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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决不能把萨姆舍尔当做战时警卫队的标本。他以后的命运就证明了这一点;到了一九四七年,他本人就依照第五十八条被捕入狱了!一九五O年在濒死的状态中获准因病释放,五个月之后死在家里。
战后这种松散的警卫还持续了一两年。不知怎么兴起来的,许多警卫队员谈到自己的服役,也都用起“刑期”这个字眼来了:“等到我服满了‘刑期’的时候。”他们懂得自己的职务的可耻,自己干的工作,在家里是说不出口的。在上面说过的那个奥尔客,一个警卫士兵故意从文教科里偷了一件东西被开除、判刑,但马上就遇赦出去了。士兵们都羡慕他:真想到办法了!好样的!
H·斯托里亚罗娃回忆起一个警卫队士兵。在她一开始逃跑时,这个士兵就截住了她——并且替她隐瞒了逃跑的企图,她没有受到惩罚。还有一个是由于对被递解走的女犯的爱情而自杀的。在妇女劳改点里实行真正的严厉措施以前,女犯和押解队士兵之间时常发生友善的、良好的,有时甚至是爱情的关系。连我们这样的伟大的国家都没有办法在一切地方压碎善良与爱情!……
战后年代的年轻新兵也没有马上变得合乎古拉格的要求。当弗拉季连·扎多尔内(以后还要讲到他)在内罗勃拉格的警卫队里造起反来的时候,他的同龄的同事们以很同情的态度对待他的反抗。
自我警卫构成劳改营警卫史中的一个特殊篇章。早在革命后的最初年代就曾宣布过,自我看守是苏维埃犯人们的义务。在索洛维茨,这一条贯彻得大有成效,在白波运河及伏尔加运河土地上也广为采用。任何一个不愿意推手车的社会亲近分子都可以扛起一支步枪来对付自己的同伴。
我们不断定说这是专门为了使人民道德腐化的魔鬼的计划。正如我们半个世纪的现代史中历来的情形:崇高的光辉理论和爬行的低贱道德好像很自然交织在一起,很容易互相转化。但是从老犯人的讲述里我们知道,“自我警卫”队员对自己的兄弟们是残忍的,他们力图巴结上司,保住警犬的职位,有时候用开枪打死来报私仇。
不,请你告诉我,——有什么坏事教不会人民、人们、人类去做?……
而且这在法律文献中已经指出来了:“在许多情况下被剥夺了自由的人们比正式的看守员能够更好地执行警卫营地和维持秩序的任务。”
这段引文是摘自三十年代的,而扎多尔内也证实了四十年代末的情形:自我警卫队员对自己的同伴们十分凶狠,抓住一个形式上的理由就开枪把人打死。同时,在帕尔马,内罗勃拉格的一个惩戒派遣点,被关押的全是“五十八条”,自警队也是由“五十八条们”组成的!政治犯竟……
弗拉季连讲了这样一个自警队员——库兹马,从前是司机,二十岁刚出头的小伙子。一九四九年他因触犯五十八一10被判了十年。怎样生活?没有找寻到别的路。一九五二年弗拉季连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当了自我警卫队员。这种处境使他痛苦,他说他背不动步枪这个重担;去执勤的时候经常不装子弹。常常在夜里哭,骂自己是卖身投靠的小人,甚至想自杀。他的额头很高,面孔有些神经质。他爱好诗歌,常和弗拉季连到泰加森林里去读诗,过后又去扛步枪……
他还知道一个像亚历山大·卢宁这样的自我警卫队员,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人,斑白的头发像花冠似地罩着额头,令人产生好感的善良的笑容。战争时期他是一名步兵中尉,后来当了集体农庄主席。他因为没有按区委的要求上交粮食,而是擅自分给了社员,被判了十年徒刑(按生活性条文)。这说明他是这样的一个人——把邻人看得重于自己!可是在内罗勃拉格却变成了自我警卫队员,甚至在普罗麦茹托奇纳亚劳改点点长手下挣到了减刑。
人的限度啊!不论你怎样对它感到惊奇,你永远不能真正把它摸透……
北极星书库(ebook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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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营旁世界
一块臭肉不仅表面发臭,而且四周还包裹着一层发臭的分子云。群岛的每一个岛屿也是这样,它在自己四周造成并保持着一个发臭的地区。这个地区比群岛本身的范围更广,它是每一个岛屿的小营区和全国的大营区之间的媒介区、传送区。
在群岛上产生的人与人的关系、风习、观点和语言等方面一切最有传染性的东西,按照世界上植物和动物组织渗透的普遍规律,首先渗出到这个传送区,然后扩散到全国。劳改营思想和文化中的那些值得进入全国文化的成份正是在这个传送区里自动地受到检验和挑选。当莫斯科大学新楼的走廊里哇哩哇啦地传出了劳改营里的用语,当一位首都的自食其力的妇女对生活的实质说出和劳改犯完全一致的见解,请你不要奇怪:这是通过传送区、通过营旁世界到达这里的。
在当局试图(也许并不试图)通过口号、文教科、邮件检查部门和行动特派员改造犯人的思想的时候,犯人们却更快地通过营分世界改造着全国的思想。盗贼们的世界观首先征服了群岛,毫不费力地向外推移,占领了缺乏更有力的思想意识的一片空白的全苏思想市场。劳改营式的狠毒手段、人和人关系的残酷、拨人心上的冷漠的铠甲、对任何诚实劳动的敌视——所有这一切轻而易举地征服了营旁世界,随后又在整个的狱外世界中深刻地反映出来。
群岛就是这样对造成了它的苏联进行复仇。
任何一种残酷行为都不会白白过去而不给我们留下后果。
我们追求便宜的东西,而结果总是付出高昂的代价。
把这些地区、小镇、新村—一列举出来,差不多就等于复述一遍群岛的地理。任何一个劳改营区也不能独自存在,在它附近一定有一个自由人的居民点。有时候这个新村伴随着某个临时的伐木劳改点存在若干年,然后和劳改点一起消失。有时候它在这里生下根,得到一个名字、一个村苏维埃、一条铁路支线——于是它永远留下了。有时候由这些新村发展成著名的城市,如马加丹、杜金卡、伊加尔卡、杰米尔套、巴尔哈什、杰兹卡兹甘、安格连、泰谢特、布拉茨克、苏维埃港之类、这类新村并不仅仅是在荒蛮的边陲地带溃烂流脓,而且直接长在俄罗斯的躯体上,在顿涅茨和图拉的矿井旁边,在泥炭采掘场附近,在劳改农场附近。有时候整个区,如坦沙耶夫区,都受到感染,都属于营旁世界。当劳改营被注射进了一个大城市的身体,甚至是莫斯科本身——营旁世界也是存在的,但不是以新村的形式,而是体现在那些每晚乘无轨电车和公共汽车从营里散出而每早又集合到这儿来的那些个别人身上。(在这种情况下,传染病的向外传播的速度更快。)
还有一些像吉泽尔(在彼尔姆矿山支线上)这样的小城镇;它们早在任何群岛出现之前就开始存在了,但是后来却被大量的劳改营包围在当中——从而变成了群岛的省会。在这样的城市上空弥漫着周围劳改营的空气。满街是步行或乘车来往的劳改营军官、一队队的警卫队士兵,好象占领军一样;劳改营管理局是本城的主要机关;电话网不是属于市,而是属于劳改营;公共汽车线路全是从市中心通往各个劳改营;所有的居民都是靠劳改营吃饭的。
群岛的这些省会当中最大的要算卡拉干达。这个城市是由流放者和前犯人建造的,并且住满了这些人。所以一个老犯人在街上走一段路,要不遇到几个熟人是不可能的。在市内有好几个劳改营管理局。劳改点像海边的沙子一样遍布在城市的四周。
在营旁世界里住着什么人呢?1.原来的本地人(也可能没有这种人);2.军事化警卫队;3.劳改营军官及其家属;4。带家属的看守员(看守人员和警卫队不同,总是过着住家的生活,即使是在担任军职);5.前犯人(从本营或附近的劳改营释放的);6.各种受到限制的人——“半专政的”、身份证“不干净”的(和前犯人一样,他们住在这里不是出于自愿,而是由于贴在他们身上的符咒:即使并没有像对流放者似地具体指定他们必须住在这个地方,但他们在任何其他地方在工作和居住方面都会遭到更坏的待遇,也许根本不会让他们在那里住。);7生产行政官员。这是一些身居高位的人物,在一个庞大的新村里只有几个人(有时候也可能没有这一类人);8.再就是狭义上说的所谓“自由民”即雇佣人员了。这全是一些游民无赖———各种到处鬼混的、穷途末路的、想发洋财的人。要知道在这些偏远的死亡的属地里,工作可以做得比在宗主国里差三倍,而工资可以拿得比在那里高四倍:北极补贴、远地补贴、条件困难补贴,还可以窃取犯人的劳动成果。此外,许多人是招募来的,按合同来的,他们还能领到差旅费。谁要会从生产报表里淘金,营旁世界就是克隆台克。带着假文凭的人们拼命往这里钻,冒险家、流氓、谋利者纷纷来到这里。那种需要无偿地利用别人的头脑的人到这里来是很有利的(犯人地质工作者们替半瓶醋的地质学家进行野外考察、整理资料、做好结论,然后他只需要到宗主国去进行博士论文答辩就行了)。各种失意人物以及普通的潦倒酒鬼都被命运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