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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赤口欢喜道:“只是打搅不便。”心下暗喜道:“若得那小师姑陪饮,死也甘心。”
那老尼同小师姑进去片时,便掇出素果酒菜来,请应官人坐下,她俩师徒左右奉陪。那应赤口竟魂飞天外,快乐不过,不觉吃得沉醉,老尼两个便道:“应官人,我扶你去睡罢。”
便叫叁、四个尼姑有力的,将绳索困了他手足,扛到后面菜园树下,也弄了一二个时辰。
那应赤口渐渐醒来,叫道:“哪个捆住我?我不走,快解了,好用力奉承哩。”
只见那俏师姑向前来,就是一掌,道:“你原来就是应赤口,我不是别人,就是林松的妻子韩氏。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在我丈夫面前胡言乱语,捏我与你有奸?害我至此,我只道今日寻你不着,哪知冤家路窄,巧巧送来。”
又是一掌,将口咬将下去,将应赤口肩头上肉,整整咬了一块下来。那应赤口惊个半死,也不知痛,哀告道:“我的娘,原来就是你。我也在监牢生了半年,还饶不过我么?”
那韩氏将鞋对他嘴上,没命地打。赤口便喊:“地方,救人啊!”
老尼恐怕事露,反受其害,忙拿把利刃,走来对定赤口顶下,尽力一割,正叫做:
霜刀应斩流言子,老尼谁媲侠气饶。
应赤口被老尼杀死了。这韩氏唬得抖做一团,道:“如何处置?”老尼便吩咐,埋在园角里,不得走漏风声不题。
原来,韩氏只因那年林松逼勒,逃在慈定庵出家,日夕烧香,惟愿谗人应赤口厚赐报应,叁年来日日如此。这一日应赤口回来,神使他入庵避早,被老尼看见,定计报仇,甚是快活。
且说邹光在监中,足足坐了叁年,因赤口缉获不着,知县便把他顶罪,发去松山驿摆站。
邹光和解人商量:“歇了一夜,等我去哥哥家讨些银子做盘缠。”
解人晓得邹福是他哥子,他走不得的,便放他去,约在邹福家里会齐起身。邹光应声便走,心下想道:“虽然相交几个兄弟,不过是酒肉往来的,哪个肯来资助?便去告求,也是枉然。不如放出旧时手段,更快稳些。”
於是信步一走,走到城外慈定庵边来。此时天色已黑,只见庵内扯起天灯,便暗想道:“一向听得慈定庵尼姑身边有钞,不如去捞他一遭,料没有空过的。”
等到二更尽,便爬上墙,从天灯竿上溜将进去。望见老尼,还在佛堂打坐,便向旁边巷里走进去,轻轻把巷门橇开,抓了把沙泥一撒,讨个骂着。不想,这头房间,就是韩氏的。
那韩氏自见杀赤口之后,心惊胆战,惟恐有鬼。此时正朦胧睡着,听得沙响,便叫道:“应赤口,我与你原是没仇,只因你平白污口,害我名节,逃此出家。鬼使你前日自来送死,我杀你报仇,还不伏罪么?好好退去,他日我做些功课超度你罢了。”
那邹光听得明白,说出一身冷汗,急依旧路,从墙上爬了出来,又爬城而入。
走到家敲门,邹福听知声音,开门放入,问道:“什么事?这等忙。”
邹光便把发去摆站,寻取盘缠,在慈定庵得了韩氏、应赤口踪迹,一一说明。邹福欢喜道:“如此也脱了你的身了,待天亮叫林松来同去。”
兄弟睡了一觉,天色微明。邹福兄弟,便去邀林松,说明前事,各个明白,叁人一径走到慈定庵来。林松见妻子果在殿上,做早功课。起头见丈夫走到,吃了一惊,道:“我已出家了,你又来此为何?”
林松故意说道:“特来为应赤口讨命!”
韩氏面如土色,不敢做声。
林松道:“你且说来,尸首在哪里?”
韩氏只得把前日赤口到此,老尼认得,杀他报仇,现埋在后园,一一说明。
林松听得哭道:“我的妻,你受了叁年无头冤枉,今日我才解释矣。”
韩氏见丈夫回心了,遂大哭起来。
邹福道:“是我兄弟造化,省得解去了。”
说罢,只见解差寻到。邹福说明情由,同一干人归家吃饭,商量一二。
走到县前,正值坐堂。解人带了邹光,过去禀道:“昨日解邹光起身,路过慈定庵,已得了应赤口、韩氏两人消息。”
知县道:“既两个在一处,就该拿来见我。”
解人道:“韩氏做了尼姑,应赤口十日前傍晚,走到慈定庵内歇脚。老尼认得,说与韩氏,师徒将他杀了,尸首现存……。”
知县惊道:“这等说来,他两个奸情定没有的了。那吃酒时说话,因何而起?”
邹光才把那年讨茶赌东道的话禀明。
知县道:“原来为此。”
便差人到慈定庵,把韩氏、老尼唤到。韩氏将叁年前劈空冤枉的事哭诉,又把前日应赤口进庵、老尼杀死禀过一遍。
知县听了甚是怜她,乃对老尼道:“应赤口造语陷入,罪不至死。你既事焚修,当方便为门,只该扭来见我,如何便杀了他,这须偿命的。”
老尼道:“自从韩氏到庵叁年,日夕悲痛,冤枉无伸。老尼听了,恨不得一朝撞见,食其肉,寝其皮。彼时他来,韩氏不识,老尼说知。韩氏说冤家路窄,扭他拼命。男女不敌,老尼气愤,藏刀杀死是实。杀一无义,伸一冤枉,甘心偿命的。”
韩氏忙道:“老尼虽然下手,原是为着妇人,自然是小妇人偿命。望爷爷释放老尼。”
老尼又道:“这个使不得。你既非主令,又非下手,沉冤始白,又囚狱抵命,这是我害你了。青天爷爷,还是老尼抵罪为是。”
韩氏又哭禀道:“说哪里话来,我所以不死者,为死得不乾净耳。漏夜逃到她庵,原图报仇,蒙她收留,供养至今,仇恨已报,无能报恩也罢了,哪有累她抵命之理?自然是小妇抵死。”
二人争个不了。
知县道:“你两个不必争,听我公断,应赤口诬污良妇,致韩氏几乎丧命,罪无可赦:老尼抱侮杀之,虽应抵命,而义侠可宽,拟准赎徒;着应族领尸,韩氏名下,追给埋烧银二十两;韩氏清洁无瑕,若林松领回完聚;邹光引领赤口,看妇成狱,本宜拟徒,已受杖监已久,释放宁家。”
当下立了案卷,众人叩谢出门。
韩氏仍愿归庵,林松百般谢罪,老尼着实劝回。自此夫妻更加恩爱,这韩氏足迹再不到门前了。后来奉事老尼,胜似父母,及老尼死了,犹为之戴孝,终身不忘,以报其德。
看官,你看应赤口,只一场说话不正经,把性命都送了,可见出好兴戎,招尤取祸,都从这一张口起。君子观应赤口之事,亦可以少儆矣。
第八段 多情子渐得美境 咬人虎散却佳人
诗曰:
苦节从来世了难,况教美少倍更阑;
子规夜半窗前咈,唤得孤衾泪未乾。
这道诗,单说人家不幸有了寡妇,或年至五十、六十,此时火气已消,叫她终守可也;若叁十以下,二十以上,此时欲心正炽,火气正焰,驾烈马没缰,强要她守,鲜克有终,与其做出事来再醮,莫若早嫁为妙。
话说沛县地方,有个善里。有一黄家,兄弟叁人,各娶妻室,皆极少艾美貌。不料叁弟兄相继而亡,留下寡母六十馀岁,伴着媳妇过活。
大媳妇索氏,年二十七岁,唤索娘;次余氏,年二十叁岁,唤做余娘;叁丁氏,年十九成,唤做丁娘。余、丁二氏无子,惟索娘生有一子,方才四岁,会说话了。这叁个寡妇,念一时恩爱,俱誓不再嫁,共抚此子,以替黄家争气。一日间,叁个妇人同在门前闲玩,忽见一个后生走来,生得甚是俊俏,真不下那:
何郎傅粉口,陈平冠玉时。
这后生唤做华春,年才弱冠。看见一门叁美,娇香艳色,只管注目看着,呆立不去。
余娘、丁娘见他看得着迹,便在门后闪着,独索娘偏立出身来,道:“你看得像意呵,再看看!”
华春只得走开了去。索娘尚不肯丢他,直扑出门外来卖俏。那华春回头,见妇人又来看他,他便复转身来,仍一眼盯着妇人,并不顾地上高低,不觉失足,一跌便倒,叁个妇人一齐笑将起来。
那索娘道:“有天理,跌得好!”
华春爬起道:“见了活观音,如何不拜。”
只见那叁个妇人,你扯我,我扯你,一阵笑声,都进去了。这叫做:
空房悲独立,欣遇少年郎;
何必相勾引,私心愿与偿。
索氏归到房中,想道:“不知前世有甚冤孽,今朝撞看这冤家,好叫奴摆脱不下。这要他交上不难,我想戏文上的西门庆,金莲都是做出来的。世上哪有不贪色的男子汉,只是我的房里,她二人常来玩耍,如何勾引得他来?思量了一夜。”
及至天明,梳洗罢,吃了早饭,便出门去瞧。只见那后生,却早在对门等着。彼此眉来眼去,此昨日分外看得火热。那华春便把头点唇弩,索氏掩着口儿在门内笑,华春看见她笑,便逼近来,索娘又闪入去了,急得那华春如出了神的一般。
少顷,索娘又抱个小孩儿出来,向那孩儿道:“我的儿呵,你长大了,不要学那不长进的游花光棍,想香扑儿耍耍。”
那华春会意,忙在袖中摸出副银牙挑来,对孩子道:“哥儿,我与你换了罢。”
他把香扑儿一撮,抢到手来。那孩子哭起来了,便把牙挑递与他。
索娘道:“儿呵,走过来。这是臭的,不要他。”
以空手向外一丢,道:“唷……,飞去了。”
便把牙挑藏在手里。又教孩儿道:“你骂他狗贼,偷了我的香去。”
那华春在门首,走上走下,正要从门里跨来,索娘又抱孩儿进去了。华春只得退步。她又抱了出来,以手儿向外招了两招。华春正要走进去,只见一个婆婆、两个小妇人,一齐出来看街耍子,华春只得踱开了。正是:
花心故使人倾唾,惹得游蜂特地忙。
不题她婆媳进去。
且说华春,听她门首,寂然无声,知她们已进去了,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