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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来了。”说了,只觉那女孩儿不答。刘姥姥便赶来拉他的手,咕咚一声,却撞到板壁上,把头磞的生疼。细瞧了一瞧,原来是一幅画儿。刘姥姥自忖道:“怎么画儿有这样凸出来的?……”一面想,一面看,一面又用手摸去,却是一色平的。点头叹了两声,一转身,方得了个小门,门上挂着葱绿撒花软帘。
刘姥姥掀帘进去,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墙壁,玲珑剔透,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下跴的砖,皆是碧绿凿花,竟越发把眼花了。找门出去,那里有门?左一架书,右一架屏。刚从屏后得了一个门,只见一个老婆子也从外面迎着进来。刘姥姥诧异,心中恍惚,莫非是他亲家母,因问道:“你也来了?想是见我这几日没家去,亏你找我来!那位姑娘带进来的?”又见他戴着满头花,便笑道:“你好没见世面!见这里的花好,你就没死活戴了一头!”说着,那老婆子只是笑,也不答言。刘姥姥便伸手去羞他的脸,他也拿手来挡,两个对闹着。刘姥姥一下子却摸着了,但觉那老婆子的脸冰凉挺硬的,倒把刘姥姥唬了一跳,猛想起:“常听见富贵人家有种穿衣镜,这别是我在镜子里头吗?”想毕,又伸手一抹,再细一看,可不是四面雕空的板壁,将这镜子嵌在中间的?不觉也笑了,因说:“这可怎么出去呢?”一面用手摸时,只听硌磴一声,又吓的不住的展眼儿。原来是西洋机括,可以开合,不意刘姥姥乱摸之间,其力巧合,便撞开消息,掩过镜子,露出门来。
刘姥姥又惊又喜,遂走出来,忽见有一副最精致的床帐。他此时又带了七八分酒,又走乏了,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只说歇歇,不承望身不由己,前仰后合的,朦胧两眼,一歪身,就睡倒在床上。
且说众人等他不见,板儿没了他姥姥,急的哭了。众人都笑道:“别是掉在茅厕里了?快叫人去瞧瞧。”因命两个婆子去找。回来说:“没有。”众人纳闷,还是袭人想道:“一定他醉了,迷了路,顺着这条路,往我们后院子里去了。要进了花障子,打后房门进去,还有小丫头子们知道;若不进花障子,再往西南上去,可够他绕会子好的了!我瞧瞧去。”说着,便回来。进了怡红院,叫人,谁知那几个小丫头已偷空玩去了。
袭人进了房门,转过集锦槅子,就听的鼾齁如雷。忙进来,只闻见酒屁臭气,满屋一瞧,只见刘姥姥扎手舞脚的仰卧在床上。袭人这一惊不小,忙上来将他没死活的推醒。那刘姥姥惊醒,睁眼看见袭人,连忙爬起来,道:“姑娘!我该死了!──好歹并没弄腌臜了床!”一面说,一面用手去掸。
袭人恐惊动了宝玉,只向他摇手儿,不叫他说话。忙将当地大鼎内贮了三四把百合香,仍用罩子罩上,所喜不曾呕吐,忙悄悄的笑道:“不相干,有我呢。你跟我出来罢。”刘姥姥答应着,跟了袭人,出至小丫头子们房中。命他坐下,因教他说道:“你说醉倒在山子石上,打了个盹儿就完了。”刘姥姥答应“是”。又给了他两碗茶吃。方觉酒醒了,因问道:“这是那个小姐的绣房?这么精致!我就像到了天宫里的似!”袭人微微的笑道:“这个么,是宝二爷的卧房啊。”那刘姥姥吓的不敢做声。袭人带他从前面出去,见了众人,只说:“他在草地下睡着了,带了他来的。”众人都不理会,也就罢了。
一时,贾母醒了,就在稻香村摆晚饭。贾母因觉懒懒的,也没吃饭,便坐了竹椅小敞轿回至房中歇息,命凤姐儿等去吃饭。他姐妹方复进园来。未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话说贾母王夫人去后,姐妹们复进园来吃饭。那刘姥姥带着板儿,先来见凤姐儿,说:“明日一早定要家去了。虽然住了两三天,日子却不多,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听见的都经验过了。难得老太太和姑奶奶并那些小姐们,连各房里的姑娘们,都这样怜贫惜老,照看我!我这一回去,没别的报答,惟有请些高香,天天给你们念佛,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的,就算我的心了。”凤姐儿笑道:“你别喜欢。都是为你,老太太也叫风吹病了,躺着嚷不舒服;我们大姐儿也着了凉了,在那里发热呢。”刘姥姥听了,忙叹道:“老太太有年纪了,不惯十分劳乏的!”凤姐儿道:“从来不像昨儿高兴。往常也进园子逛去,不过到一两处坐坐就来了。昨儿因为你在这里,要叫都逛逛,一个园子,倒走了多半个。大姐儿因为我找你去,太太递了一块糕给他,谁知风地里吃了,就发起热来。”刘姥姥道:“妞妞儿只怕不大进园子。比不得我们的孩子,一会走,那个坟圈子里不跑去?一则风拍了也是有的;二则只怕他身上干净,眼睛又净,或是遇见什么神了。依我说,给他瞧瞧祟书本子,仔细撞客着。”
一语提醒了凤姐儿,便叫平儿拿出玉匣记来,叫彩明来念。彩明翻了一会子,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东南方得之,有缢死家亲女鬼作祟,又遇花神。用五色纸钱四十张,向东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凤姐儿笑道:“果然不错。园子里头可不是花神?只怕老太太也是遇见了。”一面命人请两分纸钱来,着两个人来:一个与贾母送祟,一个与大姐儿送祟。
果见大姐儿安稳睡了,凤姐儿笑道:“到底是你们有年纪的经历的多。我们大姐儿时常肯病,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刘姥姥道:“这也有的。富贵人家养的孩子都娇嫩,自然禁不得一些儿委屈。再他小人儿家,过于尊贵了也禁不起,以后姑奶奶倒少疼他些就好了。”凤姐儿道:“也是有的。我想起来,他还没个名字,你就给他起个名字,借借你的寿;二则你们是庄家人,不怕你恼,到底贫苦些,你们贫苦人起个名字,只怕压的住。”刘姥姥听说,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他是几时养的?”凤姐儿道:“正是养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刘姥姥忙笑道:“这个正好,就叫做巧姐儿好。这个叫做“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依我这名字,必然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巧”字儿来!”
凤姐儿听了,自是欢喜,忙谢道:“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说着,叫平儿来吩咐道:“明儿咱们有事,恐怕不得闲儿;你这会子闲着,把送姥姥的东西打点了,他明儿一早就好走的便宜了。”刘姥姥道:“不敢多破费了。已经遭扰了几天,又拿着走,越发心里不安了!”凤姐儿笑道:“也没有什么,不过随常的东西。好也罢,歹也罢,带了去,你们街坊邻舍看着也热闹些,也是上城一趟。” 说着,只见平儿走来,说:“姥姥过这边瞧瞧。”刘姥姥忙跟了平儿到那边屋里,只见堆着半炕东西。平儿一一的拿给他瞧着,又说道:“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疋,奶奶另外送你一个实地月白纱做里子。这是两个茧紬,做袄儿裙子都好。这包袱里是两疋绸子,年下做件衣裳穿。这是一盒子各样内造小饽饽儿,──也有你吃过的,也有没吃过的,──拿去摆碟子请人,比买的强些。这两条口袋是你昨日装果子的,如今这一个里头装了两斗御田粳米,熬粥是难得的;这一条里头是园子里的果子和各样干果子。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这两包,每包五十两,共是一百两,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去,或者做个小本买卖,或者置几亩地,以后再别求亲靠友的。”说着,又悄悄笑道:“这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还有四块包头,一包绒线,可是我送姥姥的。那衣裳虽是旧的,我也没大很穿,你要弃嫌,我就不敢说了。”
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句佛,已经念了几千佛了,又见平儿也送他这些东西,又如此谦逊,忙笑道:“姑娘说那里话?这样好东西,我还弃嫌?我就有银子,没处买这样的去呢!只是我怪臊的:收了不好,不收又辜负了姑娘的心。”平儿笑道:“别说外话,咱们都是自己,我才这么着。你放心收了罢,我还和你要东西呢。到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那个灰条菜和豇豆,扁豆,茄子干子,葫芦条儿,各样干菜带些来,──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这个,──就算了。别的一概不要,别罔费了心。”刘姥姥千恩万谢的答应了。平儿道:“你只管睡你的去,我替你收拾妥当了,就放在这里。明儿一早,打发小厮们雇辆车装上,不用你费一点心儿。”
刘姥姥越发感激不尽,过来又千恩万谢的辞了凤姐儿,过贾母这边睡了一夜。次早梳洗了,就要告辞。因贾母欠安,众人都过来请安,出去传请大夫。一时,婆子回:“大夫来了。”老嬷嬷请贾母进幔子去坐。贾母道:“我也老了,那里养不出那阿物儿来?还怕他不成?不用放幔子,就这样瞧罢。”众婆子听了,便拿过一张小桌子来,放下一个小枕头,便命人请。
一时只见贾珍、贾琏、贾蓉三个人将王太医领来。王太医不敢走甬路,只走旁阶,跟着贾珍到了台阶上。早有两个婆子在两边打起帘子,两个婆子在前导引进去;又见宝玉迎接出来。见贾母穿着青绉紬一斗珠儿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两边四个未留头的小丫鬟,都拿着蝇刷漱盂等物;又有五六个老嬷嬷雁翅摆在两旁;碧纱厨后,隐隐约约,有许多穿红着绿戴宝插金的人。王太医也不敢抬头,忙上来请了安。 贾母见他穿着六品服色,便知是御医了,含笑问:“供奉好?”因问贾珍:“这位供奉贵姓?”贾珍等忙回:“姓王。”贾母笑道:“当日太医院正堂有个王君效,好脉息。”王太医忙躬身低头含笑,因说:“那是晚生家叔祖。”贾母听了,笑道:“原来这样,也算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