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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格群岛-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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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消息。 
  逃掉了!! 
  
  北极星书库(ebook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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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怎么会忍受?

  我的读者中间有一位博学的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他坐在自家的软椅上翻阅到我们建筑加强管制工棚这个地方时,摘下眼镜,用一个直尺之类的扁平东西啪啪地敲着书页,频频点头说: 
  “嗯,这个嘛,我倒相信。至于什么‘革命的微风徐徐吹’,那纯粹是扯淡!狗屁!你们这种人是任何革命也搞不起来的。革命必须符合历史的规律性才能成功。可是,现在把你们这几千名所谓的‘政治犯’单独挑出来了,结果怎么样呢?你们丧失了人的外观,丧失了人的尊严,被剥夺了家庭、自由、衣着和食物,可你们怎么样呢?你们为什么不起来反抗呢?” 
  “我们在挣自己的一份口粮吃。看,我们在建筑监狱呀!” 
  “这,很好。你们本来就该从事建设。建设嘛,总是对人民有利的。这也是唯一正确的出路。既然如此,老兄们,你们就别再自称是什么革命者了吧!要革命,必须同唯一先进的阶级相结合……” 
  “可我们现在不已经都是工人了吗?” 
  ‘脱这些,没有用!这叫做强词夺理!什么叫做规律,你们懂吗?” 
  规律吗?倒像是懂得。真的,我懂得。我懂得:既然这不计其数的、关押着千百万人的劳改营已经存在了四十年,那么,这本身也就该看做是某种历史的规律性。劳改营存在的年头过久,里面关押的以百万计的人数过多,以至于这一切都无法仅仅用斯大林的独断专行和贝利亚的狡黠奸诈来解释了。而且用那始终在先进学说光辉照耀下的执政党的轻信和天真也是解释不通的。不过,我并不打算用这一条规律性来开导我的论敌,因为他准会和颜悦色地、笑眯眯地对我说:“我们现在谈的不是这个,你离题了。” 
  可他呢,他以为我真是不大懂得规律性的。他有点性急,于是反而开始给我讲解起来: 
  “革命者曾经一举扫荡了沙皇制度。非常简单!可是沙皇尼古拉他能够这么做吗?他敢像对你们这样压迫当时的革命者吗?!让他试试给当时的革命者缝上号码布看!让他试试……” 
  “不错,沙皇并没有作过这种尝试。正因为他没有这样做,所以才使那些能够在他之后这样做的人保存了性命。” 
  “依我说沙皇也做不到这一点,做不到!” 
  看来,这倒也对。沙皇不是不想做这些,而是他做不到。 
  按照立宪民主党人(更不必说社会党人)的通常说法,整个一部俄国史就是一部以暴易暴的历史。鞑靼人的暴政,莫斯科大公的暴政,嗣后五百年本国的东方型的专政和根深蒂固百分之百的奴隶制。(没有过什么全俄缙绅会议或者农村公社,也没有过什么自由哥萨克或者北方的农民阶层!)不论是“可怖的伊凡”还是“最安分的阿列克谢”,是“严厉的彼得”还是“温和的叶卡捷琳娜”,甚至包括亚历山大二世,直到“伟大的二月革命”前的所有沙皇,都只懂得一件事:镇压。镇压本国臣民,把他们像小甲虫或毛毛虫似地踩死。臣民们被这个制度压得直不起腰,一切暴乱和起义总是被压得粉碎。 
  不过且慢!镇压确是镇压了。但也得打个折扣:它并不是我们现在所理解的那种高科技意义上的“粉碎”。例如,在十二月党人暴乱的方阵中站立过的全体士兵,四天之后都被宽恕了。(请比较一下:一九五三年在柏林,一九五六年在布达佩斯,一九六二年在新切尔卡斯克,我国士兵们遭到处决并非因为参加暴乱,而是因为不肯向手无寸铁的群众开枪。)参加暴乱的十二月党人军官被处死的只有五人。——这在苏维埃时代是可以想象的吗?这事要发生在我们今天,有一个能活的吗? 
  无论对普希金还是莱蒙托夫,都没有因为他们写了大胆的著作而判刑,也没有为托尔斯泰公开颠覆国家而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尼古拉一世向普希金问道:“如果十二月十四日那天你在彼得堡,那你会在什么地方?”普希金则直率地回答说:“在枢密院广场。”而为此,他被……放回家去了。然而,我们这些亲身备尝了我国司法机器之苦的人们。还有我们的检察官朋友们,却非常清楚地了解,要是在今天,普希金为了这样的回答应该付出什么代价—一适用刑法第五十八条第二分条,以参加武装暴动论处!最从轻的判处也要适用第十九条(图谋暴动)。因此,即使不是枪毙,至少也要判十年徒刑。而且,确实有一些普希金式的人物去服刑了,被送进劳改营了,最后葬身在那里了。(像高峰浪诗人古米廖夫那样的人,还没有到达劳改营就在地下室里报销了。) 
  克里米亚战争对俄国来说是所有战争中最幸运的一次,它带来的不仅是农民的解放和亚历山大二世的改革!与此同时,它使俄国诞生了一种最伟大的力量——社会舆论。 
  表面上,西伯利亚的苦役地还在继续溃烂,还在继续扩大,似乎还建立了羁押解送犯人的监狱,还继续在把一批批囚犯送去,法院还在不停地判刑。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审判来,审判去,那个开枪重伤首都警察总监(!)的薇拉·扎苏利奇不是被……宣告无罪了吗?? 
  (开释扎苏利奇的轻而易举,蜕变成后来在她的作案地点建造列宁格勒监狱大楼的轻而易举。)薇拉·扎苏利奇刺杀特列波夫用的手枪不是自己买的,是别人给她买的。后来还换成了一支大口径的。而法庭连间都没问:是谁买的?这个人在什么地方?按照俄国的法律,不认为这样的同谋者是罪犯。(要按苏联的法律,会立刻给这个人一个“顶头的”刑罚。) 
  我们知道,曾经发生过七次对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谋杀未遂的案件(卡拉科佐夫;索洛维纳夫;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附近;在库尔斯克城郊;哈尔图林的炸弹;捷捷尔卡的地雷;格里涅维茨基人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彼得堡城里行走时(顺便提一下,他并不带保镖),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像是一只被追猎的野兽”。(这有列夫·托尔斯泰提出的证明,他曾在一家私宅的楼梯处遇到过沙皇。)可是,怎么样呢?亚历山大二世干出了像基洛夫被刺杀后摧毁并流放半个彼得堡市那样的事吗?哪里的话?他连想都没有那么想!他采取了预防性的大规模恐怖手段吗?像一九一八年那种全面的恐怖?他抓了人质吗?他根本没有过这种概念。他把嫌疑分子统统关押起来了吗?没有,那怎么行呢?!……他处死了几千人吗?他只处死了五个人。这个时期被审讯判刑的总共不过三百八。(想想看,假如对斯大林哪怕只有一次这样的行刺的话,我们为此要付出几百万人的生命呢?) 
  一位叫奥利明斯基的布尔什维克写道,一八九一年他在整个克列斯特监狱里是唯一的一名政治犯。被转押到莫斯科后,他在 
  塔甘卡监狱里也是唯一的政治犯。只是到了布蒂尔卡监狱后,在押往流放地之前才集中了他们几个人!……(四分之一世纪以后,二月革命时,在敖德萨城堡监狱里发现了七名政治犯,在莫吉廖夫市发现了……三名。) 
  随着启蒙运动和自由文学的逐年发展,一种无形的、但却使沙皇们胆战心凉的社会舆论力量不断增长,沙皇们已经控制不住这匹骏马的缰绳,无法抓住它的马鬃了,而尼古拉二世更是落到了只能抱住马屁股和抓住马尾巴的地步。 
  他没有了采取行动的勇气。他和所有他的权臣们已经失去了为捍卫自己政权而战的决心。他们已经不是在镇压,而是轻轻一按就放手。他们总是左顾右盼,仔细听着舆论会怎么说。 
  尼古拉二世禁止在部队内部建立情报机构,认为这是对军队的侮辱。(因此当局谁也不知道在军队里正搞着些什么样的宣传。)所以只能在革命分子当中安插些瘪三似的情报员,依靠他们提供的那点单薄的情报。政府认为自己受着法律的约束,不能(像苏维埃时期那样)把所有可疑分子通通抓起来而不管具体的罪状。 
  请看大名鼎鼎的米留可夫这位立宪民主党的领袖,苏维埃政权已经搞了三十年,他还一直以他曾发出过“革命的风暴信号”(一九一六年十一月一日)而自豪呢——这“是愚蠢还是背叛”?他在一九OO年出了一件不大的事:身为教授,他在大学生集会(教授参加学生集会!)上的演说中发挥了一种思想(听众里有大学生萨温科夫),即:如果当局不让步的话,革命运动的力学势必导致恐怖行动,但这还算不上怂恿,对吧?也不是“导向……的意图”吧?这无非是激进的自由派对恐怖行动(当它还不是针对他们的时候)的一种通常的病好而已。这样,米留可夫被关进了施帕列尔大街的政治犯拘留所。(在他的住宅还按出了一份新宪法草案。)他一迈进监狱大门,马上收到了同情者们送来的许多鲜花,糖果,食品。他当然还可以从公共图书馆借阅任何书籍。侦查用的时间很短。——在这时候正好有一个大学生刺杀了教育总长(在那次集会后两个月),但是这丝毫没有加重米留可夫的案情。他在狱外等候宣判,只是不能住在彼得堡。那么是在哪儿呢?不过是在乌捷利火车站的另一头,这里已经不算是彼得堡了。他差不多每天都来彼得堡,或在文学基金会成在《俄国财富》编辑部。在等候宣判期间他获准去了一趟……美国。终于宣判了:在克列斯特监狱关六个月。(在这里也少不了水仙花和从公共图书馆借来的书籍。)但是他只蹲了三个月:根据克柳切夫斯基的请求(“科学需要他”),沙皇释放了他。(米留可夫后来称为“老专制君主”并且给他捏造了一个“背叛俄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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