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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有死而已。
赵牧已经回到了城外大营的中军帐之中;在他看来;这场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了;接下来的;是直捣咸阳还是稳守函谷;他需要向邯郸回报;如果直捣咸阳的话;那需要更多的兵力;更多的援助;面对着李信的二十大军;显然已经不是他能抵挡得了。
相信中原六国大军;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数百年来;还没有那支军队能够直捣咸阳城下。
外间的喊杀之声仍然在持续;赵牧却是安之若素;他提起笔来;准备向邯郸写奏章。
大帐之外;太阳已经西沉;最后一抹阳光;将嫣红的光线顺着大开的帐门照射进来;在赵牧的大案之前;留下了一片光明。
赵牧将笔放在了笔架之上;捧起奏章;轻轻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笑了。
帐外;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之声;吴增一头撞了进来。
“破了西城了?”赵牧头也未抬;直接问道。
“大将军!”吴增的语调之中;却是带着哭音。
赵牧霍然抬起头来。
“大将军;李信来了!”吴增终于再也站不住了;两天一夜的猛攻;本来已经体力透支的他;此时再受到如此打击;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赵牧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一句话。
“李信;李信的军队;我们的哨骑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旗帜了!”吴增嚎淘大哭起来。
赵牧身子晃了晃;险些也载倒在地上。
“有没有搞错;有可能是别的地方来的杂牌军呢?”赵牧再一次问道;虽然知道这样的希望很渺芒;但他仍然不死心。
吴增抬头;看着赵牧;泪眼滂沱之间;缓缓摇头;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啊;如果李信的军队再晚上半天;函谷关就是他们的了;秦武烈王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赵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帐外;抬头看着不过处的函谷关;那里;战斗仍然激烈;显然;秦军还在拼死抵抗;而那面让他眼热无比的秦王王旗虽然已经被利箭撕得支离破碎;却仍然在空中高高飘扬。
“撤军;传令;全军撤退!”赵牧的声音极低。说完这句话;赵牧转头;大步回到了帐中;看着桌上那仍然墨汁淋漓的奏章;他一把抓了过来;随手撕得粉碎。
赢腾已经不行了。他躺在秦武烈王的臂弯之中;两眼无神地盯着天空;那里;廖廖无几的星星正在浓烟之中艰难地不时显露一下自己的身影。
他冲锋在前;身上多处受伤;是被抬着下来的;身上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
“叔叔。”抱着赢腾;秦武烈王泪流满面。
“该走了;你该走了!”赢腾喃喃地道。”回到咸阳去;再过十年;我们就能横扫中原;一统天下。”
“我会回去的;我会回去的。”秦武烈王大声吼道;手上拄着的刀;已经伤痕累累了。他盯着不远处的赵军;眼中冒着熊熊烈火。
突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赵军;他们潮水一般地向后退去;一直在退;竟然退出了函谷关。
“叔叔;赵军退下去了!”秦武烈王大喊声来;”出了什么事了?”
赢腾的眼睛之中;募地闪现出一抹光彩;”李信;一定是李信来了;哈哈哈;李信来了。赵牧不得不退;不敢不退;不然;他们就会全军覆灭在函谷关下;李信;你终不负我。”
他的眼睑下垂;嘴唇蠕动;他在唱着战歌。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秦武烈王眼中泪水长流;和着赢腾的声音;高声唱了起来。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西城处处都响起了悲壮的战歌;歌声刺破云宵;传向远处;而从看不见的远方;亦有同样的歌声传来。两厢的战歌汇集在一起;直冲云宵。
便在这悲壮的歌声中;赢腾带着满足的笑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秦武烈王失声痛哭。
(写完这一章;心中很是感慨;高远会有一个强大到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敌人;那就是秦武烈王;秦军;秦国;现在的高远当然无法达到这个级别;但敌人始终在哪里。枪手不喜欢将主角的敌人写得一无是处;写得蠢;写得弱;因为一个蠢而笨的敌人;是永远不法体现出主角的强大的;只有厉害的敌人;值得尊敬的敌人;才是摧动主角永远不停奋斗的内因。向赢腾致敬;向秦武烈王致敬!)
第二百八十五章:落下帷幕
李信回来了!
为了保住函谷关;保住秦国在征讨中原时战略上的优势;李信冒了极大的风险;他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已经完全脱节了;将军;士兵们全都撒开了腿向着函谷关狂奔;最前面的已经抵达函谷关附近;而最后面的距离目的地却还差着上百里。
如果指挥者换了是赢腾;他绝不敢这么做;骨子里更崇尚进攻的李信;血液里就流淌着疯狂的冒险的精神;保住函谷关;便可以为秦国节约起码十年时间;丢掉函谷关;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数年之中;秦国将要面对被动的防守;而这;绝不是李信想要看到的。
而十年;正是赢腾为秦武烈王制定的目标;在赢腾的心中;函谷关肯定是要保不住了。当然;赢腾是在冲天的秦国战歌之中满足地闭上的眼睛的;秦国战前制定的战略目标;全都达到了;至于自己;六十大几的人了;一名将军能够战死在沙场之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归宿吗?总比老死在床上要好得太多。
如果赢腾知道;此时李信采取的如此疯狂的策略;不知会不会气得从地狱之中跳将出来痛扁李信一顿;如果被赵牧看破;挥军直击的话;李信的大军就危险了;那怕就是与赵军同归于尽;于秦国也是绝对不利的。
放眼天下;秦国四处都是敌人;中原其它六国吵吵闹闹;但并没有生死悠关的仇恨;而对秦国;却不一样了;一旦李信这二十万大军丧失;秦国危矣。
李信了解赵牧;所以他这么做了。
而赵牧;最后也确实撤退了。
赵牧能名闻天下;并不是浪得虚名;如果说他没有看出李信的色厉内茬;冒险策略;那肯定是不对的;但对于赵牧来说;赵国的利益高于一切;如果他挥兵进击;与李信决一死战;李信固然要全军覆灭;但他自己呢?赵国的军队还能剩下多少?
眼下六国为了对抗秦国;再一次联合了起来;但如果赵军主力与秦国主力在函谷关一朝尽丧;其它五国绝不会感念赵国的仁义和勇敢;相反;他们会大笑着挥兵进击;将赵国和秦国一齐打得彻底不能翻身。
李信现在虚弱不堪;千里转战;即便是再强大的军队也会变得羸弱;更何况李信还在草原上与匈奴大战了一场?
明知这一切;明知这是最好的机会;但赵牧却不能下达攻击的命令;赵国必须保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能够与秦国抗衡;哪怕一直屈居下风;只要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候;其它国家才会伸出援手;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赵国。
赵牧呆呆地坐在大营中央;看着月落;看着日起;一夜之间;他苍老了太多。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人。
每过一刻钟;秦军便会积聚起更多的人手;他们的战斗力便会恢复一分;赵军的机会便会少了一分;而此刻;站在赵牧身边的赵军大将们;都是悲愤地看着不远处的函谷关;这一刻;他们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煮熟的鸭子也会飞掉。他们都不是笨人;赵牧的痛苦他们也都懂。
周长寿慢慢地走了上去;弯腰扶起了赵牧;”大将军;撤退吧!没有意义了。”
吴增也走了上来;扶住了赵牧的另一边胳膊;”大将军;我们尽力了。”
稍远一点的赵锋更是蹲在了地上;抱头痛哭起来;胜利就在眼前;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了;但却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了;他是第一个攻上函谷关城墙的;他也是离那杆王旗最近的;但最终;他却是一无所获。
函谷关头之上;越来越多的秦军精锐出现;一杆杆大旗飘扬起来;簇拥着正中的那面王旗。
“恭送赵牧将军!”
城头之上;突然传来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叫声。
“恭送赵牧将军!”
听着这讽刺意味十足的喊话;赵牧身子摇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张嘴;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天便倒。
“大将军!”赵军大营之中;顿时一片慌乱。
“撤军;撤军;退回河东大营!”周长寿厉声喝道。
城头之上;秦武烈王看着对面的赵营;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却微笑着:”李信;你说赵牧会不会让我们给气死?”
“王上!”李信的脸上亦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赵牧不会被气死;他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很好;我也希望他不被气死;这样;下一次;我就能在战场之上正面击败他;为叔叔报仇。”秦武烈王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
“王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您再像现在这样赤膊亲自上阵的话;李信便要挂印而去了。”李信双手抱拳;躬身;很认真地道。
“倒是和叔叔一个腔板!”秦武烈王看着李信;不满地道。”对了;赢英那小子能拿回野芒的人头?”
“自然能!”李信信心十足地道。”王上便等着好消息吧!”
秦武烈王哈哈大笑;”你说了;我自然相信;你很看好赢英这小子?”
李信想了片刻;”回王上;就像赢腾将军当年看好您一样。”
秦武烈王微微点头;”李信啊;你与赢腾是不一样的;赢腾是王族;你不是;所以;有些事情;你不要掺进去太深;这对你不利。我还指望着你替我征战天下呢!这一次我来函谷关;便留下了遗命;如果我死在函谷;便立赢英为王;不是因为我现在就很看好赢英;而是因为你的二十万大军。咸阳之中;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过了这一关;就不一样了。你会被人猜忌;被人暗算的。我信你;但你也要步步小心才是。这可不是在战场之上与敌对决;你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一次;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李信直起身子;背脊之上;全是冷汗;秦武烈王这是对他毫无猜忌之心才会如此敞开对他说;算得上真正的推心置腹了。
“臣明白了!”
“你暂驻函谷关;先别回咸阳。我送叔叔的灵枢回咸阳安葬。”
“王上要亲自扶灵?”
“以叔叔的功劳;自然是当得的;回头你给叔叔叩几个头吧;他的葬礼;你就别回去了;到时候;咸阳必然会有一番风浪的。”
“臣明白了!”李信点头道。
函谷关一战落下帷幕;秦军在函谷关战死数万人;连大将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