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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那块绿绿的板子又被递还过来。
“?”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把一脸的真诚都倾泻到两个残酷的外地人身上。
“您要吗?保证是好东西!”
“东西是不错,”
象是大赦般的开恩。
“可我们是外地来的,在你这儿买了东西,回去万一有点儿问题,让我们找谁去呀?”
“我有呼机,您放心!”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急赤白脸了。
“我的板子三个月内保退换,终身保修!……”
他看到对方眼底泛出的一片嘲弄。
“我……”
他知道这桩买卖又将就此夭折。
操!
“什么好板子?”
一个声音带着一只手凭空飘过来,板子已经被拿在那只裹在皮手套中的大手里了。
“我看看。”
他侧过身去。
一对歙动着的肥硕的嘴唇。
天,切切一定要装一大盘!
然后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冷冷的,上面却嵌着一双亮亮的眼睛,他实在不记得在任何他所见过的中年人的脸上见到过如此亮的一双眼。
“就这,也敢叫‘好板子’?”
中年人把板子在手里摆弄了一番,满脸不屑地撇撇嘴。
“这板子还不好?”
他有点急了,指点着板子上的厂家标识给对方看。
“您看,这可是‘大众’,绝对的台湾原厂板子!”
中年人摇摇头。
“这些都靠不住,连人民币都有假的,做个厂标算什么?”
真他妈够矫情的!他心里狠狠地骂着。如今这买方市场让卖家总得象孙子一样,对任何一个潜在的客户都得竭尽一切迎合之能事,就象等着嫖客惠顾的妓女,明明是要任人蹂躏,还要强颜欢笑,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师傅,您说得没错儿,现在假货是多。”
他诚恳万分地说。
“谁都怕买着假东西。可我一看就知道,您不会!就凭您这眼力,谁敢在您面前使诈弄假呀?”
“你少来这套,拿嘴甜和人的事儿,我见多了!”
对方嘴上这样说,脸色却也和缓了不少。
“咱现在也别讨论是真是假了,先说说,多少钱?”
他报了价。
对方亮亮的眼睛很快地在他身上翻了个遍。
这样一双肥厚的嘴唇,让他联想到某种供人类肉食的动物。他很想笑,脸上却是僵僵的,笑不出来。
这人就是老张!
4
“面的”的速度较一般计时的出租车要快得多,它们比不得那些哪怕趴在原地不动也照样走表赚钱的高档出租车。
看看窗外,已经到了东三环路,大约再有十分钟就可以到老张他们那家计算机工厂了。
地面上的积水已经干了,竟然有几团早发的柳絮带着一身没有褪尽的潮汽沉重地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滚过。
真的是春了。
“你这板子是自己进的货?”
他报过价之后,老张把手中的主机板还给了他,望着已经走远的两个外地人的背影,悠闲地点起一支烟,让他大感惭愧。
“不,不是。”
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对他讲了实话。
老张的眼睛亮了亮,脸上依旧静静的毫无表情。
“刚开始练?”
他点点头,脸上忽然窘起来,象个从未接过客的雏妓。
老张顺手从衣袋中摸出一盒开过封的“红梅”牌香烟递到他面前。
他默默地接了,抽出一支,然后把烟盒递还给他。
烟点着了,很淡,也很柔和。
“我得验验板子呀。“
老张面无表情地说。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对方已经提出检验板子了,至少说明他已经多少有了一些购买的意思。
“没问题,没问题,您尽管验!”
他忙不迭地应承着。
“哪儿啊,咱们?”
老张嘴角上透着揶揄。
“总不能这冰天雪地地揪根电线吧?”
他窘困得不成。是啊,要验板子,怎么也得有台显示器,有个电源和显示卡呀,要是对方挑剔,那还得插上块IDE卡,外加软驱、硬盘什么的。
这可让他犯了难:这些东西,他是一样也没有。再说了,就是有,也没地方给人家展示啊,总不能把客户带到他蜗居的那间小屋去吧。
“怎么着,没电啦?”
老张一脸切中要害的样子。
“你们这些‘跑单帮’的,就是这样儿,能蒙就蒙,得骗就骗!”
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暗暗攥了,如果不是看在渴望和对方做成生意的份上,他简直忍不住要捶他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贬损过他呢。
“您这话就有点儿过了。”
他把口气尽量放得平和一些,强忍了怒气。
“别人怎么着,我不知道,不过我绝对不是您想象得那样!您也看出来了,我刚开始出来练,没门脸儿,连柜台也没有,您要验板子,确实让我有点为难。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收下我的板子,我可以把身份证压给您,您要是还觉得不放心,我也没辙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老张,心中苦不堪言。
“身份证儿?那玩意儿假的也不少!”
老张不以为然。
“你要是对这板子心里有谱儿,干么不到岳小宁那儿去验验呢?”
老张忽然提到了岳小宁,让他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并非没有想到过到岳小宁那儿去验板子,但他有些不情愿那样做,不是怕给岳小宁添麻烦,而是怕老张会甩了自己直接和岳小宁做了。虽说岳小宁是他同学的哥哥,可谁又能保证他不见利忘义,抢了自己的客户呢?这年头,人家不都说,生意场上无父子,何况朋友呢!但现在,对方竟然提到岳小宁,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知道自己和岳小宁有关系呢?
“您认识岳小宁?”
他试探着问。
老张点点头。
“你和岳小宁什么关系?”
老张看了他一眼,反问到,随手把手上的烟蒂弹在积雪的地上,“嘶”地泛出一缕蓝色的蒸汽。
“据我所知,如果你和岳小宁没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你从他那儿批出来的散件儿是没法儿卖这个价儿的,没错儿吧?”
老张不待他回答,接着说。
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冻昏了,遇见了大头鬼。
“小伙子?”
他使劲儿摇了一下自己木沉沉的脑袋,对着面前这个嘴唇肥硕的家伙仔细地看了半晌。
晕!
“你怎么能肯定我这板子是从岳小宁那儿拿的?”
他心虚着问。
对方笑了,象一只对着已经被自己按在利爪下的老鼠调侃的老猫。
“嫩哪!”
老张悲天悯人般地叹了口气。
“你拿货的时候难道就没看看,这CPU上不是盖着的岳小宁的戳子吗?”
他很想给自己一个很嘹亮的大耳刮子,因为自己那冻僵了的脑仁!
中关村的电脑散件经销商们为防止自己经营的商品与别人的混淆,就大多在自己的商品上加盖老板本人的名章或公司的标记,以减少与客户在售后服务中不必要的纠纷,这是一个在电子一条街上的从业者最起码的常识,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忽略了。
财务科长在他递交辞职申请的时侯再三警告他,说他绝不是那种能在商海中自由遨游的人,他却把满脸的不服堆在那位永远戴着一副蓝布套袖的老头面前。
现在好了,这第一个涌起的连小浪花都够不上的泡沫就呛得他几乎翻了白眼儿,真是“现世报”!
“您说得没错儿!”
死猪总得被开水烫上一回的。
老张笑了,两瓣肥厚的嘴唇拙笨地开合着。
“我说吧!”
那只猫终于把被他折磨死的老鼠吞下肚去,一脸的惬意。
从岳小宁的小门脸出来,他的心并没有因为检测板子的结果令老张很满意而轻松一些劲儿,看他和岳小宁那个熟悉劲儿,他的心里越发地没了底,手里攥着老张给他的支票的时候,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他做生意。
老张他们那家以生产工业控制单板机为主的计算机工厂终于到了。
5
在厂门口登过记,他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供销科所在的办公楼前。
付过车费,又把司机大大地感谢了一番,铆足了劲儿把满满腾腾的两只大纸箱子搬下车来。
面的开走了。
他直了直僵僵的腰,额上竟然有汗沁出来,风一冽,冰冰地冷着。
看看手表,离和老张约好的送货时间还差一刻钟。
老张自然不会有那么大的雅兴在楼下等他,他又不敢冒险地把这一大堆货扔在楼下,上楼去找他。等着吧!
在楼门前的台阶上蹲了,他燃起一支烟,呵出一口蓝色的悠悠的暖。
老张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儿,冒了险和他这么个初出毛庐,“跑单帮”的合作。
他们这家以生产工业控制单板机为主的计算机工厂原本是不生产微机的,但许多客户的设计要求在运用单板机的同时还需要微机的配套。看到有利可图,厂里便在有客户需要的时侯,从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上采购些散件,然后组装成微机,与单板机配套出售,即方便了客户,又产生了经济效益,于是,就需要一个专人来负责采购组装微机所需的配件。现有的采购员各有分工,分身乏术,于是,这项不大不小的采购的任务就落到了老张头上。当然,老张同志能够接受到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完全是和他平时工作中的积极表现以及强烈的请战要求分不开的。
老张第一次到中关村采购时的心情虽然说不上是心潮澎湃,也称得上是春风得意了:自从那年评上了先进工作者,提干后从车间调到供销科以后,今天是他最舒心的日子,不,还不只是舒心,确切地说,那是一种洋溢在心头的快感,即将脱贫致富的希望让他的心醉得悠悠的。
调到供销科也已经有五年了,可那是怎样受尽煎熬的五年哪!看着那些搞采购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