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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农业局农技科长高升终于抽出时间到岭下村来了。他虽然也是市直机关的一个科长,但却一副老夫子的模样,动作有些呆板,神情却很专注,与人们印象中的机关干部那种动作灵便,眼神活络,口气总是很大的形象大不相同。假如他一个人走到外头,恐怕没有人会把他当干部看待。尹凡陪着他到岭下村的山岗、田头和一些村民的家里去转悠,去探访,高升总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态度,问这个山上种过什么,田里稻子收多少斤,家里主要靠什么为生?领导们下乡视察也常问些这类问题,但农民们都感觉到那里面居高临下的心理和准备施舍的态度,高升的语气里却一点这种的成分都没有,因为高升根本就不具备所谓“施舍”的权力和本领。说实在的,尹凡在党校同学中,虽然结交的朋友不少,像沈强、马兰、卞虎,还有黄日伟、韩玉昆等人,大家比较投缘,也有许多的共同语言,但与这些人打交道,尹凡看中的是他们的机敏、豪爽、热情和讲义气,唯独从高升那儿,他看到的是一种如今已十分鲜见的敬业精神。所以,尹凡一直对高升抱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敬重。尹凡知道,高升的那份执着在社会上已丧失殆尽了,就连自己曾经那样地有过热血,有过憧憬,现在早已经“识时务”了,世俗化了,而且一旦识了时务,很快也就能跟上潮流,长袖善舞了。高升为啥还能够不为世俗所左右呢?高升当然也不需要别人表达对自己的敬重。他跟着尹凡,村里村外认真地看,认真地做笔记,还从山上、田间挖些土,装进自己带来的小布袋里,说是拿回去化验一下,检验土壤里的酸碱度、PH值和其它一些相关指标。尹凡说,这村里有一户最穷的人家,你要不要去看一看?高升说,我经常下乡,很多农村的贫困户家都去过,特别是山区里面的贫困人家,只要遇上的都会去走一走。虽然帮他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去看一看,总是能提醒自己,生活上要满足,工作上却不要懈怠。自己多干一点工作,总能对推进贫困问题的解决多多少少出一点力的。毕竟我自己从小是农村长大的嘛。听了高升的话,尹凡倒有点惭愧:自己也是农村长大的,可对于农民的感情却不如高升这样纯粹。两个人走到丙生家里,高升看到的和他在其它地方看到的赤贫户的家庭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丙生的态度和尹凡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他恭恭敬敬叫尹凡“书记”,对高升叫“高干部”,还说要到邻居家借条凳子给他们坐。尹凡说,不必了。孩子读书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用眼睛梭巡着门后,见那儿原先贴对联的地方,那张充满牢骚的对联已经被完全撕掉了,只剩一些粘得过牢的碎纸片还在墙上。丙生回答尹凡的话,说,老师讲,我那大丫头学习很吃苦,比别的孩子懂事。唉,也怪爹妈这个样子没本事,家里一条牛还每天要她牵出去放一下。她放牛的时候还带着一本书去呢。随便聊了几句之后,高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丙生,说道,别的也帮不上你,这点钱算我给孩子买作业本和铅笔的。丙生想要拒绝,可高升说,你可不要嫌少,我个人实在只有这么一点能力,别的忙真的暂时帮不上。以后你这个村要是能从生产结构、生产条件上做些改变,说不定生活会慢慢改善。丙生只得将钱收下,一边用眼睛感激地看看高升,又看看尹凡。 从丙生家出来,尹凡责备高升:真不该带你去丙生家。你看看,你那么点工资,你爱人小麦单位效益又不好,正在待岗。你这样子可是给家里增加负担哪。
高升说,我这人就是这样,改不了。像我这样一年花出去的钱也有上千块——但也就是家庭收入的10%多一些吧。可那一百块钱放在这些贫困户身上,起的作用就大了,往往解决的是燃眉之急呀。
小麦知道你这样子做吗?
知也知道。有时候我也会跟她讲。
尹凡说,小麦可真是个贤妻良母。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能理解你的做法真的不容易啊。
唉,该吵架的时候照样会吵架。家里毕竟上有老下有小嘛。
所以呀,我不同意你总是掏自己的钱去帮助人。说实在的,按照你家里的情况,你还需要组织上给你解决问题才是呢。何况你这样子兢兢业业地工作,本身就是对农民们最大的帮助啊。
工作本身是一种责任,可这却是做人的良心呀!
听高升讲到良心,尹凡觉得,这样的词汇已经好久没听见过,都感到陌生了。他想起自己读小学的时候,良心这样的东西曾经被作为唯心主义的东西来批判,很多人早已经将它弃若敝履,不再相信它了。可高升,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为什么他脑子里还能为这种陈迹一般的观念留下生长的余地呢?
高升回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