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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后变了,要当菩萨了。在各公使夫人面前,推儿媳下井的凶恶相,有多么
不好,必须妆扮成慈祥和善的老国母,才能见外国夫人。”就连当初把珍妃推下
井去的崔玉贵都说:“自从西安回来后,老太后对洋人就变了脾气了,不是当初
见了洋人、让洋人硬磕头的时候了,是学会了见了洋人的公使夫人笑着脸、拉拉
手了。把珍妃推到井里的事,洋人是都知道的,为了转转面子,就将罪扣在我的
头上了。”从让洋人给自己磕头,到脸上堆笑,正是慈禧身份变化的真实写照。
这也是中国社会性质发生变化的真实写照。
三、正史不载,野史难寻
前已说过,《谈往》既具正史的严肃性而非正史,又具野史的可读性更非野
史。它的可贵性还在于,《谈往》的内容有血有肉,以小见大,是纪传体史书、
编年体史书以及当代史学著作所不载的;然而它又出自于老宫女的亲身经历、目
睹耳闻,或许有不至之虞,却没有讹传之嫌,因此比一些道听途说、哗众取宠的
野史来说,则可视为“信史”,具有对正史作补充和诠释的价值。
就以对清宫上、中、下层人们的认识和心理剖析来说吧,《谈往》不但是一
部高水准、文学性很强的作品,而且积蕴着十分丰富的史料和进行文学、艺术再
创作的极佳素材。
以对清宫上层的顶尖人物慈禧而论,社会上对这位至高无上、滥发淫威的老
太婆的认识,往往停留在表面,甚至是脸谱化了的。老宫女虽然对慈禧愚忠、以
侍奉过老佛爷为荣,却不乏对这位老佛爷“人性”一面的揭示。老宫女曾低声对
本书作者说:“老太后名义上是当了皇太后,实际是二十六七岁的小寡妇,吃的
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正在青春旺盛的时期,可是孤孤单单的,守在身
边的是一群不懂事的丫头,伺候自己的是一帮又奸又猾的太监……太后明明知道
是这样,可是又非用他们不可……妈妈儿子没有真心话(指和光绪),婆婆媳妇
没有真心话(指和隆裕),实际一个亲人也没有。最苦是自己一肚子话,到死也
不能吐出来,人和人说话像戏台上背诵编好的台词一样……”这就是慈禧擅权后
将近半个世纪生活的另一面。她明明知道光绪、隆裕这一对帝后素常不和,彼此
无话,但在每年正月初一她独享的盛大晚宴上,却要装得夫妻和美、配合默契,
一个执壶、一个把盏,一个布菜、一个念菜名,像念喜歌一样,哄得老太后喜笑
开颜。她就是在这样上上下下的演戏、哄骗中,过着鲜有人世亲情的生活。
正如老宫女所述,“宫里头上上下下全是假的,像台戏,谁唱得好,得宠;
谁唱得不好,受气挨打”。《谈往》把这掩盖在虚假人情事务之下的宫廷生活,
真真实实地抖落出来了。如果说谈及“老佛爷”时,还有着这位被封建意识熏透
了的老宫女至死不渝的“奉若神明”的话,那么,谈及宫女、太监这些下层小人
物时,则夹杂着她默然无声流下的大滴大滴的泪珠。归根到底,她那一双天足是
站在弱者一边的。
太监,这中国封建社会宫廷中独有的极其丑恶、极其残酷、绝灭人性的怪胎,
是解析中国封建专制统治的一个注脚。尽管两千年历朝的千万个太监中也偶尔出
现过凤毛麟角的有为人物(如汉朝蔡伦、明朝郑和),但史书上记载更多的却是
汉末十常侍、明朝魏忠贤那样的乱政人物。至于戏剧舞台上的太监更是清一色的
三花脸。《谈往》则不然,它不但写了自己十分熟悉的李莲英、崔玉贵清末最大
的两个大太监;更把太监的一生,从穷孩子下蚕室的彻骨之痛,直至含着做人的
羞辱在人生最后的旅途所受的煎熬,进行了泣泣诉诉的介绍。“可怜的小太监”
在宫中所能寻到的“安尉”、“亲情”,竟是向宫女献殷勤,可以亲亲热热
地小声叫一声姐姐。而“可怜的老太监”呢,夏天里上身穿得已经很单薄了,可
下身还是鼓鼓囊囊,那是因为生理的缺陷,腰里不论冬夏要围着大围巾,随时接
受淋尿。护膝更是常年缝在裤腿里,以便不论在山地沙石上,还是沙滩旁随时下
跪。
所有的悲苦要全部压到心底,脸上只准挂着喜兴。试想,由一两个或一群这
样的性格、人格扭曲了的人,控制了最高统治者,操纵了国家的政事,会造成什
么样的后果呢?作为个人,他们是遭受封建残害的;作为人群,他们是遭受最高
统治者奴役的;作为中国封建宫廷专有的怪胎,他们最终成为中国封建制度的殉
葬品,一起进入了坟墓。
四、赘上几句
最后,我还得回到本文开头关于1995年和关于一些影视片的论题上来。
《谈往》一书的内容十分丰富,其中不乏正剧和谐剧的素材,可供严肃的、
娱乐的影视片创作之用。仅以一般影视偏好的情爱内容,《谈往》中就有可取、
可编、可演义的内容。像慈禧这个“老寡妇”,亲手泡制了多少个“小寡妇”啊!
头一个小寡妇(大公主)是恭亲王长女荣寿公主,第二个小寡妇是庆亲王的
女儿四格格,第三个内务府大臣庆善的女儿元大奶奶,是守“望门寡”的大闺女。
她们三人都是慈禧“指婚”造成的守寡;又都在守寡后经常入宫陪慈禧游园、游
湖。
第四个很特殊,她是慈禧娘家人、亲侄女三妞,指婚同孚郡王之子载澍结婚。
这一个老寡妇和四个小寡妇各有特点,性格与经历不同,又都可以揉在一个大故
事里。其实就连《谈往》的主人公老宫女,也是慈禧一手造成的活寡妇——指婚
给太监刘祥。像这些“寡妇的故事”,既有所本,并无荒谬,又反映出清宫的豪
奢、腐朽、残酷及争斗(如所谓“丈母娘打姑爷”,三妞的丈夫载澍险些被杀头,
最后遭打,由丈母娘监刑,打得皮开肉绽……),情节跌宕。希望有见识的作家、
剧作家、导演早日发现并使用这些远比“戏说”之类的历史赝品高贵的素材,把
比《谈往》更具文学性的作品,奉献给广大观众。我想,这也是我的北京二中老
师、《谈往》作者金易先生的愿望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