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娃娃古装的人,喜欢填颜色……”在《对照记》里,张爱玲对她小时候的一张相片做这样的诠释:
“面团团的,我自己都不认识了。但是不是我又是谁呢?……我记得的那件衣服是淡蓝色薄绸,印着一蓬蓬白雾。T字形白绸领,穿着有点傻头傻脑的,我并不怎么喜欢,只感到亲切。随又记起那天我非常高兴,看见我母亲替这张照片着色。一张小书桌迎亮搁在装着玻璃窗的狭窄的小洋台上,北国的阴天下午,仍旧相当幽暗。我站在旁边看着,杂乱的桌面上有黑铁水彩画颜料盒,细瘦的黑铁管毛笔,一杯水。她把我的嘴唇画成薄薄的红唇,衣服也改填最鲜艳的蓝绿色。”
那时她的家在天津时期,她是两岁的时候从上海搬到北方去的,而母亲是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出国的。据此可以说,张爱玲习画的兴趣来自母亲。换句话说,母亲是她绘画的第一位老师,而时期就在她3岁左右。她8岁回到上海,不久母亲自国外归来,那时期母亲还对女儿画画不时指导:“我母亲还告诉我画图的背景最得避忌红色,背景看上去应当有相当的距离,红的背景总觉得近在眼前……”
张爱玲的母亲有心将女儿往洋式淑女方面培养,而如张爱玲在《银宫就学记》里所说:“西洋美术在中国始终是有钱人消闲的玩艺儿。”鼓励女儿习画当然就再自然不过了。
后来以写作赢得大名声的张爱玲,谁能想到,最初获取的稿费,却不是来自她的“字”,而是她的画:“生平第一次赚钱,是在中学时代,画了一张漫画投到英文《大美晚报》上,报馆里给了我五块钱,我立刻去买了一支小号的丹琪唇膏。我母亲怪我不把那张钞票留着做个纪念……”
中学时期的张爱玲,对绘画的兴趣有增无减。她的中学老师回忆道:“她在教室里总是坐在末一排,不听讲,手里的铅笔则不停地在纸上划着,仿佛是很用心地记笔记的样子,可是实在她在画教师的速写样。”弟弟则回忆姐姐道:“还有一次寒假,她仿照当时报纸副刊的形式,自己裁纸和写作,编写了一张以我家的一些杂事作内容的副刊,还配上了一些插图。”而且当时张爱玲的画技已经相当娴熟,她发表在圣玛丽亚校刊《凤藻》上的插图可资佐证。
四十年代初,在香港大学求学的张爱玲,在战争的刺激下,画了不少画,大多是市井图:有斗鸡眼突出得像两只水龙头、脾气暴躁的二房东太太,有头颈如同电吹风的少奶奶,还有蹲着的露出红丝袜的尽头与吊袜带的病妓……
小说是变形的人生。张爱玲自小又生在一个不健康的家庭里,世象人情在她的心目中多是阴暗的、变态的。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生来是一个写小说的人”的张爱玲走了一条漫画的道路。
张爱玲画漫画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社会环境的诱导。当时的上海,商品社会的一些特征已经较为明显,文化舶来品并不罕见,除了漫画书、卡通影片外,常以漫画为表现形式的广告影画更是随见于报刊媒体、商店橱窗。而张爱玲对它们,除了具有一般女孩通常的兴趣外,还多一道艺术的眼光,这使得她的观感与心得也较之他人多一些。在她的小说与散文里,就不时提及漫画。
两情相悦文中画
《茉莉香片》中,聂传庆在公共汽车上邂逅了班上的女同学言丹朱。张爱玲这样描绘言丹朱:
“大约是刚洗了头发,还没干,正中挑了一条路子,电烫的发梢不很鬈了,直直地披了下来,像美国漫画里的红印度小孩。”
《花凋》中对郑川嫦父亲的描写:
“郑先生长得像广告画上喝乐口福抽香烟的标准上海青年绅士,圆脸,眉目开展,嘴角向上兜兜着,穿上短裤子就变了吃婴儿药片的小男孩,加上两撇八字须就代表了即时进补的老太爷,胡子一白就可以权充圣诞老人。”
《桂花蒸阿小悲秋》对广告画的描写:“墙上用窄银框子镶着洋酒的广告,暗影里横着个红头发白身子,长大得可惊的裸体美女,题着‘一城里最好的’。……这美女一手撑在看不见的家具上,姿势不大舒服,硬硬地支拄着一身骨骼,那是冰棒似的,上面凝冻着冰肌。她斜着身子,显出尖翘翘的圆大乳房,夸张的细腰,股部窄窄的;赤着脚但竭力踮着脚尖仿佛踏在高跟鞋上。短而方的‘孩儿面’,一双棕色大眼睛愣愣地望着画外的人,不乐也不淫,好像小孩子穿了新衣拍照,甚至于也没有自傲的意思;她把精致的乳房大腿蓬头发全副披挂齐整,如同时装模特儿把店里的衣服穿给顾客看。”
《创世纪》里潆珠站在橱窗前:“忽然发现,橱窗里彩纸络住的一张广告,是花柳圣药的广告,剪出一个女人,笑嘻嘻穿着游泳衣。”
《中国的日夜》写一个挑担卖桔子的人:“完全像SAPAJOU漫画里的中国人。外国人画出的中国人总是乐天的,狡猾可爱的苦哈哈,使人乐于给他骗两个钱去的。”
《续集自序》:“记得一幅漫画以青草地来譬喻嘉宝……”
在张爱玲其他一些作品中,虽然言未及漫画二字,但她的描写手法实际上是漫画的,比如小说《留情》中对米晶尧的描写:“米先生除了戴眼镜这一项,整个地像个婴孩,小鼻子小眼睛的,仿佛不大能决定他是不是应当要哭。身上穿的西装,倒是腰板笔直,就像打了包的婴孩,也是直挺挺的。敦凤向米先生很快地睃了一眼,旋过头去。他连头带脸光光的,很齐整,像个三号配给面粉制的高桩馒头,郑重托在衬衫领上。”《连环套》中对米耳的描写:“米耳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架着鼻子的黄胡子向上一耸一耸,差点儿把鼻子掀到脑后去了。从此也就忘了翻白眼,和颜悦色的向梅腊妮道……”
散文《公寓生活记趣》中那一对有着同样木渣渣的黄脸与木渣渣的黄膝盖的看门巡警,富于想象力的从高楼的窗户向下张望而可能晕倒的蚊子,以及不时要发怒的肝火旺的热水管道,乃至通篇都无不是漫画的笔调。
除了行文及字里行间运用画笔的笔法,张爱玲还时而直接在文字作品中自绘插图。她的散文集《流言》中就收了不少插图,大多是港战时的作品。有人奇怪她何以将许多不同类型的人画在一张纸上,其实原因很简单,战争环境下难以从容备纸,不过这样倒又参差地构成别有趣味的组画了。
张爱玲在上海的一个综合性英文月刊《二十世纪》上发表的《中国人的生活与时尚》,配了她手绘的12幅插图。
此外,张爱玲在她陆续发表的作品里,也都可以不时见到她画的插图。如短篇小说《心经》、《琉璃瓦》、《年青的时候》,中篇小说《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等;散文集《流言》不仅内有她的插图,连封面用图都是她绘制的;苏青办的杂志《天地》,自第11期至14期的封面也是张爱玲设计的,画面上方以几片云代表天,以一尊佛或是肥硕的唐代仕女的仰姿侧面头像代表峦(大地),以与刊名契合。(图92)
张爱玲与苏青还经常搞一搞图文“双璧”。《天地》第七八期合刊《生育问题特辑》中,苏青写了一篇《救救孩子!》,文首即配有张爱玲画的一帧画:一个两岁左右的小胖囡,一边一只羊角辫支楞着,一脸担惊受怕的表情,一只小手扒在栏杆上,上嘴唇也搁在栏杆上,非常勾人怜悯之心。《天地》的副刊《小天地》的创刊号上,有苏青的连载《女像陈列所》,也有张爱玲配的插图。
八百年前,大诗人陆游教人如何学作诗,说“功夫在诗外。”这句话流传至今,被人们广泛引用。也有人据其意作无休止类推:功夫在画外,功夫在字外……。但少有例外,所有的“功夫”几乎都是单指学习者,而不指赏析者、评论者。除了喜欢画画,张爱玲也喜欢读画,而她的读法与人不同。她的观点每每红杏出墙,挂着画的墙,她的眼光在画外。她的眼光不是艺术专业的,而是社会学的。
张爱玲在《自己的文章》里写道:“Michelangelo的一个未完工的石像,题名‘黎明’的,只是一个粗糙的人形,面目都不清楚,却正是大气磅礴的,象征一个将要到的新时代。倘若现在也有那样的作品,自然是使人神往的,可是没有,也不能有,因为人们还不能挣脱时代的梦魇。”
忘不了的米开朗基罗
Michelangelo即米开朗基罗,16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之一,杰出的画家、雕塑家,也是卓越的建筑师和诗人。米开朗基罗有件雕塑作品,名字一般汉译为“晨”,也有译为“黎明”的,但它是一件已经完成的作品,面目是清楚的,故而与张爱玲所说的有差异。胡兰成在《今生今世民国女子》里提到他与张爱玲说此画的情景:“我与她同看西洋画册子,拉斐尔与达文西的作品,她只一页一页的翻翻过,翻到米开朗基罗雕刻的人像‘黎明’,她停了细看一回,她道:‘这很大气,是未完工的。’”似乎可以作为张爱玲所指确为米开朗基罗的“黎明”的佐证,其实未必,因为胡兰成的印象可能来自于读《自己的文章》,而不是当初与张爱玲共读的画。
米开朗基罗的确有几件雕刻作品,是未完工的,人形粗糙,面目也不清楚,也可谓大气磅礴,可惜没有命名。
高更永远不再
张爱玲在《忘不了的画》的开头,花了不少笔墨在说一幅画,因为那幅画是在所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画中唯一的一幅名画,这幅画她看得很细:
有些图画是我永远忘不了的,其中只有一张是名画,果庚的《永远不再》。一个夏威夷女人裸体躺在沙发上,静静听着门外的一男一女一路说着话走过去。门外的玫瑰红的夕照里的春天,雾一般地往上喷,有升华的感觉,而对于这健壮的,至多不过三十来岁的女人,一切都完了。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