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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于诂训无所戾,(“孟子”)七篇之微言大义,藉是可推。(“研
经室一集”卷十一“十三经注疏校勘记序”)
稽古之学,必确得古人之义例,执其正,舅其变,而后其说之也不诬。
政事之学,必审知利弊之所从生与后日所终级,而立之法,使其弊不胜利,
可持久不变。盖未有不精于稽古而能精于政事者也。。。金坛段若膺先
生,。。研摩经籍,甄综百厌,聪可以辨牛铎,舌可以别淄渑,巧可以分风
擘流。。。学者以其说求之,斯“说文”无不可通之处,。。斯经传无不可
通之处矣。。。自先生此言出,学者凡读汉儒经子“汉书”之注,如:梦得
觉,如醉得醒,不至如冥行摘埴。。。先生于语言文字,剖析如是,则于经
传之大义,必能互勘而得其不易之理。(“研经室一集”卷十一“汉读考周
礼六卷序”)这完全是以语言文字之学为可以通贯经传大义了。
阮元为什么这样信仰两汉训诂呢?依他说来,汉儒的学问近古,还没有
杂揉了两晋以后的传会,因而最为可信。这就成了惟古是真的主张了。这种
观点是反动的。同时,在客观上,他也依据了他的方法论区别了两汉和魏晋
以下的学说。他说:
两汉经学所以当尊行者,为其去圣贤最近,而二氏之说尚未起
也。老庄之说盛于两晋,然道德庄列本书具在,其义止于此而已,
后人不能以己之文学,饰而改之。。。浮屠之书,语言文字,非译
不明,北朝渊博高明之学士,宋齐聪颖特达之文人,以己之说,傅
会其意,从致后之学者绎之弥悦,改而必从。。。吾固曰,两汉之
学纯粹以精者,在二氏未起之前也。
我朝儒学篇实,务为其难,务求其是,是以通儒硕学,束发研
经,白首而不能究,岂如朝立一旨,暮即成宗者哉!(“研经室一
集”卷十一“汉学师承记序”)
阮元的方法论有极小的实事求是的价值。因为汉学家求是的范围虽然有
限,但是如果能够依据一定的“实事”,不否定“实事”,也可以在有限的
条件之下,得出一些书本上的成绩。例如他根据周金的新工具,就以为违背
汉儒的注疏也合乎真理。他说:
余从为儒者之于经,但求其是而已矣。是之所在,从注可,违
注亦可,不必定如孔贾义疏之例也。歙程易田孝廉,近之善说经者
也,其说“考工”,“戈戟”、“钟磬”等篇,率皆与郑注相违,
而证之于古器之仅存者,无有不合。通儒硕学咸以为不刊之论,未
闻以违注见讥。盖株守传注,曲为传会,其弊与不从传注,凭臆空
谈者等。夫不从传注,凭臆空谈之弊,近人类能言之、而株守传注、
曲为傅会之弊,非心知其意者未必能言之也。(同上“焦里堂群经
宫室圆序”)
如果由训诂以通经义的方法,仅仅作为明辨古代著作的意义来看待,这
合于历史的研究。他说:
不可泥于字,而必使作者之志昭著显白于后世。(“研经室一
集”卷十一“十三经注疏校勘记序”)
他在“研经室集”自序结尾自己标榜说:“余之说经,推明古训,实事
求是而已,非敢立异也。”然而汉学家有他的世界观,有他的理想,所谓“推
明古训”,并不一定就能够“实事求是”。他们只在客观上能够得出一些史
料判别的成绩,在这一点,他们和拘泥于道统的理学家的“冥行摘埴”和“凭
臆空谈”的方法是不同的。
第二节 阮元的文化史说
阮元应用他的研究方法取得的成绩,是关于文化史的论述。我们在这里,
首先看他对语言文字源流的看法,其次研究他对由古代文字原义而理解的古
代制度和古代思想的看法。这样的问题是“研经室集”中的中心内容,在这
部集子的编制上也暗示着这样的次序,例如一集卷一以至卷十,大体上便是
依照这样次序来安排的,续集也把这两个内容首置于一集卷一之中。这里先
举出他的一段话作为引子。他说:
古书之最重者,莫逾于经,经自汉晋以及唐宋固全赖古儒解注
之力,然其间未发明而沿旧误者尚多,皆由于声音文字假借转注未
能通徹之故。我朝小学训诂远迈前代,至乾隆间惠氏定宇、戴氏东
原大明之,。。怀祖先生家学特为精博,又过于惠戴二家,先生经
义之外,兼覈诸古子史,哲嗣伯申,。。引而申之,所解益多,著
“经义述闻”一书,凡古儒所误解者,无不旁徵曲喻,而得其本义
之所在。使古圣贤见之,必解颐曰,吾言固如是,数千年误解之,
今得明矣。。。伯申及余门,余平日说经之意,与王氏乔梓投合无
间。是编之出,学者当晓然于古书之本义,庶不致为成见旧习所膠
固矣。虽然,使非究心于声音文字以通训诂之本原者,恐终以燕说
为大宝,而哧其腐鼠也。(“研经室一集”卷五“经义述闻序”,
并参看上面所引的他推崇段玉裁的“汉读考周礼六卷序”)
在研究语言文字的源流时,阮元以为语言是文字所从出,传道人类情意
的语言,首先是简单的声音。他论语言的起源说:
古人字从音出。喉舌之间,音之所通者简。天下之大,言之所
异者繁。“尔雅”者近正也。(“研经室一集”卷五“与郝兰皋论
尔雅书”)义从音生也,字从音义造也。(同上卷一“释矢”)
人类的发声,和使用劳动工具时候的感觉有密切的关系。阮元“释矢”
一篇的“矢”,即先民在一个时代(蒙昧)所使用的主要器具。他说:
试开口直发其声曰施(尸为同音,夷■匜移为音近字,“孟子”:
“孟施舍”,赵岐注:“施发声”),重读之曰“失”(屎为同音,
雉薙豸为音近字)。施失之音皆有自此直施而去之彼之义。古人造
丛施从也(也即同匜)之施字,即从音义而生者也。。。矢为弓弩
之矢,象形字而义生于音,凡人引弓发矢,未有不平引延陈而去止
于彼者(尔雅”:“矢雉引延,陈也”),此义即此音也。(同上)
这就明古人使用的劳动工具(矢)是义生于音的。他下面接着又研究狩
猎狱物。他说:
雉,野鷄也,其飞形平直而去,每如矢矣。故古人名鸟之音与
矢相近,且造一从隹丛矢之字曰雉也。雉与豸絼同音,每相假借。
雉有度量之义,凡物自此止彼,平引延陈而度之,约略如矢雉之去
曰雉,以绳则曰絼,。。“庶有豸乎”,“释文”:“豸本又作雉。”。。
豸者止也,平也,解也,此雉亦当训止也,平也。。。明乎此,可
知古人造字,出于音义,而义皆本乎音也。(同上)
阮元“义生于音”之说,合于历史。他说“以声音为主,而通其训诂,。。
以简通繁,古今天下之言皆有部居,而不越乎喉舌之地。(同上卷五“与郝
兰皋论尔雅书”)他有“释门”一篇,说明亦同此旨。他说:
凡事物有间可进,进而靡已者,其音皆读若“门”,或转若免、
若每、若敏、若孟,而其义皆同。。。。凡物中有间隙可进者,莫
首于“门”矣。古人特造二户象形之字,而未显其声音。其声音为
何?则与虋同也。虋从釁得音。虋、门同部也。因而釁、又搿湮
斒、为亹、为■。。。“周礼”太卜注:“■,玉之坼也。”“方
言”亦云:“器破而未离谓之■。”“释文”注:“舋本作■。”
是■与舋,同音义也。玉中破未有不赤者,故釁为以血涂物之间隙,
音转为盟,盟誓者亦涂血也(“水经注”:“孟津即盟津”,“穀
梁传”:“盟津亦即孟津”),其音亦同也。。。若夫进而靡已之
义之音则为勉(“说文”勉从免声,经籍亦或以免为勉),勉转音
为每。“亹亹文王”,当读若每每文王。亹字或作斒(文亦音),
再转为敏(“汉书”以闵勉为敏勉),为黾,双其声则为黾勉,收
其声则为蠠没,又为密勿,没乃门之入声,密乃敏之人声。又“尔
雅”:“孟,勉也”(猛字从孟者以此,“尔雅”:“默曰量”,
亦猛进之气也)。。。“亹亹文王”即勉勉我王,勉亹同也,进无
已也。。。孟又转为懋,为励,为勖。。。“文莫吾犹人也”,犹
曰黾勉吾犹人也。(“研经室一集”卷一)
按以上释矢、释门,都有历史的意义暗示其间,和人类认识的过程,感
觉、表象、判断、推理是有连结的。“矢”,首先是劳动过程的感觉,即“自
此直施而去之彼”,其次转为表象,即“平引延陈而度之”,最后转为判断,
即止、平、解之义。“门”,首先是人类活动的感觉,即“有间可进”的门
音,其次转为表象,即离合之义,最后转为判断,即道德观念的黾勉不已之
义。这种历史当然不是一蹴而至,其间更有复杂的变迁,而义本于音的语言
发展,却是有规律的。
义本于音,上例已明。由音发义,成立文字。中国古文字以殷末甲骨文
为最早,文字既为文明起源的条件,则文明史亦应由殷开始。惟阮元只见到
吉金,他从吉金研究文学源流,有些是会于历史实际的。兹举他的两篇论说
如下。其一,“释且篇”。他说:
元按诸古谊,且,古祖字也。古丈祖皆且字。商“父戊祖丁尊”
作■,“又拿”作■,“孟祖辛彝”作■,“祖乙■”作■,“祖
己■”作■,“祖丁觚”作■,“瞿祖丁■”作■(此文与今且字
近矣),周“齐侯钟”作■作■,皆祖之古文。。。今音,祖,则
古切,且,千也切,不知古音古谊正相同也。(同上卷一)
这是祖妣的祖字,由音生义的重要文字、祖字之义到了风雅时代,就有
明显的变化了。他说:
又按且、始也。且既与祖同字同音,则其谊亦同,“尔雅释诂”:
“祖,始也”。凡言祖有有始谊,言且亦即有始谊,经传中言“既
某且某”者,皆言终如此始又如此(既训终,且训始)。王怀祖给
事谓元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