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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调和(也就是与常识的调和)方面都没有提出过有力的论证。在我看来即使我们所做的多数事情(但不是全部)是被决定并且甚至可以预见乃当然之事,斯宾诺莎的决定论也是一种典型的哲学家所犯的错误。其次,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斯宾诺莎所说的“激情”'Passion'之物如果无节制会使我们失去自由,这可能是正确的,但我上面所援引的他的公式却会解除我们对我们的行为所负的责任,如果我们对自己行动的动机缺乏清楚明白和足够的理性观念的话。不过,我声明,我们从未能做到这一点;虽然我认为在我们的行动中,在我们与同胞的交道中,保持理性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目的(斯宾诺莎肯定也这样认为),但是这不是一种我们能够说我们已经达到的一种目的。
康德是专业哲学家中的凤毛鳞角,是具有高度创造性的思想家之一。他努力解决体谟否定理性的问题和斯宾诺莎的决定论问题;然而他这两方面的努力都失败了。
这是一些最伟大的哲学家,我非常赞扬的哲学家。你们将会理解我为什么要为哲学进行辩护。
Ⅴ
与我的朋友弗里茨·魏斯曼、赫伯特·费格尔[HerbertFeigl」和维克托·克拉夫特[Victor Kraft]不同,我从来不是逻辑实证主义者的维也纳学派[Vienna Circle」的成员;事实上,奥托·诺伊拉特「Otto Neurath」称我为正式的反对者[the offi…cial opposition]。我从未被邀请参加这个学派的任何会议,这也许是由于大家都知道我反对实证主义的缘故。(我本来会乐意接受邀请,因为不仅这个学派中有些成员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对某些其他成员也非常赞赏。)在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的影响下,这个学派不仅反对形而上学,而且也反对哲学。施利克「Schlick]这位学派领袖用预言的方式阐述了这一点:哲学“从未说出有意义的东西,吐露的仅仅是一些无意义的词语”,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哲学家会发现“他们的听众”由于厌倦空洞的长篇大论而掉头离去。
多年来魏斯曼赞成维特根维坦和施利克。我认为我能从他对哲学的热情中窥见出这种皈依的热情。
虽然我必须承认哲学家做得并不太好,但是我总是为了保卫哲学甚至形而上学而反对维也纳学派。因为我认为许多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有一些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是在严肃性和困难性上程度不同,并且这些问题并非全部无法解决。
确实存在着一些迫切而严肃的哲学问题,并且需要用批评的态度来讨论它们,在我看来,这就是为可以被称为专业哲学或学院哲学所提出的唯一辩护。
维特根斯坦和维也纳学派否认存在着严肃的哲学问题。
按照《逻辑哲学论》的结尾之处的说法,哲学上明显的问题(包括《逻辑哲学论》本身的问题)都是假问题,这是由于说话者没有赋予所有的词以意义的缘故。这种理论可以被看成是受了罗素的启发,因为罗素就把逻辑停论看成是假命题,这些假命题既不真也不伪,只是无意义。这发展成了一种现代哲学的技术,这种技术把一切难以对付的命题或问题都说成是“无意义”。维特根斯坦在后来经常谈起在哲学上误用语言而引起的“迷惑”[puzzles」。我只能说,如果我没有严肃的哲学问题,没有解决它们的希望,我就没有理由作一个哲学家:对我来说,也就没有必要为哲学的存在辩护。
Ⅵ
在这一节我将列举一些哲学观点和活动,这些观点和活动典型地代表了我所不满的那种哲学。这一节可以题为“我不怎样看待哲学” [How I Do Not See Philosophy。
1.我不把哲学看成是为了解决语言迷惑,虽然消除误解有时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预备工作。
2.我不把哲学看成是一系列艺术作品,也就是说,我不把哲学看成是一些惊人而有独创性的世界图画,或者是对世界的机敏而奇异的描绘。我认为,如果我们用这种方式看待哲学,那么我们就对伟大的哲学家很不公正。那些伟大的哲学家并不肩负着美学追求。他们并不想当精心构思体系的建筑师;而是像伟大的科学家一样,他们首先是真理的寻求者,即寻求真正问题的真正解决。我认为,哲学史从根本上讲是追求真理的历史的一部分,我反对把哲学当作纯粹的美学,尽管美在哲学中和在科学中一样重要。
我完全赞成在理智上的大胆探索。我们不能同时既当理智的懦夫又当真理的寻求者。一个真理的寻求者一定要敢于显示智慧,他一定要敢于成为思想领域的革命家。
3.我不把哲学体系的漫长历史看成是一座理智大厦,在这座大厦里所有的可能观念都一试身手,而真理也许只是一种副产品偶露光芒。我认为,历史上的每一个真正伟大的哲学家一旦确信,他的体系尽管辉煌壮观,但是没有接近真理一步,他就会抛弃体系(就像他所做过的那样),谁要对此有片刻怀疑,谁就是对他们不够公平。(顺便说一句,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把费希特和黑格尔看作真正哲学家的原因:我不相信他们把自己献身给了真理。)
4.我不把哲学看成是一种澄清、分析和“引伸”[explicate]概念、字词和语言的努力。
概念或词语仅仅是表述命题、猜测和理论的工具。概念或词语本身不可能真;它们仅仅为人类描述和论证的语言服务。我们的目的不应该是分析意义[meanings],而应该是寻求有益和重要的真理;也就是说寻求真正的理论。
5.我不把哲学看成是一种显示聪明的方式。
6。我不把哲学看成是一种智力疗法(维特根斯坦这样看),一种帮助人们走出哲学窘境的活动。在我看来,维特根斯坦(在他后期的著作里)并没有让苍蝇看到从瓶中飞出的途径。相反,我倒从无法从瓶中逃遁的苍蝇身上看到了一幅维特根斯坦的触目的自画像。(维特根斯坦是维特根斯坦学派的一个实例,正如弗洛伊德是弗洛伊德学派的一个实例一样)。
7.我不把哲学看成是对如何更精确或更准确表达事物的研究。精确性和准确性其本身并没有智力价值,我们决不应该追求超过问题本身所要求的精确性或准确性。
8.因此,我不把哲学看成是为解决最近或较远的未来所可能出现的问题而提供基础或概念框架的一种努力。约翰·洛克[John Locke」正是这样做的,他想写一部关于伦理学的著作,他认为首先必不可少的就是提供概念方面的预备条件。
他的著作(指《人类理解论》[Essay con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就是由这些预备性的条件构成的,从此英国哲学(仅有少数例外,例如休谟的一些政治论文)就一直陷入这些预备性条件的泥淖之中。
9.我也不把哲学看成是一种时代精神的表现。时代精神是黑格尔的观念,它经受不住批评。在哲学中有时尚,正像在科学中一样。但是一个真正探索真理的人不会去追随时尚;他不但不相信时尚甚至会反抗时尚。
Ⅶ
一切男人和一切女人都是哲学家。如果他们意识不到他们有哲学问题,至少他们有哲学偏见。这些偏见大部分都是未经考察就接受的理论:他们从周围的智力环境和传统中吸收了这些理论。
因为这些理论中很少是人们自觉接受的,所以它们在下述意义上是偏见:没有经过批判性考察就接受了它们,尽管它们对人的实际活动,对人的整个生活可能都有巨大的重要性。
需要有人对这些广泛流行而有影响的理论进行批判性的考察,这就是为专业哲学的存在所作的一种辩护。
这些理论是所有科学和所有哲学的不可靠的起点。所有哲学都必须始于这些可疑而且常常有害的未经批判的常识。它的目的是获得经过明确化和批判性考察的常识:获得一种更接近真理的观点;一种更少有害于人类生活的观点。
Ⅷ
让我例举一些广泛流传的哲学偏见。
有一种非常有影响的哲学人生观,大意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某件真正坏事(或是我们非常讨厌的事),那么都肯定有某个人是造成此事的原因:这件事肯定是某个人故意而为。这种观点非常古老。在荷马史诗中,正是众神的忌妒和愤怒造成了发生在特洛伊城前的战场和特洛伊城内的大部分可怕事件;正是海神波赛东「Poseidon]造成了奥德修斯[Odysseus]的不幸命运。在后期基督教思想中,邪恶的根源是魔鬼「Devil」;在庸俗的社会学看来,正是贪婪无厌的资本家的阴谋阻碍了社会主义的到来,阻碍了在地上建立人间天堂。
那种把战争、贫困和失业看成是来自某种邪恶的企图或某种阴险的计划的理论是常识的一部分,然而未经过批判的考察。我曾把这种未经批判的常识理论叫作社会阴谋理论「比e cons-piracy theory of society」。(人们甚至可以称它为世界阴谋理论:请想一下宙斯的雷霆。)这种理论通过寻找替罪羊的形式,被人们广泛接受,它频频地煽动起政治斗争,造成了极其可怕的苦难。
社会阴谋理论的一个方面是它鼓动人们搞真正的阴谋,但是一项批判性的调查研究表明,这些阴谋很难达到它们的目的,墨索里尼和希特勒是这样的阴谋家,他们拥有阴谋理论,但是墨索里尼或希特勒的目的都没有在意大利或德国实现。
所有这些阴谋家之所以成为阴谋家,就是因为他们不加批判地接受了社会阴谋理论。
注意到社会阴谋理论的错误也许是一种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却并非全然没有意义的贡献。况且,这一贡献又导致了另外一些贡献,例如发现人的行为所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