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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3日:
离春节只剩下半个月了。
没想到高成会病得这么厉害,这都是我的过错,我真的对不起他,我不是个好妻子,但愿他能原谅我。
女儿梅梅来信,说她7号左右回来。儿子明明也来信说他可能十号左右回来。。让一家人好好过个年吧,孩子们都大了,在一块儿相聚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想想将来这么个家里就只剩了我们老两口,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愿高成的病早点好了,也该准备准备过年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
今天看望高成的人有:
严阵,省委常务副书记。
严书记来时带了两盒西洋参和四筒高级滋补品,说高成太累了,身体也不好,应该好好滋朴滋补。严书记还批评了我,说我没有照顾好高成。还说,要是高成有个三长两短,就拿我是问。他还说高成病成这样,跟工作重有关,他也有责任。严书记走时说,高成好点了就给他打电话,他还要再来看看。严书记还把医院里的院长和书记都叫了来,要他们排除一切干扰,派最好的大夫,一定要尽快地把李市长的身体调理好。严书记当时说得很严厉,态度也很认真。要他们不要掉以轻心,好好把市长的身体全部细细检查一遍,要用最好的仪器。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药。不要怕花钱,市长的身体健健康康的,花多少钱也值!还说,如今像李高成这样的好市长真是太少了。
……
郭中姚,中阳纺织集团公司总经理。
郭经理来时带了一大兜子水果,他说他还带了李市长最爱吃的东西,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两条湖南特产腌熏咸鱼。他说李市长那些年在厂里加班加点时,最爱吃的就是这腌熏咸鱼。一大碗米饭,就一块咸鱼,吃得比什么都香。
也真难为他了,我都不记得这些了,他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郭中姚经理一进病房,见到高成的样子就掉了好一阵子眼泪,闹得我也跟着他哭了好半天。他说李市长的身体老是这么不好,几乎每年都要这么大病一场。还说这几年公司里不景气,让李市长跟着也受了不少委屈,落了不少埋怨。都怪他们这些人不争气,让市长心里跟着受罪。市长这次病,跟这肯定有关系。还说昨天的事他也听说了一些,他已经配合有关部门正在严厉查处此事。对有关人和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决不手软。
他还说李市长心眼好,辣子嘴豆腐心,别看有时候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你,把你批评得一无是处,其实他内心里还是真正为了你好。他说李市长又是个送不进东西的人,平时要是他醒着,这些东西他肯定拿不进来。他一再嘱咐说,李市长好了,千万别给他说这是我给他带来的。临走的时候,他又哭了好半天。
……
钞万山,省经济政策理论研究室副主任。
他带来了两筒好茶叶,说是听他姐夫严书记说的,李市长不抽烟不嗜酒,也没什么别的业余爱好,平时就爱喝点茶。他说这茶是正儿八经的名茶,是今年在南方开会时,一个中央首长的孩子专门送给他的。说这是专门炮制出来的茶叶,是什么明前茶雨前茶的,意思是说每年清明谷雨以前茶树上长出来的第一茬嫩芽,又是在特意管理的茶山上,还要分什么阳面阴面的,非常的名贵,过去专门是进贡的,就是现在街上也根本买不到。
他说他送给了严书记两筒,严书记当时就问他还有没有了,要有就给李市长也送两筒,要没有了,就把他的送给李市长……
……
陈永明,中阳纺织集团公司党委书记。
他是跟妻子一块儿来的。陈书记一见高成这个样子,心疼得手都抖了起来。他说李市长就是让不三不四想闹事的那些人给气的,说如今的一些
人就是心理上不平衡么。说什么现在就靠钱了,不靠工人阶级了。不是胡说八道么,什么时候我们不靠工人阶级了。我们靠的是真正的工人阶级,是听党的话,听政府的话,听领导的话的工人阶级,不是那些打着工人阶级的牌子,实际上是想借机闹事给自己捞点好处的工人中的一些坏人。李市长是最相信工人的,也是对工人最关心的一个老领导。李市长心软呀,他们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这么大做文章的。开口工人阶级,闭口工人阶级,工人阶级就他们那种样子吗?稍稍一有了点困难,稍稍一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什么也不顾了,什么也不要了,闹事呀,上街呀,哪有工人阶级只顾自己得失不顾国家利益的?像人家北京,像人家上海,像人家广州,像人家山西,那么多的下岗工人,又有哪个要闹事了,不还是仍然像过去一样,仍在默默地奉献么。李市长一定是让这些人给气成这样的,对有些人,就是不能太手软了……
……
吴铭德,中阳纺织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冯敏杰,中阳纺织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另外还有公司里的两个中层干部。
他们几个是一块儿来的。他们说本来想带些东西的,但都知道李市长的脾气,所以想了想就没敢带。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李市长病得会这么重,要知道市长病成这样,说什么也得给市长带点东西补补身子。李市长这个人什么也好,就这一点,性子实在有点太直了,多少年了也不改一改。就说这送东西吧,如今还算个什么事?哪个人去领导家里能不带点东西,送钱送首饰送金银财宝算是行贿,送点吃的喝的点心水果什么的,那能算是个什么?就是去一般的人家也不能空着手呀,看望我们一个老领导拿点东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的事倩也真是的,过去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今可是反过来了,只许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老百姓干什么也没事,当领导的只要你敢动一动,立刻就有人能把你告到中央去。
越是想干点事的,越是没有好下场。想想那一个个有名的改革派,一个个有名的企业家,一个个富有开拓精神的厂长经理,如今一个一个都到了哪儿去了?又有哪一个有了好的结局了?其实你就是一动不动,什么事也不干,也照样有人把你捅到上边去。就像咱们李市长,这可是咱们知道的,一点儿也不含糊的,还不照样有人告到上边去了。反正现在怎么着也一样,在老百姓眼里,干部里头没几个是好东西……
他们走时死活要放下几百块钱来,说是给李市长随便买点东西补补身子,好不容易才给拒绝了。
……
王力嘉,省企业家联谊会常务理事,原《当代企业家》的副主编。
这是高成在市里的唯一的一个同班同学,高成大概好些年都没见到他了,没想到也来了。他在高成脸上看了好半天,然后说,也就是他了,今后像他这样的干部可就越来越少喽。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们上学那会儿他就这样,现在都老成这样了,还是这样。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来就这副脾气。现在的干部谁还像他这样呀,都市场经济了,还以为他有多大多大权力似的。就说这国有企业吧,那是说管就能管了的?这些年,别看我不从政了,我可没少读书,眼界可是宽多了。啥叫市场?审场就是让经济私有化,让政治边缘化,一切都围着市场转,一切都围着资本转。
人不为己,天诛地天。咱们的古人早就知道这个理儿,并不是现代人的发现。要让我说,只要是市场经济,那国有企业一个个就都得破产了,救也救不活,这会儿救活了,以后还得死。我们现在的领导,脑子里首先得有这种意识,国有企业迟早都得完,不要一见有国有企业破产,就以为天下就要大乱了,工人一发不了工资,就以为工人阶级怎么怎么了。国有企业对国家来说,其实是个大包袱,国家其实也正在想方设法地要甩掉这个包袱。就像农村的承包责任制,说穿了,还不是国家把农民这个包袱给见了?
结果怎么样,农村经济的空前繁荣,农民生活的大幅度提高,你说你哪个领导能管成这样?这又是哪个领导的功劳?国有企业其实也一样,国家真正不管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
王义良,原省人民银行的副行长。
张德伍,原省汽车客运总公司的副总经理。
他们两个是一块儿来的,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东西。看看都是水果和营养品,又是来医院里看望病人,也就不好让人家再拿回去。都是专门搞业务的人,坐在这儿只是唉声叹气,什么也说不出来。末了,他们只说了一句话,说等李市长醒来了,请一定转告李市长,让李市长只管放心就是,说他们干干净净地干了一辈子,绝不会把自己的后半生随随便便葬送了的
……
……
侄子,吴宝柱。
吃晚饭的时候才急急慌慌地跑了过来,一进了门就止不住地放声痛哭。他说他根本不知道姑夫病了,刚刚才听别人说姑夫住了院。他说他一听说,眼泪就止不住地一个劲地流。他说那一次姑夫批评了他,他就没敢再来姑夫家。不是不想来,而是害怕。他说姑夫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人又敬又怕。
还说表弟表妹都上学不在家,他说什么也应该来家里多走走的。他在这儿又没别的什么亲人,靠的还不就是姑姑姑夫……
他来时,带了一大饭盒高成非常喜欢吃的鱿鱼鸡丝汤,真难为他还有这份孝心……
……
李高成看着看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渐渐又笼罩了自己。
尽管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但却像一张无形的柔柔软软的情网,铺天盖地地向他压了过来。面对着这样的一张大网,似乎让你根本无法抗拒,不知不觉便丧失了一切抵御能力,甜甜蜜蜜。浑浑噩噩、心甘情愿、情不自禁地便被俘虏了过去。
妻子的表演并没有什么太高明的地方,她把笔记本放在这儿,不就是故意要让你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