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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找他，告诉他你离不开他，爱他，就像青藤离不开树，花儿离不开阳光。我说。
她照办了。但他的回答异常绝情，我不是树你也别做藤。你是不是想把我缠死啊？她哭着问，杜鹃，他这么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告诉他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有佳佳呢。
当然也不灵。
跟他说，那女人只是为了他的钱，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不行，杜鹃，柳紫玉哭的稀里哗啦的，他说根本没什么女人，都是我瞎想。他就是没感觉了。怎么办呀杜鹃？
还能怎么办？只有离了呗。谁离了谁不能过呀。我说。
她嚎啕起来，可我实在舍不得他呀。他过去对我这样好那样好，怎么会翻脸不认人了呢？杜鹃，帮帮我吧，这就像生生杀我一样啊。
第四部分走路还有风险呢（6）
好吧好吧，我最怕谁掉泪，更何况这撕心裂肺般地嚎啕。他还回家吗？我问。
偶尔，也是来了就走，不在家吃饭。她抽噎的几乎说不成话。
等他回家的时候，你不要作出幅凄风苦雨的模样，高高兴兴的，别提这些烦心事。他提你也装没听见，照样对他好，端茶倒水，柔情蜜意，总之，你也是过来人不要我多说，让他动心。全当作这回你是在追求他。主动点，明白吗？
后来她打电话说，他的态度好点了，似乎有转弯的希望。说时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好吧，是骡子是马就让咱们比试比试吧。男人和女人打了多少世纪的战争，但直到现在，人类都在月球上散过步了，在宇宙中转过圈了，女人仍然在通向胜利的道路上艰难跋涉。好嘛，柳紫玉说不定可以胜利一回，无论用什么手段，胜利才是目的。我告诉她让她继续发挥乘胜追击，直到取得最后胜利。
她问，这样我是不是太委屈自己了？
我说，为了最后胜利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过去说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可受胯下之辱。告诉你，只要想做，女人照样能而且比男人做的还好！你只要记住自己为了什么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那天我高兴的没跟老穆拌一次嘴，他说什么我都笑眯眯地听，弄得他眨巴着眼睛直看我，还狐疑地检查自己的胳膊腿，像一只转着弯想抓住自己尾巴的猫。
谁知，她再打来电话时声音又变成哭咧咧的了。
杜鹃。柳紫玉哽哽咽咽的，我可是什么都做了，这一辈子我觉得自己还没那么下贱过。我受了委屈却还要装的满不在乎，装的仿佛犯错的是我，我红杏出墙对不起他似的。心里滚油煎，脸上还得笑眯眯，还得风情万种。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拿你说的话鼓励自己，这都是暂时的，目的是把他争取过来。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生活的这么失败，在临近老年时孤苦伶仃的。最重要的是，我不能一枪不放，就这样把自己的老公拱手相让给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他过去那么爱我，那么关心我。上街时从来都是走在我左边，进门时从来都是先为我开门，我的一声咳嗽都能让他问来问去。当然，那都是早年的事了。但我不怪他，商场如战场，在商场上拼杀容易吗？一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我不抱怨。所有的男人都会犯糊涂。谁知他仍然要离婚，还说好合好散，大家以后还是朋友，我有什么事他还要帮忙。我不会不管你的，他说，你看我是那种人吗？你还是佳佳的妈妈我还是佳佳的爸爸，这是永远都变不了的，只是我们无法再在一起过日子了。我哭，说舍不得他说不愿意离。他态度马上变了，刚还和和气气的，听我一说这话，马上像面对不共戴天的仇敌。恶狠狠的。牙巴骨咬的一棱一棱。我都不认识他了杜鹃。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怎么那么恨我呀？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那就离呗。
看现在这话里的意思，她是为过去所做的事埋怨我啊？
柳紫玉白牙紧咬：“我想，既然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豁出去跟他干到底。想用破房子、几万股票把我打发了，门都没有！真的杜鹃，我也别幻想跟这种人再有什么瓜葛。他以后也不会再管我的。他管我我也不让他管！我以后要饭都绕着他的门都走！”
我的心放松了，暗笑自己过虑，于是跟着用力点头。
柳紫玉放松紧攥的拳头，啜了几口茶，放下杯子用餐巾纸揩了揩嘴，长嘘一口气。我把她的茶杯续满，放下茶壶，又掂颗梅子进嘴。把果肉咽下含了会儿果核，又把果核吐出来搁在餐巾纸里，然后问：“公司该怎么分呢？按价值多少还是——”
柳紫玉眉头又锁起来：“我也是在发愁公司的事。房子、车子都好说，现成摆着。但他公司的利润我一直不知道具体数字，只是猜，大概有几百万。可如果他说他亏损经营我也没办法。”
我奇怪道：“怎么没办法？你说亏损就亏损啊？查帐呗。起诉之后申请法院查帐不就查明白了吗？”
柳紫玉摇头：“哪那么容易啊。帐可以做假的，根本查不出来。”
我瞪大眼睛，帐可以随便做？
柳紫玉看我震惊的样子，一丝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边：“杜鹃，你不懂财务还能不看报纸吗？现在做假帐的多了，要不为什么报纸上老登些偷税漏税的消息？登出来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怎么偷税漏税？做假帐。可以说，会不会做假帐是一个财务人员能不能被聘用的前提，即使录用你，不会做假帐你也可能被炒鱿鱼。比如说，”她解释道：“如果你是国企，帐就得随着领导的意思做，该赢利的时候哪怕实际没赢利也得做成赢利。如果是私企，帐就得随着老板的意思做，老板让做成负债经营哪怕赚得盆满钵满也得做成负债经营。”
我张大嘴：“为什么呀？难道赚钱不好亏本倒好？”
“为什么？”柳紫玉耐心解释，“这还不好理解吗？国企的领导靠业绩升官，你不做成赢利却实打实地做，那他怎么升官呢？私企的老板要逃税，作成赢利怎么逃税呢？不逃税他怎么能赚那么多钱呢？所以说，一个优秀的财务人员首先要看他会不会做假帐。”
我太佩服柳紫玉了，想不到她还真懂行，一个教政治课的，对财务竟然那么精通。想想看，帐面上那些数字，上上下下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明白的。她应该转行去搞会计。想着我说出声来。
柳紫玉苦笑一声：“别夸我。因为李玉东这些年办公司，听他叨唠的多了，知道一些皮毛而已。昨天夜里我想，李玉东肯定很精通这里的道道，做了那么多年的公司了。假如他要玩这一手我又能怎么办？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看着公司是他的了。”
“紫玉，不是我事后聪明，你真该多参与些公司的事，要不也不至于这么为难。”我说。
伴随着一声悠长叹息的是柳紫玉骤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半晌，她才说：“杜鹃，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一点不错。我又掂了颗梅子慢慢嚼着，品着丝丝滑向喉咙的酸甜，一个念头闪电似划过脑海，我兴奋的差点把梅子咽下去：“柳紫玉呀柳紫玉，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李玉东既然告诉你什么假帐不假帐的，他肯定也做假帐。抓他的假帐。小辫子抓住了他还能乍什么翅？还不得乖乖的把钱给你一半！”
柳紫玉仍然提不起精神：“就是他做了假帐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可上哪抓小辫子去？”
我一下泄了气，这个柳紫玉，真苯！一点脑子没有。自己老公开公司，金钱成堆，美女如云，却一点不防着，就那么大撒把。现在难受了。难受了又找谁去呀，人家的门关上了，你就在外面瞎转悠吧。糊涂女人，给她出主意都没的出，天生是败在男人脚下的料！
“我看，这事也别咱俩瞎琢磨了。”我撮着牙花子说：“找个律师吧。请教一下人家看这事怎么弄。人家搞法律的总比咱们懂。”
柳紫玉的脸色变的更暗，眼袋都看出来了，因为抿着嘴，嘴角边的两条皱纹显得很深。打眼一瞧，不用问，就是一个失败疲惫的中年女人。
我打起精神，问她还要不要吃点什么，眼瞅着中午过了。她先是懒懒地摇头，后又说：“要点吧，因为我这事，让你忙活的。要不咱们到哪儿找家饭店好好吃一顿？”
我说：“算了吧，还得跑路也没心情，这家的小点心相当不错，就在这儿罢。你不能不吃东西，给谁省啊？气得病了灾了的高兴地是李玉东和那些女人。我不跟你说过皇甫丽君的事吗？别傻了，听我的没错。”
于是叫来小姐，要了莲蓉南瓜饼、蒸饺、烧卖什么的。柳紫玉略尝尝就放了筷子。我吃了两个莲蓉南瓜饼、三个蒸饺、两个烧卖，还想吃，想想仿佛吹了气般一个劲膨胀的肚皮，也放下了筷子。柳紫玉抢着付帐，我一搁下筷子她就把小姐叫来说埋单。其实她根本不用抢，因为我就没打算付帐。包里带的钱都不知够不够。当然，我得说些客气话。
在茶馆前告别时，她有点感伤：“其实我还不想有这些钱呢，要还是像过去那样穷，李玉东也不会喜新厌旧，因为他没有本钱。唉，还是你们好，多温馨呀。”
我撇了撇嘴，说：“得了，这时候别再说这些少油没醋的了。还是有钱好。真没钱的时候你不知又会说什么呢。”
她嘴角边绽开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容，苦殷殷的。
有钱人的烦恼也不少啊。
看她坐的出租车鱼儿般游进车河，我掂着打包的点心，慢悠悠地走回家去。老穆没在家，明明在写作业。明明说，爸说有事吃过中午饭出去了，说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不回来拉倒，我想，我还省得受累了呢，点心一热，熬点粥，明明我们俩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