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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得跟朋友介绍的苏丹联络人来个击掌庆贺,他一语中的啊!你果真没法在苏丹安排任何事情,只有先到了那儿再说。至少,他就不在这儿,而且什么事情也没安排好。我获准进入该国,但我得一大早去信息部领取苏丹记者证。我试着解释我不是记者,但既然他们认为我是,我就必须早晨到部里去报到。顺便再说说我自己的一些情况:由于听说苏丹是个“无酒”国家,我随身带了一瓶21年的鲍莫尔单一纯麦威士忌。海关把它给没收了——因为,我听说的信息没错:苏丹是个“禁酒”的国家。
第二部分 骆驼危机(2)
喀土穆是苏丹的首都。它的轮廓线有点像是尖塔和卫星接收锅的奇怪混合体,我开车四处晃荡,惊讶地发现:在它尘土飞扬的干燥大街上,每一辆车都是白色的。这里气温高达48℃,一丝风也没有。烟雾像毯子一样笼罩着城市,把温度扯得更高了。要是汽车是任何其他颜色,都会变成人肉烤箱。
这里是白尼罗河和青尼罗河交汇的地方,也是喀土穆成为首都的原因。喀土穆街头到处都是临时摊点:毛毯往地上一扔,摊开就摆上了商品。人们平常穿着白色*长袍,也有人穿着更摩登的西方服装,牛仔裤、T恤衫也不少见。
我的*语有点生疏,不过,凡是刚到苏丹的人马上就能学会一句话:insh’Allah。它大致可以翻译成:明天的事儿说不准。
我抵达喀土穆的第二天是星期二。我打算去苏丹南方着手骆驼买卖。欧拜伊德的市场上,有许多南部来的骆驼出卖,商人们又把骆驼运到北部,在埃及开罗的比尔加什市场上转手贩卖。根据我在家里的初步研究,我对这个行业的经济有了个粗略的概念。在南部,一头健康的好骆驼卖300~600美元,可等把它运到开罗,就值700~1000美元了。这是一趟1000多英里的旅程,历史上根据走完它所需的时间,称之为“40日之路”。这对我来说显得有点艰巨,因为室外温度足有48℃,而且,上一次我一天走了25英里路之后(当时我13岁,参加了伯明翰少年筹款马拉松),第二天是再也坚持不了的,更何况接下来的一个半月还得天天如此呢!再说了,我现在也没小时候那么活力充沛。所以,我的计划是雇辆车运送骆驼,花上四天时间开完这1000英里的路程。由于我肯出现金,运输成本可以尽量压低。
如今苏丹的骆驼交易有些信贷紧缩,就跟我们西方的银行部门差不多。通常的操作方式是这样,我从你手里买骆驼,但先不给你钱。我带着骆驼到了沿途的市场上,把它卖给另外一个人,他同样先不给我钱。一路上大家全这么转手,直到最后一个家伙把骆驼弄到埃及的大市场卖掉,拿到现钱。然后,他回家把钱付给自己买骆驼的上家,上家拿到钱回家又付给自己的上家。转手转手再转手,直到第一个家伙拿到了钱,他再付给我。有时候,钱在中途就没影了。
全球金融体系下的银行盛行相似的做法,真是不可思议。银行之间随时都在互相贷款,并靠利息赚取利润。放贷的银行借钱给贷款的银行来赚钱,贷款的银行又把钱借给别人——就比方说身为抵押贷款人的你吧——来赚钱。人人都在借钱给别人,只要你每个月按时向第二家银行偿还抵押贷款,头一家银行放出去的借款也就有指望能还上。这套系统就像一台上好了润滑油的机器一样运作,钱在其中扮演的便是润滑油的角色。问题是,一旦预期发生变化,一旦贷款能够得到偿还的信念遭到破坏,人们就会变得紧张起来,不愿意借钱了。润滑油渐渐枯竭,机器动弹不得。不管是骆驼还是信贷,整个系统全仰仗信任来启动:你得相信链条上的下家会还钱。
回到“40日之路”上来,最显而易见的解决办法是苏丹商人亲自把骆驼运到开罗去,但这不是苏丹人的行事作风。这里没有旅行文化,会这么做的人十分罕见。由于骆驼大多靠徒步运送,所以一个人必须离开妻子和家人,把它们送去市场。而时间限制了这个人的出行距离,也就限制了他能赚取的利润。传统做法不可避免地会造成时间的延误,甚至还可能出现坏账,所以我希望借助一种名叫“先付款”的古老技术。我取消所有的中间环节,把自己当成是第一家银行,直接借钱给抵押贷款人。我会一路押着骆驼去开罗,只要我能在最后的谈判环节死死挺住,那么,我应该能从交易里榨出少许油水。
第二部分 骆驼危机(3)
倘若开头那个联系人提供的数字不错,我又敲开了各个环节的大门,我在欧拜伊德买8头骆驼要花4000美元,一路上的运费和饲料费还得再花上1000美元,总计是5000美元。要是我能完完整整把所有的骆驼都运到开罗,在那儿它们值8000美元。整趟旅程我有25000英镑可供投资,这笔钱现在相当于50000美元。这可不是假想里的钱,而是我应该为了将来放到一边去的养老钱。说真的,我应该把它投到房地产或者养老金或者其他什么明智的东西上,而不是投在骆驼上。
我正谨慎地迈出第一步——骆驼完全不在我的专业领域啊。骆驼买卖是一行有风险的生意,我得好好准备,免得出乱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还想剩下足够的钱上路呢。当然,要是一切顺利,我就算开了一个好头。从理想上说,我想在离开埃及的时候银行里多些票子,外加满满一袋子的自信心。
遗憾的是,计划总会出差错。星期二的时间给占了:我得去信息部,领取记者证。信息部大楼看起来完全不像政府重要部门,倒像是尚在建设中的停车场。楼外面,有还没完工的混凝土招牌,钢筋突了出来;楼里面,我好几次躲开走廊上的梯子,因为墙壁正在刷油漆,刷的是一种惨淡的灰蓝色,在英国,打从20世纪70年代就没见过这颜色了。自我提示:下一回来苏丹,带上一货车油漆。
我被带进了部长办公室。奥萨马有一张特大办公桌。桌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但它非常大。它几乎跟部长阁下的胡子一样大,而他的胡子又几乎跟他的右手一样大。他伸出手来向我问好,差点把我的手给捏碎了。角落里的电视机停在*语的MTV频道上,放着苏丹最新的流行歌曲排行榜。
我在苏丹的向导亚当是个蓄着大胡子的小个头男人,他一笑起来,可爱的脸上便现出两个酒窝。我雇了他来代替原先的联络人。他的英语糟糕,对骆驼懂得也不多,可至少他在这儿。我得以(慢慢地)把我碰上的挫折翻译成*语。
短短四小时内,我们就克服了机场发生的误会。部长宽慰我说,这个问题是因为申请苏丹签证的要求发生了变化,伦敦的大使馆肯定还不知情。我拿到了“记者”签证,奥萨马在上头给我盖了章,并把我送下了走廊,好让其他人再往上头盖章。另一张大桌子背后的另一个人最终做了这件事,又把我指点到了大厅里的另一间办公室。之后,坐在空荡荡大桌子后面的若干人等给我盖了许多次章,好歹让我回去见奥萨马了。
奥萨马在自己的印章戳上又盖了一个戳,他解释说,这下子,我成了个能在全苏丹各地贩卖骆驼的“记者”了。我可以全权贩卖骆驼,对它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打开苏丹大门的钥匙到手了。现在我需要做的是到活动部,申领去这些地方的许可证,这才能进行贸易。我只能明天去干这事儿,因为现在活动部已经关门啦。
就在这一天即将以失望告终的关头,我又得知了另一件更叫人失望的消息。亚当告诉我,欧拜伊德的骆驼市场只在星期二和星期六开放,不是人家最初告诉我的星期四。在大多数情况下,苏丹的事情只能靠实地经验判断,什么也取代不了这个。因为此地的人出行并不频繁,他们对本国其他地区的情况了解得相当少。我在喀土穆找人打听欧拜伊德的市场什么样,那就类似于在工业革命前的英国,置身伦敦却想打听德比郡的鸡蛋卖多少钱。
第二部分 骆驼危机(4)
更麻烦的是,我的路线早就牢牢地定好了。我已经预订了一个星期后飞离开罗的机票,所以,我没法再在苏丹等上一个星期了。我必须得买好骆驼,最迟于星期二跨过边境。我在幻想中搭好的空中楼阁——环游完地球,从里约热内卢搭飞机回家——眼看着就要被第一波炙热的沙漠风暴给吹垮了。
第二天,亚当和我前往活动部。该部要求,我得在苏丹找个担保人,亚当发现自己忘了带上文件,于是他安排了一个朋友顶替。他的朋友过一个小时才能赶到。
等待期间,一个似乎愿帮忙的官员要看看我的记者证,问我打算去哪儿。我向他表达了对南部骆驼市场的失望之情,他建议说,不妨去喀土穆的骆驼市场看看。它不如南边便宜,但仍然是个挺好的交易场所,而且我的运费能降得更低些。自从我来到苏丹,这要算我听到的头一个好消息了。但他同时指出,我的记者证有效范围不包括喀土穆骆驼市场的那片地区,所以我还得再回信息部申请许可证,再来活动部领取文件。
亚当和我又穿过城区去见奥萨马,他还在大桌子背后忙活着。我匆忙地解释了自己的处境,奥萨马也说喀土穆骆驼市场是个很好的B计划。他拿过我的记者证仔细看了一番。我的行动范围包括那块区域,他坚持这么说。他让我等一等,他的秘书会给我写一封信,专门提到该地区,并强调我已经获得了去那里的许可。这时,我的新担保人从活动部打电话给亚当:你们在哪儿呀?我本想离开直接赶过去,无奈却必须等秘书写好我的信。担保人等不下去了,他吃完午饭再回来。又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