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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是当初见了洋人,让洋人硬磕头的时候了,而是学会了见了洋人的公使夫
人笑着脸,拉拉手了。把珍妃推到井里的事,洋人是都知道的,为了转转面子,
就将罪扣在我的头上了。这就是老太后亏心的地方。说她亏心并没有说她对我狠
心,到底还留我一条小命,如果要拿我抵偿,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想起来,我也
后怕。自从离开宫以后,再也不敢沾宫的边,我怕把小命搭上。听桂公爷说,撵
我出宫,是荣寿公主给出的主意,这个主更不好惹。’崔玉贵的话就说到这儿。
慈禧接见外国公使夫人“在逃亡的路上,我看到了光绪,眼睛像死羊一样,
呆呆的。”
听完了老宫女叙说珍妃遇害的事,不禁使我低头长叹。珍妃所以在冷宫里忍
辱等了三年,无非是盼望光绪好起来,自己也跟着好起来,“但愿天家千万岁,
此身何必恨长门”,只求光绪能好,在冷宫里忍几年也算不了什么!当双方困难
时期,彼此隔离,“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和光绪的心情,是
很容易理解的。但在老太后那样的凶狠压迫下,光绪又怎能好起来呢?只能喟叹
“朕还不如汉献帝”罢了(光绪在瀛台被困时,看《三国演义》自己嗟叹的话)。
做了30年的皇帝,连自己唯一知心的女人都庇护不了,“噤若寒蝉”,死了
爱妃问都不敢问一声,也真让人可怜了。过去唐朝李商隐曾讥讽唐明皇说:“可
怜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玄宗当了40多年的皇上,到后来被迫在马嵬
坡让杨玉环自缢身亡,还不如莫愁嫁到卢家能够白头偕老。这虽与光绪的性质完
全不同,但可以说是殊途同归吧!遥想当年,“小乔初嫁了”,到光绪身边,备
受恩宠,也曾经发过这样的痴问:“皇上这样地对待我,不怕别人猜忌我吗?”
光绪很自负地说:“我是皇上,谁又敢把你怎么样呢?”(见德龄《光绪秘记》)
单纯的光绪把一切估计得太简单了,这正像搞戊戌变法一样,对政局的估计太简
单,可怜只落得在逃亡路上用纸画个大乌龟,写上袁世凯的名字,粘在墙上,以
筷子当箭,射上几箭,然后取下剪碎以泄忿罢了。堂堂天子,万般无奈。(见吴
永《庚子西狩丛谈》)我们对清代宫廷的事,不可能十分了了,珍妃井但大致可
以推想得出来:当时宫里后妃论聪明才智,有政治头脑的,可以说非珍妃莫属了,
将来宠擅六宫,是绝对无疑的。但与老太后政见不合,留下此人,终成祸患,一
有机会非置之死地不可。俗话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预先砍去光绪的
左右手,免得慈悲生祸患,到将来树叶落在树底下,后悔也就来不及了。老太后
对这件事是预谋已久的。我赞成崔玉贵的话,“绝不是临跑前仓促之间的举动”。
如果说因为珍妃年轻貌美,怕招惹是非,丢了皇家的体面,那么庆亲王的女
儿四格格,比珍妃还年轻,也是出名的漂亮,也可以说是金枝玉叶吧,为什么带
着她跑到西安呢?前后一对比,老太后的心事是昭然若揭的。过去看小说,看到
宋太祖这样的一段事:大将曹彬奉命兵伐江南,江南小朝廷李煜赶紧派使臣来问
原因,并说:“我们没有礼貌不周的地方呀,为什么兴兵讨伐我们呢?”赵匡胤
很直率地说:“大丈夫榻旁岂容他人鼾睡。”(《宋史》、《新五代史》记李煜
遣使奉表求朝廷缓师,宋廷“不报”“不答”)这大概就是珍妃致死的原因吧!
——历史是容许人联想的。
出逃前狠心剪下两管长指甲早晨起来,收拾收拾屋子,静等着医生来打针。
闷极无聊,于是就又拾起旧话来。一个久病在床的人,面对着60多岁的老
妪,
不听她的口罗嗦又能听什么呢!
她慢声细语地说:“提起庚子年七月的事,好像做场梦一样,既清清楚楚,
又糊里糊涂。逃亡路上,谁坐在什么地方吃饭,谁怎样洗脸,一合眼仿佛在眼前,
可是细想想,又模糊不清了。所以只能照我记住的说,当然是隔二跳三地不成系
统了。我说话又不会半路插杠子,总要由头慢慢地顺蔓摸瓜,您听起来也许嫌口
罗嗦。”
我沉静地听着,这时是无须多话的。
“还是由宫里的情况说起吧。可以这样说吧,戊戌以前那几年,老太后主要
是在园子里过,万寿节以后才回到宫里过个年。这时冬令季节,一来园子里没有
什么可玩的,二来因为园子里冷。北京风多,园子里旷,更显得风大,所以才回
到宫里住。戊戌以后,事情多,也就是半个月住在园子,半个月住在宫里了。
“宫里的生活是单调的,除去了早朝叫起儿,回来,后妃们觐见,有时听听
小戏等,其余就是老太后随意遛弯儿了。
“夏天,晚膳传过以后,太阳还有余辉,太后要饭后遛弯儿,这差不多是定
例。遛弯儿的气派很大,可以说是陪侍的人全部出动。皇后、小主、格格们都陪
着,有时同治的瑜皇贵妃、晋皇贵妃也来陪侍。黑压压的一队人,不下四五十个。
远远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太监担着的铜茶炊,息肩在御花园钦安殿前的月
台上,听候吩咐;紧跟在后边的是抬龙椅的人,要事先准备好老太后的座位,所
以要先行一步。这时老太后安闲地走来了,在甬路中间,左右是皇后、皇贵妃、
格格们陪侍着,瑾小主只能尾随在后面。八个提炉的侍女在两旁护卫着,她们手
提着炉,像提着灯笼似的,里边袅袅地飞出一缕藏香的清香味来。再后是我们贴
身的丫头,有的捧着水烟袋,有的托着槟榔盒。老太后饭后爱含槟榔的,说它消
食化滞。接着是几个捧果盒的侍女,后面随着挑食盒的太监,果盒、食盒里是冰
镇甜碗子和西瓜、甜瓜之类的东西。在队伍的行列里,还有说书的老太监,上下
衣着整洁,很儒雅地随着。最后是两个太监掮着二人掮的软舆,这是天黑以后怕
老太后行走不便,特意预备的。老太后随意地遛达,在御花园里的连理树下徘徊
一会儿,在千秋亭旁停一会儿,常去看看猴子。这是一个老母猴带着它的眷属住
在笼子里,见到老太后它知道先合十,闭眼睛,后磕头,再向老太后要吃的。老
太后是舍得给它们东西吃的。有一次,老太后看完猴子,心情有些不自然了,和
我们说:同治爷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玩猴子,经常到御花园来看它们,现在一到御
花园来,就想起过去。这是给瑜、晋二皇贵妃听的,也是母子感情的自然流露。
由御花园出来,最远到浮碧亭,看看睡莲,逗逗金鱼。天色渐渐地朦胧下来了,
然后回到钦安殿歪在软榻上。老太后这时经常对后妃们说,‘你们歇着去吧’,
于是她们请安告退了。老太后听老太监说上几段书,看着月亮爬在树梢上,嘴里
吃着甜碗子,四围香烟缭绕(驱蚊子用),过她那过不完的逍遥岁月。
“这是平常宫里夏天晚膳后的生活。
“到庚子年七月中旬以后,就没有这般悠闲了。下朝没有一定的时间,甚至
晚上还要叫起。可宫里头是十分严肃的,不许有一个人谈论外边的情况。我们察
颜观色,也知道有大事情。李莲英跟往常不一样了,往常当老太后燕居的时候,
他总围着老太后转,这两天不同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出来进去,片刻也不
停留。二十日的下午,叫起回来,老太后铁青着面皮回到宫里,直着两眼沉思着。
这是老太后的性格,遇到为难的事,自己独自思索,对谁也不说,当然更不
用说商量了。牙咬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吐。李莲英进来了,躬着身子禀告了什
么,谁也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内监回话,不许外人听。只要李莲英进来,他用
眼一扫,我们自动地退出来。这天晚上老太后照例地洗脚、泡指甲。我们得消息,
只能从小太监的嘴里,可他们不出宫墙,也听不到什么信息,只知道东一长街上,
很多的太监往来巡逻;外宿的太监不许出宫。又说好多寿膳房的人当了义和拳的
都逃走了。我们当然心惊胆战!
“正赶上我上夜(值夜班),到丑末寅初(三点四点之间)的时候,突然听
到四外殿脊上,远远地像猫叫,尾声很长。我最初不在意,宫廷里野猫很多,夜
里猫叫并不稀奇,只是没有这样长的尾声。夜深人静,仔细地听,猫叫的声音在
正东方,过一会儿,东南方也传来猫叫声,后来东北方又有猫叫的声音,宫里从
来没有这么多的猫叫声。我悄悄地出来,知会外边守夜的人,因为我们心里有鬼。
俗话说,远怕水,近怕鬼。知道昨天珍妃死在井里,以为她冤魂不散显灵来
了。
宫廷里特别害怕神鬼,吓得我们浑身起鸡皮疙瘩。等老太后寅正(四点)醒
来的时候,已经是天朦朦亮了,按说猫叫应该停止了,可恰恰相反,好像东南北
三方有几十只猫的乱叫。老太后也仔细地听,打发人到外面去看,但也看不出什
么。
就在这时,李莲英惊慌失措地走进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什么避忌,说
‘鬼子打进城来了’。老太后说:“你仔细讲!‘李莲英说:”德国鬼子由朝阳
门进来了,日本鬼子由东直门进来的,俄国鬼子由永定门进来,把天坛都围上了,
全都冲着紫禁城开枪,枪子一溜一溜地在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