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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罪 秦耕 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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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这间十二平米的黑牢,劳改场是令人十分向往的地方,不管是莲花山砸石子,崔家沟煤矿挖煤,还是到“五号信箱”烧砖。这几个劳改场在那里,我至今也不知道,但名字已听得耳朵起老茧了。关在黑牢中的人,下一步的去处,一般就在这几处了。据说宣判之后,剩余刑期已不足一年的,就继续在这个看守所执行——我看见那些在街上清理水沟的犯人,就属于这种情况;已不足五年的,送往“五号信箱”烧砖;不足十年的,去莲花山采石场砸石子儿,那些石头运往各建筑工地——你看见那些浇注沥青的垫路碎石、铺设铁轨的路基垫石,可能就是莲花山的产品呢;至于死缓,无期徒刑,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犯人,就送到一个叫崔家沟煤矿的地方挖煤了。崔家沟煤矿在号子里简称“崔矿”,非常亲切,好像是一个与我们有着深厚感情、留下了美好回忆的地方。到了后来,犯人在给自己预估刑期时,也分别用这几个劳改场代称了。
  “我肯定要去崔矿挖煤。”田金占说。
  “说不定咱俩分在一个中队呢。”张新良说。
  “我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可能只能要去烧砖。”刘军说。
  而我,对自己的估计是,要么去“五号信箱”烧砖,要么就去莲花山砸石子。当然,还有一种极端情况,就是在某天夜里突然拉出去,悄悄活埋掉。这种情况发生在纳粹侵入苏联的前夜,斯大林通知那些平日被监控的异见人士紧急开会。这一去就永远不见回来了。阵济仓说:“现在那里还会有这种事?你没事儿,你到劳改场顶多负责出黑板报,给劳改犯念报纸,你戴着眼镜没法进砖窑,镜片会烤裂的。”我说也可能还不等进砖场,就先拉出去活埋了。张新良就说,那当然!像我们这种土匪,如果敌人打来了,政府说不定还发杆枪,让我们上前线戴罪立功呢。像你这种,只有先拉出去活埋了再说。
  据说在劳改场里还有报纸看,有篮球打,能在外边晒太阳,能吃饱饭,家里亲人还可在固定的日期来探监。说起这些,人人都十分向往。因为以上这些,就是黑牢里的人做梦都在想的事,尤其那些农村里来的犯人,觉得在劳改场里,几乎等于找到了“工作”,说不定刑满释放回家,乡亲还把你当有工作吃公粮的“干部”一样看待哩!
  陈济仓更有经验,他说:“劳改场和毛主席搞的农业学大寨、农田基建大会战差不多!不就是集体劳动、集体吃饭、住集体宿舍吗!而且咱到那里,干的还是技术活——犯人里没几个会开车!”
  我后来终于没有去上述劳改场中的任何一个,情况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对这几个劳改场的向往,给漫漫长夜里在黑暗的牢房里的我,增添了许多乐趣,却是千真万确的。
  我说我这次回来,下车后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陈济仓出的那次车祸。陈济仓很自豪地说:“看吧,你们学生娃是瞎闹腾!我一闹腾就惊天动地,创造了一项记录。现在我的名气比你大啦!”我说我属于秘密收审,没公开消息,在这里悄悄关着。
  果然,前几年我再次回故乡,路过陈济仓出车祸的那座桥时,看见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某某运输公司客车驾驶员陈济仓,1989年6月26日15时,违章驾驶,在此发生特大交通肇事,造成32人死亡、若干人伤残,希过往司机,以此为鉴云云。
  我就这样在囚室里闲聊着,犯人之间慢慢就熟悉了。几日后的一个上午,田金占指挥刘阳明、卢传胜、还有负责拎马桶的那个犯人,把谁的旧衣服撕开,做成几块抹布,反复地擦洗水泥地板。陈济仓在和我说话,他问我现在懂不懂号子里地规矩?我说不懂。陈说,监狱从古到今,哪朝哪代都有,不管是国民党上台还是共产党上台,但这监狱里的规矩不会变。这就是每一个进号子来的人,先得来一顿打,这是号子里的入门仪式,就像结婚,先得办个手续,三跪六拜是不能少的。打过之后,再把身上的衣服扒了,好衣服送给监号里的老大,这样日后老大才会照顾你。
  陈说到这里,张新良说:新人进来,听着送你进来的管教走出监狱院子,在外边锁好大门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先把他撂倒,上去几个人就是一陈乱棒锤,打得他摸不着北!
  我说那要是叫起来怎么办?哨楼上的武警听到了,管教就会把武警放进来的。
  张新良说:“他敢叫!叫就用棉被把他捂住,隔着被子打!一般的都老实,谁也不敢叫,知道这是手续,打一顿就过了,要是敢乱叫,那就只有打得更狠些!”
  听张、陈二人这样说,我脊背一阵阵发冷。
  他们说这话,难道是要给我补课?
  陈说:“你进来没有挨打,是咱这个人对你的意思。”说着,陈指指张新良。
  我说:“真是感激不尽!”
  张新良哈哈一笑。我真有些感动了。
  陈接着说:“我这一把老骨头,进来时还有两根肋骨是断的,虽然没有挨打,也忍着疼表演‘看电视’、‘撞钟’、‘老汉抽烟’等节目。你进号子来,什么过场都免了——免了打不说,也没表演节目、没扒你身上衣服、没接班提马桶、也没扣你的饭……”
  我终于明白,陈说这一番话,其实是给其他人听的。对张新良给我的“特种”优待,陈济仓心怀不满——其他人也可能不满。陈说这话目的就是要挑起是非。如果不满的“群众呼声”高了,张新良为平息民愤,多少也得给我点颜色吧。
  进来当晚,张新良制止了对我的暴力计划;第二天还把另一个最好的铺位让给我;负责提马桶的人按“规矩”把马桶向我交班时,我糊里糊涂拒绝了,张新良也未坚持“原则”;吃第一顿饭时,张直接把我“提升”到和他同盆夹菜的地位;甚至连负责端水、洗碗、洗地板这些“家务活”也一样不安排我干,原来这都是有“名堂”的。后来,在我参与了一个又一个新人的“入号”仪式之后,我终于悟出了其中的奥妙。此是后话。也许他们只是把监狱的游戏规则代代相传,而只有我从中发现了“监狱哲学”?这一点日后我再详细介绍。
  陈济仓暗含杀机的话说完时,其他人都面无表情,目光各自看着一个地方,仿佛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话。但我知道,此时只要一个眼神或一个动作,他们就会突然扑上来把我打倒在地。
  张新良突然说:“你们注意过我嘴上胡子的颜色没有?都说长黄颜色的胡子的人歪(凶狠之意),其实我这人一点都不歪。平时我也很少打人,我想把咱11号搞成‘文明监室’,今后进来的人都不用打了。这个‘眼镜’一进来,我看就是个好人,所以就对他好一点。”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缓,但众人明显泄了气。我明白他“黄胡子”柔里带刚的暗示——老子长的是黄胡子!他很聪明,嘴上说自己不狠,但先提醒别人注意他胡子的颜色——而且告诉大家,据说长这种颜色胡子的人,天生心狠手辣!
  他所谓的黄胡子,不过是上唇长着一溜短髭,并且在两个嘴角处,向上翘起。
  田金占突然说:“在咱这号子里,好人就是坏人,只有坏人才是好人!”这句话真是大有学问,使我对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后来,我的一个朋友因为赌博被拘留三天,也关到这里来,第二天早上在院子放风时,我和他竟在这里意外相逢。他就曾说过“我是坏人中的好人,是好人中的坏人”这句话。
  据说失去自由的最初几天,是最难熬的,但我很自豪,我从一开始适应了囚室里的生活,甚至一次也没有想到要抽烟。
  第九章:对自由的两种剥夺方式
  因为没有计时的工具,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确定时间。甚至连造一个沙漏的条件也没有。当然啦,这是在监狱。
  天亮了。这肯定是一天的开始。
  不久你就会听到监狱大门的开锁声。这时是七点,有时也可能是七点零十分了。因为管教干警也是人,他不可能像机械装置一样精确。这声门锁的响声,可以使我们在一天的开始第一次获得相对精确的时间判断,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管教干警走进来开始开监仓的门。开始放风。有时从1号监仓开始,有时从16号监仓开始。从1号开始时,我们是第11个;若从16号开始,我们就是第6个了。
  每个监仓限时10分钟。在这十分钟内,你得从监仓走出去,到院子活动一下手脚,抬头向空中看——这是活动眼睛,不至于仅习惯于看十米以内的物质。上厕所。你不用担心便秘。因为你的肠胃几乎已经把口腔摄入的所有物质消化干净了,而且你睡眠充足。便秘是不会发生了。上完厕所你就赶快刷牙洗脸。农村来的囚犯,在狱中也第一次学会了刷牙。在我们11号监仓,我共教会过七个农村来的囚犯刷牙,包括示范具体的刷牙技巧。他们从监狱回去后,村邻肯定会把他们当干部看待的。因为在农村只有干部和外出见过世面的人才有刷牙的习惯。你当然还可以用监狱发的小塑料杯装一杯自来水端进监室。这水是有很多用途的。
  放风结束。在管教半真半假的斥骂声中,你依依不舍地进到监仓。咣当。仓门锁上了。12号到16号的放风还没有结束,或者,10到1号的放风还没有结束。因此院子里肯定还有欢快的说话声、叫骂声、脚步声、水声,包括冲塑料马桶时的嘭嘭声哗哗声。这声音如此欢快,如此悦耳,充满活力。监狱的一天就是在放风的这种固定的声音中活过来的。几个月之后,你已能从脚步声中听出外边是那个号子的人正在放风,仅凭水管冲洗马桶的哗啦声,你也可以知道那是几号监仓的马桶。
  值班的干警在放风时不停地看他手腕上的表。16个监仓放风完,应该用时160分钟,在放风结束时,应该是上午九时四十分。
  这其实不对。放风从来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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