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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物贸此时也打到了跌停处,静悄悄,没买盘。大盘尚未跌停,我精挑细选的两只股票却率先跌停,真是莫大的讽刺。
几分钟后,大盘也跌停了。
…10%
整整一天,冷清的大厅里,靠着身后的墙,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回家仔细琢磨,永久盘子这么小,每日的成交量不过十二三万,今天恐慌之下买盘稀少,我一下挂出一万多股的卖单太醒目,庄家岂肯放过。明天应300股、300股出。相比之下,苏物贸成交还算活跃,可事先分档埋单。
第二天集合竞价时间,我将所有单都埋好,只等引爆了。谁想一开盘,苏物贸跌停,永久跌停。几分钟后,大盘跌停。
一看跌停,大家就都走了,除我以外,空空荡荡的散户大厅,只有三五个人还在看。
…20%
站在那,脑海中空空一片,只留下这个数字。站在那,依然是双眼望着屏幕,依然是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一次,我被砸蒙了。
郁郁葱葱的绿色,大厅,身后的墙,我感觉腿有些发软。是不是不行了,是不是现在该回家?我暗想。
周晴走过来了,她可能看出我有些异样,〃没事吧〃,她问。〃没事〃,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看着我,我勉强笑了笑,〃跌得够厉害的〃,这回声音还算正常。周晴说:〃够狠的,估计最迟明天就会反弹〃。
周晴回去看她的股票了。〃反弹〃,这个词重新燃起了我的一线希望。
晚上,舅舅打来了电话,他已经知道了大盘的情况,让我尽快全部清盘。〃明年年初再入,那时肯定会是个低点〃,他补充说。
〃出,底部,怎么出〃,我心里不住地想,〃跌破了年线,今后几年会成为93、94年〃?那几天,很多股评都说:〃跌破之后,从颈线算,还要跌到700点〃,〃a浪之后将是最恐怖的c浪〃,〃熊来了。。。〃
熊,高朋曾经用那种语气提到的熊,他在96年底预计的熊,真的来了。
政府救市了,几大证券报同时登出中央爱护股市、发展股市的言论,股评家也说:〃中国的股市是不会崩盘的〃。连绵阴跌之后的…20%,还不算崩盘?华尔街的历史性崩盘不过…9%。
反弹了,略微的反弹,大盘涨了1%,全盘如死水一般静止,在底位漂浮,没有买盘,没有人气,苏物贸、永久更是没有任何反应。
临近中午,苏物贸终于涨回了3个百分点。我将股票悉数卖出,只留了200股永久在帐里(营业部规定,帐户中至少留一千元),万念俱灰,回到了家。
临近下午收盘,真正的反弹终于到了,苏物贸、永久各涨了7%。如果晚出半天,会少损失一万四。看着指数图,说不出的感受。
损失和先前的利润相抵后,净损失4万。四万,对于还在上学的我来说,是一个太大的数字。
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我想起了那个96年底跳楼的大户,此刻,我才能真正感受那切肤之痛。就在这一刻,帐号里的数字不再是符号,而是一叠叠我交回舅舅手中的钞票。这一败,不仅牛市中两万的利润消失殆尽,更是四万的损失。不仅是暴跌前错误的满仓,更是暴跌后错误的平仓。〃左右挨耳光〃,这正是大家常说的最生动的词。
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木然地走在街上,不时看到有说有笑的人们。他们有什么可高兴的呢。我还能笑得出吗?咧了咧嘴,发现北京的冬天竟是这么冷。
一周之后,我决定先把四万挣回来,其余的事,一边挣钱一边考虑。
去股市向周晴告别。这半年多来周晴一直悉心指点我。可惜这一战我惨败,要离开股市了,白让她费心了。周晴站在那,还是那么充满活力。〃我要离开股市了,一两年内可能不会回来了,来跟你告别〃,我快速地说完。周晴看着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说了一声〃噢〃。我转身走了,趁自己还平静。
很快,我做起了兼职工作,校对、攒书、教课。一天13小时,一小时一万字,一万字6元。每天校到深夜,一边校一边计算收入,按上海永久的股价心算出股数。我依旧看好上海永久,我相信那个庄一定吃了很多货,不然盘面上不会几乎只剩下我们两个在交易。
那天,忍不住,回了股市,我看见了高朋。他在人群中,没远远站在后排。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灰,碰到我的目光,他低了低头。
他对我很重要,我犹豫了,也许应该直接走过去对他说:〃嗳,你来了〃,这样就会和解了,在最后离开股市之前。然而,这还有意义么?想到那四万元,四万的或有负债,这似乎成了我选择生存的前提。想了想,我走了,走出了营业部大门,感觉得到身后他的目光。
这是我跟高朋的最后一面。
做了半个月的校对,之后一家翻译公司招人,月薪3500。我算了一下,12个月就能补回那四万元。二话没说,进去做了。
远离了行情,远离了股市,是中英文的互换,是Java、Script的专业术语。每天,太阳西斜,迎着北风回家。
二个月过去了,公司决定给我们加薪。〃做翻译也不错〃,我想。
一天下午,经理让我去送稿,坐在出租车里,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出神地听着广播:〃上证开盘1120。86点,最高1131。13点。。。〃,熟悉的音乐之后,是蔡伟杰熟悉的声音。我的眼前一下模糊了,静止的血液开始了流动,那是我熟悉的生活,是我向往的生活。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离不开这一切。
又回到了股市,将兼职的薪水全部买了永久,200股200股买进的,怕惊动庄家(几个月后,永久借重组概念而翻番)。苏物贸的庄太厉害,几次都被它耍了,为了稳妥,决心不再碰它。
又见到了周晴,她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回来了〃。
97年底那次大跌,据传是券商中只有君安空仓,大盘不跌,一直吃不到货,就在那天的关键点位上用巨量砸破了年线。形态破坏,引发技术派人士大举出货,进而引起大中散户仓皇出逃,最终引发恐慌性崩盘。后来2000年4月,纳斯达克暴跌之后,诺贝尔奖金的获得者、XX基金的掌管人在3300点认赔出货、清算基金公司后,纳斯达克巨幅反弹,我立刻反应出,我们犯的是同一类错误:暴跌之后,完全崩溃,对市场、对自己失去信心,将货出在了地板上。
周晴的〃等反弹〃三个字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而且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96年底暴跌后,高朋一再强调要持股不动。
一个月后,在学校遇见了我的导师。那天头一次上他的课,导师才讲了几句话,我诧异地抬起头。他说话的风格竟与高朋如此相似!
导师不仅炒股,而且期货、外汇全做过,金融分析自成一套。我专心地跟从导师学习,不仅是他高超的分析思维能力,而且是他言谈举止间经常让我产生错觉,〃是导师还是高朋〃?错觉有很好的镇静效果,我度过了充实而又满足的一年半。
在这一年半中,市场进入了漫漫的熊市,下跌,反弹,下跌。。。许多股民深套其中,证券营业部空空荡荡,一些券商由于亏损而停止了动作,东南亚金融危机波及香港,百富勤大举出货,将B股市场推到了绝望的边缘。〃空〃,四处是〃空〃的氛围。有传言:XX券商证券分析师拍着桌子:证券法短期是利空,中期是利空,长期还是利空!。。。
99年初,我毕业了。尝尽了被庄家耍的滋味,我渴望进券商。长期做散户,对券商怀着敬佩的心情。看他们在盘面上兴风作浪、手法凶悍,真想进入券商,学到他们的思维方式,看懂他们的做盘语言,以后不再轻易上庄家的当,不再做愚昧的散户。同时,我也憧憬着进入券商后能够再次遇见高朋,也许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
第十六章
遇到苏物贸的庄家
98年底、99年初,证券机构大整顿,都在缩编,没什么招员计划。忽闻两家券商招人,其中一家竟是96年做散户时就很仰慕的市场主力。几轮面试之后是总经理的面试谈话,是个女经理,年轻精干。一上来,她指了指厚厚的三摞简历,说在将近三百人里,他们选择了我们五个,祝贺我成为他们的一员。真希望谈话就此结束,我好找个地方轻松一下。谁知她继续说,想要我谈谈为什么要进券商,以前参与股票市场的经验和体会。我头一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捡这种话题让我说。千万别提伤心处,我再三告诫自己。停了好几秒,稳了稳情绪,一抬头碰上她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始说:〃谈不上经验,可能更多的是教训〃,想了想,这句话还行,没什么问题,业内人都知道无论是谁都会在市场里有这样那样的教训,〃我曾经想过离开这个市场,因为受挫〃,说这话时鼻子开始有些发酸,〃恩〃,她立刻有所反应。我顿了顿,跟自己说千万别,再说一句话作个结尾就成了。感觉好点了我开始收尾了,〃可是我发现自己离不开它,就又回来了。〃话还没说完,我就知道完了,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止也止不住。〃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女经理连声说,立即起身去给我拿面巾纸。。。。。。
回去后周晴问我:〃你是觉得委屈吗?还是觉得进券商的愿望实现了?〃想了想,我也有些困惑,〃不清楚,但是好几回了,只要一提到离开那段,就鼻子发酸〃。 虽然96年站在散户大厅中看着盘面时,就梦想着这一天。然而,我最终没去XXX。 第二天是另一家券商的面试,想感受一下不同券商的风格,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