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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金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这么对长辈说话,欠打。”他站起来,“你们小夫妻说话吧。我要去闹闹三哥的两个小子。”
他年纪比纪川还小,这话说得老气横秋,让人听来忍俊不禁。
锦华过去拉起丈夫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真不应该这季节还在院子里吹夜风。”
纪川问:“怎么样,水晶怎么说?”
“水晶都说了。原来宁儿跟那个小伙子已经来往快一年了。小渝在的时候,他们三个常一起玩。小渝的事情让宁儿难过了很久,也因为这个,她决定走。水晶说不明白,只说宁儿常常说,这个家真的无可救要了。你也知道,宁儿跟小渝感情很好,水晶说,他们八成去北平找小渝了。”
纪川心头狂跳,“去北平了?”他站起来:“好,我就去北平,把他们都找回来。”
锦华瞪大眼:“你疯了!这么一大家子人,你都不管了?要亲自跑到北平去?航运局的事情怎么办?姨奶奶怎么办?还有灾民呢?你筹到钱了吗?”
可是纪川心思一动,便再收不回来,他沉吟了一下:“如果快的话,我一个月就能回来,姨奶奶的身体,舅舅自然会照料,家里面的诸项事务,有你在,我也放心。灾民……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航运局的事情,”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恐怕我是回天乏力了。”
锦华禁不住生气:“你怎么能这样?你的责任呢?什么叫做回天乏力?这么大的家业,你都不管不顾了?一句回天乏力就可以放弃责任了?如今世道艰难,你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她上前,捧住丈夫的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纪川回避她的眼睛:“我要把宁儿给找回来。”
“为什么?或许她离开,对她更好。她本就是不愿再继续留下,才会走的,她要不愿回来呢?”锦华深深吸了口气,看着丈夫闪烁的目光,突然沉声问道:“你其实是为了找小渝吧?”
“不是!”纪川不假思索的否认:“她嫁人了,不会再回来了。我可能会顺便看看她好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
锦华的眸子雪亮,让他心虚的没办法说下去。
半天,锦华低声问:“为什么不敢承认?怕我知道你的心思吗?”她哭笑:“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夜里常说梦话,常常整夜整夜叫着她的名字,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纪川狼狈的回过头:“你别误会,锦华,她只是我妹妹。”
她眼泪流下来:“我也有哥哥,我知道兄妹间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不止是你妹妹,川,我不想说,可我骗不了自己。”
纪川叹息:“你不明白,锦华,你不明白。我真的只把她当妹妹。她若幸福,我自然高兴,可是,可是……”他沉吟了半晌,终于咬牙道:“我很担心她,宁尘不能让人放心。我必须亲眼看看,如果她没事,自然最好,如果……我就带她回来。”他看着妻子,带着深深歉意:“对不起锦华,可我必须去北平。”
锦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她不会回来的?那样的事情之后,她怎么还会回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一言不发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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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纪顺金一进小院的门,便看见锦华坐在廊下哭。然而他走路向来大步流星,风风火火,想要收步已经来不及,到底惊动了她。
锦华受惊的鸟儿一样跳起来,一边胡乱抹着脸,一边笑:“小叔叔,怎么大清早过来了?”声音中尚带有浓浓鼻音。
顺金收起前一夜的嘻皮笑脸,看着她,“你怎么了?川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哪里有?”她噗嗤一笑,“风吹了眼睛而已。”见顺金挑着眉毛看她,一脸不信,便转开话头:“小叔叔来找川?他这回不在。”
“我是来找你的。”
“啊?”锦华有些意外,一抬头,见顺金目光灼灼,正盯着她看,不知怎么,脸上突然一热,“找我干什么?是哪个下人怠慢了小叔叔,小叔叔找我来问罪了?”
这话问得刁钻,顺金不由一笑:“人家说大少奶奶温柔和婉,听了这话,我看他们还说!”笑过之后面容一正,道:“我听三嫂说你这几天帮着川张罗赈灾的事情?”
“倒也没怎么帮。不过就是找几位长辈打打秋风。怎么这事连三婶都知道了?”
顺金“嘿”一声,“这家里的人,平时闲着,就靠这些话头过日子呢。”
锦华有些尴尬,“这……是我办事没办周详。”
“哎哎哎,我可没有这个意思。”顺金一连串的摆手,“我找你呢,是想跟你说,我爹留给我的那份产业,我打算就交给大侄子了。由他处置吧。”
锦华一愣,“这怎么行?小叔叔你……”
“怎么不行?反正我也不稀罕这家里什么东西。我看来看去,那几个臭钱,也就在他手里还有点正经用场,总比让我娘拿去孝敬山里的贼秃好。”
饶是锦华满腹心事,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小叔叔,你怎么这么说话。”
顺金盯着她,突然抚掌笑道:“笑了,笑了。果然一听钱财就开颜。”
锦华哭笑不得,狠狠的瞪他。秋日朝阳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孔映的灿白,黑亮眸子闪动,明明生着纪家人的脸,连高大的身材也与纪川一摸一样,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一股与别的纪家人截然不同的朝气洋溢出来,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怎么?生气了?看看你的眼睛,都可以放刀子了。”
她猛地一回神,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去跟纪川说吧。这些事情是他管的。”
顺金摇摇头,“我赶着要出门,要直接跟他说,又是半天罗嗦,你就帮我说说吧。”
锦华失笑:“我也不能做主啊。何况这事我要答应了,你侄子要怪我的。” 看着那张酷似纪川的脸,不由想起当初初见纪川时,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知是着大宅的风水还是怎的,不到一年的时间,人便萎靡了。
“对了,一大早,川到哪去了?”
锦华淡淡的说:“他去北平了。”
北平,阜成门内。
纪宁万没有想到,安顿下来刚几天,便有一位不速之客登门。
“大哥?”看着门外青衣长衫的高大男子,纪宁张开得嘴半天合不上。
“怎么?不欢迎我来?”纪川淡定的笑着。
“哪里。快进来。”送上茶,纪宁看着兄长,仍然不可置信:“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纪川吁口气,“北平太大,可真不容易找。幸亏我有朋友在报社工作,知道你那位的名字,总算是找到了。”他打量小小斗室,“这地方不错啊。”
“大哥,”纪宁红着脸说:“我们结婚了。”
“嗯。”纪川点头。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纪川看着她容光焕发的面容,微笑:“看来你现在很好啊。我只是来看看,如果好,我没理由强迫你回去,对不对?”
“真的?”到此刻纪宁才真正的放下心来,“大哥,你真是太好了。”她起身张罗,哥你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了,我还要去找小渝。你知道她现在住哪里吗?我去过宁尘的家,那里驻了军?”
纪宁神色黯下来,点点头:“他们的王府北军队征用了,他们现在就住在城西三和塔下水井胡同。
三和塔原本是玄德寺的主塔,据说南宋高僧玄德大师曾在此讲经授学,后来玄德寺毁于战火,只有三和塔留存了下来。
出了西直门,没多远就能看见三和塔。
纪川按照纪宁给他画的地图,很快就找到水井胡同。
一进胡同口,就看见一个青衣少妇正吃力的绞着井绳,他连忙上去帮忙。水桶很大,装满了水,颇有些重量。
少妇抬起头,正是纪渝。她眯起眼睛看着他,夕阳映在她的脸上,一张精致的小脸上便有了些桃红的血色。
对上她的目光,他心中一震,急忙避开,将水桶从井里提出来,放到地上。直起身子,默默等着妹妹认出他后的反应。
过了一会,纪渝突然一笑,“哥,还真是你?这太阳晃着眼睛,差点没认出来。”
纪川打量她,见她满头青丝在脑后绾成一个髻,越发显得那张瓜子脸素净小巧。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夹旗袍,因为沾上了井台上的水,下半身映出一大片水渍,额角细细密密沁出汗珠,看上去很是狼狈。
他忍不住替她拂拭去额头的汗珠,微微一笑,“是我,好久不见了,小鱼。”
纪渝微微一震,避开他的手,轻声抱怨:“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被你看见了,真要命,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这有什么关系?跟我还在乎这些?”她的反应让他觉得好笑,隐隐的,她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让他稍微安心。
看看那一大桶水,他问:“你怎么干这些粗活?家里的下人呢?”看着原本娇生惯养的妹子干这种活,纪川满心不是滋味。
纪渝却笑的满不在乎,“我自己能干的活,干吗让别人干?如今哪养的起那些人?”
纪川心中一紧,一点也笑不出来,“怎么?你们已经窘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回来找我?”话一出口,他立即知道失言,妹妹那天是发了誓跟纪家断绝关系的,以她的倔强,连纪宁的接济都不肯接受,怎么回去找纪家的人呢?想到这里,心中便是无限失落。
“怎么了哥?”纪渝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纪川心中一空,这么个小小亲昵的举动,妹子已经很就没有做过了。纪渝笑着问:“你不是总说要自己动手吗?怎么这会我们不请下人你大惊小怪?”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一摇,“双重标准,这可不对啊。”
他苦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妹妹了。越是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她越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亲眼看见她,她的清瘦,她强作无谓的笑容,还有她光芒不再的眸子,无一不如利刃般割着他的心。
然而能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