鱼洲开荒种地。
记得年青过豫章，新妇凝装，裘马清狂。
壮年奉使到南昌，谋治章江＇1＇，意气轩昂。 头白三临新豫章，劳力开荒，四季农忙。
昨非令是细思量，老了容光，换了心房。
注 释：＇1＇ 章江即赣江。
答酬宜之十八韵 七三年三月
拜诵宜之枉答诗，领时簌簌泪交颐。 时清不及英豪士，忍逐骅骝落僻陲！ 函谷山头柳垂绿，黑龙江畔雪还澌。 柳条弄色怜人远，雪粒吟声促客赢。 飨尽盘空腹饥鸣，炉存虚火岁寒欺。 南山种豆多芜秽、北斗浇愁奈老衰。 乡里小儿项领挺，死生同志礼情违。 一从弃掷无人问，独自行歌有鸟知。 耿耿丹心悬日月，重华何处就陈辞？
鸣呼！壮士多慷慨！合沓高名动寥廓＇1＇。 身在北疆无所预，胸怀郁郁匡时略。
日边春色自烂熳，塞外愁云空落寞。 困卧沧江悲岁晚，焉知书剑沉荒漠。 携来诸子逞英姿，浩气凌空搏雕鹗。 才尽难禁光禄叹，途穷莫作步兵哭。 当年为国肯捐躯。今日沉沦应磊落。 天道无亲与善人，尽交后会三生约。 此年此日空相忆，来岁来朝更何若？
注 释 ：＇1＇ 少陵句。
285
祝六兄妹夫妇长年康乐 调江城子 七三年春
余以五三年春移家到京，二十多年来兄妹长欢聚。今者姊丈年高七十七，最幼妹亦已五十，祝兄妹 夫妇长年康乐。
廿年欢聚太匆忙。不思量，也难忘。 老白连篇＇1＇，良夜未嫌长。
便有争论休不了，谈笑里，泪成行。
那知幼弟忽荒唐。命横丧，妇随亡。 骨肉情亲，还看六双强。
但愿生年长健壮，借丁当，伴方刚＇2＇。
注 释 ：＇1＇ 乡谚谓老话重谈曰“老白 ”。
＇2＇ 异母妹两人当时丁年，异母弟两人方回刚刚：纪念亡兄方刚者，幼我兄妹三十余岁。
答和希杰 二首 甲寅春
忽忽辰光卅七年，鸳鸯头白正团圆。 且看儿女英豪气，莫叹青春长逝川。 白皙才郎倾积愫，娉婷淑女诉清弦。 冯唐老去心难静，犹忆当年祖逖鞭。
伏枥驽骀志失明，痴望瑞气踵家门。 春来好鸟歌香叶，老去狂夫卧白云。 举案齐眉三偶友，惠诗寄意一番情。 遥怜病塌呻吟苦，肘后无方报答兄。
286
同少陵“月夜”时客三门峡 癸导秋
寂寂崤函夜，推窗极目看：长庚映明志，富月望清安。 落叶惊秋早，因风念骨寒。魂飞关塞黑，热泪抆难干。
赠孟老 甲寅芒种
我爱孟夫子，才名天下闻。学通中外术，气盖古今人。 晚岁遭艰厄，慈心乐本真。冯唐老犹壮，着意在贤孙。
送万里火葬 代内作 甲寅腊月
甲寅冬至，妻、子异地同日梦我遇祸，同日来信。时年六十三，寓三门峡，固健如也。因念渊明有
自挽之诗，盍别创一格，代内为之？人生如寄如戏。聊以哭泣博嘻笑云耳。调寄兰陵王。
送卿去，卿去我归何处？重霄外，雨冷风凄，谁复须卿帝乡路？
长烟浓—缕，魂气扶摇直赴！乱云过，莫阻仙途，转瞬长空净如故。
卿去，最谁苦？念庭犬丧家，梁燕无主，归来触物增凄楚。
怜冀缺和泽，恩情难数；痴孙犹问卿何顾，倚户斜阳暮！
卿去，尚还否？忆黄卷埋首，灯下衣补，匆匆卅载沧桑度。 叹繁华麈世，留似朝露，而今零落，对子女，共泣诉。
答和希杰 贺新郎 七四年
游子离思苦，不由他，青林黑塞，魂来魂去。
三阕兰陵聊写意。扫却闭愁好许。终不惧，蛟龙怒搏。
非似秦观藤阴下，遽丧灵，留得词心句，春梦巧，本无据。
287
浮生宇内原如寓，总难忘，潭州初唔，春光微度。
夫子红颜吾尚少，忽忽繁华朝露，忆杜志，鹏飞待举。
莫道皑皑头成雪，弄黄流，犹未惊年暮，风浩荡，羽难住。
附希杰来词
赠万里
长日相思苦，怎当他，关山千里，梦魂来去。
月落房梁照颜色，便道水深如许。难免罹，蛟龙怒搏。
堪笑词人真痴绝，自凄凉，写出伤心句。春梦耳，浑无据。
浮生大抵无非寓。且休提，沧桑卅载，等闲虚度。
毕竟繁华未曾歇，漫道人生朝露。看儿辈，鹏程正举。
我亦蹉跎头成白，卧沧江，未觉斜阳暮。凭采笔，绍春住。
哭张万久兄 丙辰仲夏
万久立身何坦荡， 雍容枣面气豪放， 品高天与热衷肠， 欲展长才终悢悢。 早岁游洋我着先， 唐山一见情相仰， 居邻三载弟兄般， 未有朋亲堪比况。 我转京华二十春， 君来走访谈舒畅。 那知握别清园后， 南粤学人竞裁丧。 抛却妻儿一何忍？ 当年苦学志何偿？ 聪明郁结竟蓬心， 刚正丈夫焉惧谤？ 嗟乎，
我不离唐君不亡， 临风北望神凄怆！
288
治河咏怀（15 首）
我研究黄河的治理，是怀着深厚情感的。科技研究这种工作，尽管埋头深人，
它本身总是枯燥乏味的；而作为人，多少总有情感的。特别是当人们处于不利的
环境下，最宜于玩赏些文艺。那文艺是有血有肉的，它会冲动那死板无情的 x；y；z；
使之活跃起来；使人们的精神从沉郁转为开朗，而抖擞起来，从而文思大进。
读者不信，先举一个亲历的例子。1973 年，我在三门峡戴着“右冠”边劳动
边抄算，晚间自研治黄之道，当时苦思未获良策，而批判又纷至沓来，十分烦恼。
适逢中秋，看着窗外阴暗无光，忽然云破月出，大喜，填词一首，旋身起舞，顿 时心中舒坦了。词曰：
癸丑中秋云破月来 调寄水调歌头
不见姮娥素，翘首望清虚。溟朦重隔云雾，料想寂居孤。 仿佛乘风前去，驾鹤追寻蟾兔，恨失老妻俱。
违世复何预，不泣阮郎途。
泛金波，云破处，桂阴疏。荣光四顾，玉盘弄影后庭初。 起舞旋身徐步，长啸放歌吟赋，顿觉壮心苏。
莫道人间苦，己似帝乡舒。
私念假使我兼通音乐，把此词填人乐谱。假使我又通舞蹈，这里指大家参加
的交际舞，把乐谱合拍地舞起新倡的步法；我自己拥着妻子起舞，一面听着音乐，
一面又轻轻吟咏自己的词曲，那真是悠然不知有人世事矣。这并非是逃脱现实，
这是输情入理，解脱科技工作者的沉闷，使其头脑活泼起来。我是一贯主张青年 人要能欣赏音乐，能歌善舞的。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289
改学水利。1931 年长江、汉水泛滥，湖北省云梦县一下子淹死了七万人。1933
年黄河决口十几处，损失无算。这激励了许多青年奋志学水利。当时唐山交大同
学有三人放弃了铁路桥梁工程师之职，出国改学水利，我是其中一人。听说黄河
是最难治理的，我便立志学水利、治黄河。怎样学好水利，经前辈许心武先生（字
介忱）指点，说江河大水后调查全国人才，都是土木结构出身的，没有一人长于
水文学。而不通水文学等于未入水利之门，只是能设计施工罢了。于是，我决定
从水文学入门学习水利。1934 年元月到美国开始有计划的学习研究。
开始我片面地理解洪水既是由暴雨产生，学水文应先掌握气象学。我的硕士
以气象学为副科，论文是暴雨统计的专题。随后博士以地理学为第一副科，数学
为第二副科，论文“瞬时流率时程线学说”，创造了从暴雨推算洪流的半经验半理
论方法。在 19 年之后，Nash 提出相似的方法。这些说明我热诚地渴望着寻求知
识以解决江河洪水的问题。学习的门路是我自己制定的。
在 美国我自驾 汽车四万五 千哩，看遍 了各大工程 。在田纳西 河域治理专区
Norris 坝上实习了四个月。密西西比河 1936 年特大洪水后，该河机关招待我坐
船参观，直达出海河口。我又学习了多门地理学和地质学，于是眼界张开，明白
了以前所学土木结构理论远远不足以解决洪水问题；水利工程造在河里将改变水
沙流动态，从而使河床演变。当时还没有成立地貌学，在回国工作十年后，沿河
边步行了三千公里，才自己在头脑里建立起了水文地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