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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有什么事？”老黄的脸忽然有些红，好在花市里的光线很暗，他用手摸了一下菊花。
老黄和李晶到家的时候，小竹已经起来了，正在卫生间里收拾自己，脸上涂了许多美容泥，样子像非洲人。老黄用玻璃花瓶把花插好了，听见小竹在卫生间里说黄金才打来了电话说他们家已经把饭店定好了，就在东城边的“雅安饭店”。
“不过是晚上，中午饭店的雅间都满了，现在人们都在忙着结婚。”
小竹拿了一个馅饼又跑到卫生间里去。
“你怎么在卫生间吃东西？”老黄对女儿说。
“谁规定不能在卫生间吃东西。”小竹说。
老黄就不再说话了，跟着李晶去了阳台。
“晚上更好，我还可以去做做头发。”
“你陪妈去弄弄头发。”李晶对卫生间里的小竹说。
“我还跟黄金出去有事呢。”小竹说。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李晶说，“小竹你有了男朋友就不陪妈就不对。”
“我陪你去。”老黄马上在一边说。
“这倒更稀罕了。”李晶用手指一点一点往外抠鱼腮，说老黄你还从来没陪我去弄过头发，你什么意思。
“我也想理个发。”老黄说这有什么稀罕，你要是觉着稀罕我就不去了。
“你是不是这两天有什么事？”李晶在阳台上又说。
“我能有什么事？”老黄说要是有事的话就是想晚上给黄金他父亲带瓶酒，最好是茅台，他们请客咱们带酒，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我看你最好什么酒都别带。”李晶说你这么做倒好像人家请不起你。
“带酒才不见外。”老黄说这样做才像是一家子人，一瓶酒，我和黄金父亲每人半斤。
“我怕你喝多了瞎说。”李晶说。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老黄搬了椅子，站上去，从餐厅的吊柜里找出一瓶茅台，看了看，摇了摇，说就是它了。老黄把酒取下来，去阳台找了块抹布擦拭酒瓶的时候李晶忽然停住了手里的活儿。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看你有点儿不对劲儿？”李晶说。
“我平时是什么样？”
老黄要自己不发火，倒“呵呵呵呵”笑了，说起了小区里丢车牌子的事，说后边楼那个开小吉普的胖子，那天在院子里提着根棍儿到处找，连车库顶子都上去了，想不到那牌子就在他们家窗台下的一块地砖下边压着。
“咱们在家里居然什么事都不知道。”老黄说这个小区一天到晚丢东西。
“咱们也得小心点儿。”李晶说走廊门也坏了，到了晚上就那么开着，都是旁边邻居装修房子把门搞坏的，旁边邻居也不说把门修修，现在不自觉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你小点儿声。”老黄说。
李晶说：“做人也不能做成个这样，光为自己好。”
“主要是现在的警察太不行了。”老黄说，“警察要是有点儿真本事还会出这么多事？又是丢车牌子，又是……”老黄不说了，看着李晶。
“又是什么？”李晶说。
“警察要比小偷坏。”老黄说。
“怎么坏？”李晶说，把鱼放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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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下冲。
“你没听说旁边那个小区最近出的事？两个警察硬说一个刚从澡堂洗澡出来的人找小姐，非要人家出罚款，结果那人白白让罚了三千。”老黄说。
“那人是做什么的？警察要罚就让罚？”李晶说，把鱼放在竹篦子上。
“他敢不让罚？这种事会让警察越弄越大，到后来没有的事成了有的事，小事会变成大事，这就是警察最大的本事。”老黄说。
“还是那人有鬼，没鬼怕什么？”
李晶开始洗菜了，她把洗过的芥菜捞出来放在另一个池子里，再在另一个池子里放水接上洗，这样倒过来倒过去地洗了几回就洗好了。
“有鬼？有屁的鬼！”老黄说，瞪着眼。
李晶说：“老黄你怎么了？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没鬼？”
“问题是一说警察我就来气。”老黄说。
“咱们又不跟他们打交道，你气什么？”
李晶说你还是帮我把坛子搬过来吧，还有酒，你用酒擦擦坛子，别像去年，没等吃几口就臭了，不过你先把馅饼吃了再说，要不呆会儿就凉了，还有包子，你把它放在冰箱里，咱们中午吃米饭，有鱼就不能吃包子了。李晶又想起了晚上去吃饭的事，说老黄你晚上穿什么衣服？我看你还是穿西服吧？你最好穿得体体面面，李晶不但要老黄穿上西服，还要让老黄把那双三接头的皮鞋也穿上。
“那样你就会更气派。”李晶说。
“那么我来腌菜，你去做头发。”老黄对李晶说。
李晶说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男人在发廊那种地方等自己，否则那就说明自己的男人是个无所事事的人，李晶要老黄先去理发。老黄居然变得很听话，说那我就不帮你收拾鱼了，再说我也帮不上手。老黄便去换了鞋，又把手机带上，去理发了，就在小区南边的那家发廊，老黄不但理了发，还把头发染了一下，老黄已经有了白发，但不多，但是老黄还是把头发染了染，这样一来，老黄就显得更加年轻。
“嚯！”楼上的老白在小区门口看见老黄了，笑嘻嘻说老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人怎么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岁。”
老黄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晚上终于到了，老黄全家坐了出租车去了饭店，让老黄想不到的是黄金的父亲大老黄也拿了一瓶同样的茅台。但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喝掉两瓶，老黄说哪一瓶的度数高就喝哪一瓶，结果是大老黄的那一瓶茅台度数高，他们就把大老黄的那一瓶喝掉。让老黄更高兴的是喝酒的时候大老黄告诉老黄他们已经定了要给小竹他们买一套新房，新房还没竣工，要到年底才可以全部交工，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平米。大老黄说好了要小竹第二天去看房子，先看看样板房，看完房子如果满意就当下把房款一下子交清。黄金的母亲也是当老师的，在宴席上对李晶说结婚这种事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所以不要住二手旧房，要买就买新房，更不要分期付款，刚结婚就还债不是件好事情。
黄金母亲的话让李晶听了心花怒放。
“黄金的父母人真好。”从饭店出来，李晶对老黄说。
“不是黄金的父母好，是咱们小竹的运气好。”老黄是满嘴满身的酒气。
“对，从上大学到参加工作，小竹的运气真好。”李晶说。
“还有你，多少人一下岗就没有工作了，可你还有工作。”老黄说。
“对。”李晶很幸福地说。
“多少大学生毕业在家里呆着，你姑娘可是一毕业就到大学教了书。”老黄说。
“对。”李晶说，觉得自己更加幸福了。
“多少人结婚只能住小房子，你姑娘一结婚就住一百二十多平米！”老黄说。
“对。”李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给浸在幸福之中了。“所以说我们是幸福的！”
“多少女孩子找对象都找不上吃财政饭的，你姑娘一下就找到了。”老黄说。
“对！”李晶说，但她马上又说，现在的警察最吃香，想干什么都能干成，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黑色收入又多，你看咱们二楼那家。
“警察是什么东西！”老黄马上就有点儿火了，他打断了李晶的话，说怎么说得好好的，说警察干什么？真扫兴，警察算什么东西？你少说警察。
小竹在一边说，明天黄金上午来接咱们，咱们一起去看房子。
“好！”老黄说，那种幸福感又回来了。
五
星期天这种日子总是好像要比平常的日子亮快得多。
老黄因为喝了酒，所以一晚上睡得很香，但他睡得再香，到了早上还是会按时醒来，他醒来了，先去遛了遛小狗。李晶和小竹也已经醒来了，而且开始了她们又一天的化妆。李晶的心情特别的好，她想好了，十一点先去看房子，看完房子要让小竹的男朋友黄金来家里吃饭，她要做一个红烧肉，一个油焖笋，再做一个鸡翅，再做一个四鲜烤麸，她一起来就已经做准备了，木耳和金针已经泡在了那里，她要老黄去一下菜市场，去买五花猪肉和竹笋还有鸡翅，顺便再买一筒“梅林牌”的烤麸，她做烤麸就总是离不开梅林烤麸。上午的事就这些，她已经做了安排。老黄洗了一下脸，他洗脸总是很快，然后是刮胡子，用那种三个刀片的胡子刀，这种胡子刀特别好使，可以把胡子刮得十分干净。老黄刮胡子的时候，耳边能听到天上有飞机飞过，“轰隆轰隆”一阵子，老黄一直弄不明白这天上的飞机每天都在朝西飞飞到了哪里。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地图，山西的西边是陕西，过了陕西是青海，好像就是青海，再过了青海好像应该是四川，过了四川是云南还是西藏老黄就说不清了。老黄心里想着地理方面的事，一直到他下楼。
“记住买铁筒的四鲜烤麸。”李晶在屋里又对老黄说。
“你真是婆婆妈妈！”老黄说这件事他已经记了一辈子了，还不就是铁筒装梅林牌四鲜烤麸。
因为是国庆节长假，小区里又有人家在办喜事了，有人正在暖气井盖儿和污水井盖儿上贴红纸，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怕晦气从井里冲出来把新娘和新郎裹挟了走？有人站在报栏那里看报，是楼上的老白，他看到老黄了，笑了一下，说老黄你真精神，你怎么越活越年轻还像个小伙子？他又对老黄指指报栏，说月饼大战怎么还没结束？倒好像又要开始了，说你看看，现在居然有黄金月饼，上边还镶宝石，就是不知道给什么王八蛋妖怪吃这种月饼。老黄凑过去看了一下报纸，也看到那张黄金月饼的照片了。要在平时，老黄总会骂出来，但他的心情现在很好，所以只说一句：“有人做就有人买，让他们就给那些王八蛋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