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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而主观地悬理投入器中。故又说:“学于众人,斯为圣人。”(同上)
这是乾嘉时代的光辉的命题!正所谓“大道之隐,不隐于唐愚”(同上“原
道”中)。他又说明其所以要学于众人,在于“公是成于众人”,他说:
古人于学求其是,未尝求异于人也。。。夫子曰:“俭,吾从
众;泰也,虽违众,吾从下。”圣人方且求同于人也,有时而异于
众,圣人之不得已也。天下有公是,成于众人之不知其然而然也,
圣人莫能异也。贤智之士,深求其故,而信其然,庸愚未尝有知,
而亦安于然。而负其才者,耻与庸愚同其然也,则故矫其说以谓不
然!(同上卷三“文史通义”内篇三“砭异”)
其次,学诚论知识在于见之行事的检证。他说:
极思而未习于事,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而不能知其行之有病也。(同
上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原学”中)效法者,必见于行事。“诗”、“书”
诵读,。。非可即为效法也。(同上“原学”上)他主张的“必习于事而后
可以言学”(同上“原学”中),正是颜元的传统精神,因此他痛斥儒者菲
薄事功而只学孔子的不得已。他说:
学术之未进于古,正坐儒者流误,欲法六经而师孔子耳。
孔子不得位而行道,述六经以垂教于万世,孔子之不得已也。
后儒非处衰周不可为之世,辄谓师法孔子,必当著述以垂后,岂有不得
已者乎?何其蔑视同时之人,而惓惓于后世耶?故学孔子者,当学孔子之所
学,不当学孔子之不得已。然自孟子以后,命为通儒者,率皆愿学孔子之不
得已也。以孔子之不得已,而误谓孔子之本志,则虚尊道德文章别为一物,
大而经纬宇宙,细而日用伦常,视为粗迹矣。(同上卷九“文史通义”外篇
三“与陈鉴亭论学”)再其次,学诚的知识论更有内容决定形式的论断。他
说:
成书易,则文胜质矣;取材难,则伪乱真矣。伪乱真而文胜质,
史学不亡而亡矣!(同上卷一“文史通义”内篇一“书教”上)
古之文质会于一,至战国而各具之质,当其用也,必兼纵横之
辞以文之,周衰文蔽之效也。(同上“诗教”上)
质去而文不能独存也。(同上卷三“文史通义”内篇三“黠陋”)
夫文生于质也,。。文生于质,视其质之如何而施吾文焉。。。
(同上“砭俗”)
与其文而失实,何如质以传真也。(同上卷二“文史通义”内
篇二“古文十弊”)
离质言文,史事所以难言也。(同上卷十四“方志略例”一“州
县请立志科议”)
这样论“文”生于“质”的问题,也就是“形式”与“内容”的问题。
他认定“文”与“质”有先后,认定“离质”不能“言文”,也就是认定“内
容”决定“形式”;如果离开了“质”,离开了“内容”,所谓“文”即“形
式”是空虚的。在形式主义的经学考证空气中,这一理论是进步的。学诚的
这一理论,是基于他的史学流变观而来。他以为,内容在历史发展中是变化
无穷的,故形式亦不能不随内容之变而变。他说:
圣人制作,为之礼经,宜质宜文,必当其可。文因乎事,事万
变,而文亦万变,事不变,而文亦不变,虽周孔制作,岂有异哉?
(同上卷三“文史通义”内篇三“砭俗”)
文生于质也。始作之者,未通乎变,故其数易尽,沿而袭之者
之所以无善步也。既承不可遏之江河,则当相度宣防,资其灌溉,
通其舟楫,乃见神明通久之用焉。。。凡为古无而今有者皆当然
也。。。文生于质,视其质之如何而施吾文焉。(“章氏遗书”卷
三“文史通义”内篇三“砭俗”)
因此,他认为理的形式是柔性的,而事的内容是刚性的,学问是不能刚
愎自用或主观自是的。他说:
声色臭味有据,而理义无形,有据,则庸愚皆知率循,无形,
则贤智不免于自用也。。。治自用之弊,莫如以有据之学,实其无
形之理义,而后趋不入于歧途也。(同上“砭异”)
但学诚并不是薄义理而仅重经验;相反地,他正强调了人类的理性认识。
他说“其礼则不过曰通于类也,故学者之要,贵乎知类”(同上卷一“文史
通义”内篇一“易教”下)。这是从墨子的知类的逻辑学演绎出来的。他反
对不知类的推论,如果人们离开高级的思维活动的创造(所谓“自取之义”),
他就斥为“是非因袭”。他说:
知养生者,百物皆可服,知体道者,诸家皆可存。六经三史,
学术之渊源也,吾见不善治者之瘴厉矣。(同上卷四“文史通义”
内篇四“说林”)
他以为知识如善养生。同样是经史子集,有的体会得当而“通天下之志”,
有的只能习固其见,而人云亦云。因此,他首先反对宗派门户之见,这又是
对于封建传统思想的抗议。他说:
是尧而非桀,贵王而贱霸,尊周孔而斥异端,正程朱而偏陆王,
吾不谓其不然也。习固然而言之易者,吾知其非真知也。(同上卷
五“文史通义”内篇五“习固”)
藉人之是非以为是非,如佣力佐门,知争胜而不知所以争也。
故攻人则不遗馀力,而诘其所奉者之得失为何如,则未能悉也。(同
上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朱陆”)
文章经世之业,立业亦期有补于世;否则,古人著述已厌其多,
岂容更易简编,撑床叠架为哉?(“与史馀村书”)
吾见今之立言者,本无所谓宗旨,引古人言而申明之;申明之
旨,则皆古人所已具也。(同上卷三“文史通义”内篇三“辨似”)
乃有黠者易古人之貌,而袭其意焉;同时之人有创论者,申其意而讳所
自焉。。。盗名欺世,已非一日之厉矣。(同上)
学诚说明“创见”是与因袭相反的,创见在于“学在是非之先”,因袭
则安于是非的“固然”之中。他说:
隐微之创见,辨者矜而宝之矣!推之不至乎尧桀,无为贵创见
焉;推之既至乎尧桀,人亦将与因有之尧桀而安之也,故创得之是
非,终于无所见是非也。。。积古今之是非而安之如尧桀者,皆积
古今人所创见之隐微,而推极之者也。安于推极之是非者,不知是
非之所在也。。。故于是非而不致其思者,历矜之创见,皆其平而
无足奇者也。。。然被尧之仁,必有“几”,几于不能言尧者,乃
真是尧之人也;遇桀之暴,必有“几”,几于不能数桀者,乃真非
桀之人也!千古固然之尧桀,犹推始于“几”,。。故真知是非者,
不能遽言是非也,真知是尧非桀者,其学在是非之先,不在是尧非
桀也。(同上卷五“文史通义”内篇五“习固”)
学诚所作“习固”一篇,和王夫之于庄学“因而通之”,“以合君子之
道”的话是相类似的。他的“学在是非之先”的范例,重视了人类思维的发
展,显然也是对于当时考据之学的抗议。
章学诚基于这种进步的思想,反对当时束缚思想的枷锁,名为“古文十
弊”,其中内容似乎是“新青年”时代文字解放的先驱。他的古文十弊是,
一曰,“剜肉为疮”;二曰,“八面求圆”;三曰,“削趾适履”;四曰,
“私署头衔”;五曰,“不达时势”;六曰,“同里铭旌”;七曰,“画蛇
添足”;八曰,“优伶演剧”;九曰,“井底天文”;十曰,“误学邯郸”。
在这里的反抗精神,也和培根反对“种族幻象”,“剧场幻象”,“市场幻
象”,“洞穴幻象”同具有人文主义的精神,是清初大儒的优良传统之发展。
学诚哲学中关于人性论的问题,显然接受荀子的理论。他强调了人类后
天的“践履实用”,首先批评了性命的空谈。他说:
性命非可空言,当征之于实用也。(“章氏遗书”卷八“文史
通义”外篇二“书孙渊如观察原性篇后”)
天人性命之理,经传备矣。经传非一人之言,而宗旨未尝不一者,其理
著于事物,而不托于空言也。。。性命之说,易入虚无。朱子求一贯于多学
而识,寓约礼于博文。其事繁而密,其功实而难。(同上卷二“文史通义”
内篇二“朱陆”)这几段话的意思是,人性善恶是不可以空谈的,而要从具
体的人与事中来认识。他认为孔子并没有空谈性命,孔子的性命之理都在他
所谈的具体的人与事之关系中。上面所引“原道”下批判“舍器而求道”的
话,即指此事此义。
学诚既然反对空谈性之善恶,因而他也不相信一般人所谓性是善的。他
说:
果形有一定之恶,则天下岂有无形之性?是性亦有恶矣。(同
上卷八“文史通义”外篇二“书孙渊如观察原性篇后”)
为什么说性有恶又有善呢?他认为这是由于后天的环境所决定的。他
说:
富贵公子,虽醉梦中不能作寒酸求乞语。疾痛患难之人,虽置
之丝竹华宴之场,不能易其呻吟而作欢笑。(同上卷二“文史通义”
内篇二“文理”)
因为如此,学诚特别着重于“践形”,着重于“功力”,换言之,即着
重于教育。他认为要有好的教育,人们方可以为善。荀子相信人性是恶的,
主张人性的积习是需要教育的,所谓“伪”即指人为的工夫。学诚也说:
荀子著性恶,以谓圣人为之化性而起伪,伪于六书,人为之正
名也。荀卿之意,盖言天质不可恃,而学问必籍于人为,非谓虚诳
欺罔之伪也。而世之罪荀卿者,以谓诬圣为欺诳,是不察古人之所
谓,而遽断其是非也。(同上卷四“文史通义”内篇四“说林”)
他认为人性是由坏境所决定的,但又最后以为人需要加上人为的工夫。
这种论点是旧唯物论者的普通结论,例如十八世纪的法国唯物论者。他以为
相信人性为善的人,如孟轲和玉守仁,也认为人需要“扩充”的工夫,需要
“致”的工夫。假若不做“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