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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路的那头是小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的样子,要六月马上回舞团,说是有人找。 “谁啊?”六月不耐烦地问,同时也觉得奇怪,除了五哥,应该没有什么熟人知道自己的行踪。以前的旧同学旧相识早就断了联系,而五哥要找自己只需要打个电话,也不会贸然跑去教室,更不会让别人来通知自己……
正胡乱猜测间,小童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有些犹豫,又好像身旁有人另外授意:“嗯,六月,他说他是你父亲,嗯,继父……”
六月举着电话的手倏地落下,一旁的迦蓝分明看到,六月的脸色于一瞬间灰白下来,好像一支洁白的百合突然伤了水变作一搭一搭蔫蔫的污秽皱纸一般。
“迦蓝,你先回去,我有事去舞团,可能晚些回来。”六月说完,扭头冲出两人合撑的伞,很快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迦蓝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回身一个人独自回家。一路上想着,会是什么事呢?六月的神情看起来那么怪异,就像被当头棒喝了一下。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的,迦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孤独地徘徊在门口的雨地里,她心里一紧,然后又一松,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崩断了一般,一种空虚疲惫的感觉席卷而来。
她看见柏林站在那里,满脸温柔痛楚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六月跟着小童上了二楼,在一间空了很久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久违了的继父。
办公室虽然空置了很久,里面桌椅书橱倒是一应俱全,事实上这间房间就在梁霄临时住的套房隔壁,偶尔会充作她的书房使用,所以收拾得倒也干净整齐。
房间里除了那个中年男子,梁霄也在,坐在靠墙的一张写字台后面,一边翻阅着一叠资料,一边客气地回答六月继父偶尔的寒暄和搭讪。
六月一进门就看见了继父,模样没怎么变,只是多添了几分憔悴,算算自己离去时给他留下的钱物,不过一年余的时间应该够他用度,不会吃什么苦。但在六月的眼里,继父略带羞涩的样子透着格外的猥琐和不堪,每次看见或想起他,她都有种想吐的感觉。
对于继父的到来,六月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没想到这么快,也许是最近报章上对“不夜城”的集中报道,剧中演员的介绍也日益丰富地搀杂其中,这才让他找到自己吧。
为什么要这么苦苦相逼呢!六月愤怒地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几乎毁了自己的一生,每次境况才略好些,他就会像驱之不散的冤魂一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眼角的余光中,六月看到梁霄毫不掩饰的好奇眼光,嘴边挂着一丝揣测的、等待好戏上演似的微笑,这使她愈发觉得怒火中烧。
梁霄探究地盯住六月逐渐阴沉下来的面容,适才见到那个自称郑粤生的中年男人时,她就有种奇特的感觉。
这个男人指着手上一份揉得皱巴巴的杂志上的一整幅“不夜城”报道中的一张照片说:“我找石晚,呃,我是她继父。”脸上堆起卑微的、讨好的笑容。
继父。继女。多么微妙的关系。梁霄的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肮脏的念头,这个念头在看着六月进门后盯住郑粤生的厌弃表情中显得愈发确实起来。
看着六月和郑粤生僵硬对峙的神色,梁霄干巴巴地笑了,她起身离开坐椅往门口走去,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六月,和你家人好好谈谈吧。”
出乎她的意料,六月很快冷冰冰地回答:“不,我没有家人。”一旁也已经站立起来的郑粤生满脸的尴尬笑容立刻凝滞成一个不知所措的呆板表情。
梁霄咧嘴笑起来,她微微侧着头瞅着六月,似笑非笑地说:“那是你的问题。”
六月毫不示弱地盯着梁霄闪烁着恶意的眼睛,冷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感兴趣。”
对于六月的挑衅,梁霄显得兴趣盎然,没错,这个小女生很敏锐嘛,她对她是一直很感兴趣的。“对,但也许你没兴趣告诉我。”她嘲弄地说。
果然,六月闭上了嘴。静默了许久,就在梁霄轻轻笑着转身要走时,她听到六月一字一句的话语,她的笑容突然僵硬在了脸上,就像水滴突然遇上了冰寒气流凝结成了固体一样。 “继父,嗯?你不介意吧,如果我告诉别人你在我十九岁那年的六月某天强暴了我,你会不会觉得难堪?”
六月轻柔的声音像一把薄薄的利刃,在暗夜中无声地刺出,闪着微蓝的寒光,只一下就刺穿了郑粤生的心脏。
他痛得弯下腰去,合起双眼的一刹那,他看见六月的眼里一下子褪去了所有的颜色,空白得好像无边无际的沙漠。
柏林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他浑身的衣裳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短短的平头湿了以后根根直立,平时看起来干净帅气的脑袋就好像一个湿漉漉的仙人球一样。
柏林站在风口,淋湿了的身子尤其禁不住寒风,但还勉力支撑着,又忍不住瑟瑟发抖,面青唇白却还要用力展开一个笑脸,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可怜。
迦蓝默默地伫立在庭院门口,她曾经那么在意他。可是爱情是那么脆弱,根本经不起任何考验。也许只是他们自己太过脆弱。
生活的内容太庞杂繁复,而爱情又透明得容不得一点杂质,一旦蒙尘就褪去了所有鲜艳的色彩,还来不及伤感,就被错综迷离的生活细节湮没得无影无踪了。
迦蓝的心里没有怨怼,有的只是无限的忧伤,她用同样温柔怜悯的目光看着柏林,语气平和地说:“柏林,你为什么不回家去呢?都过去这么久了。”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迦蓝静静地从柏林身边走过,开门进去,然后回手缓缓地阖上了大门。
柏林愣愣地站在那里,刚才的迦蓝是那个单纯、天真、热情、善良的迦蓝么?她看自己的眼光就像看露宿街边的流浪汉一样,温柔而陌生。她真的放弃自己了。
无尽的雨幕铺天盖地的落下,柏林拖着脚步慢慢地离开了林宅。
第三部分第36节 最美的年华
刚一照面,继父就因为心肌梗塞而倒下,在小童的帮助下,六月把郑粤生送进了医院,听从医生的吩咐办理了手续留院观察。
送走了小童,六月抄手站在危重加护病房的门口,看着里面借助呼吸机苟延残喘的继父青紫色、颓败的面容,心里涌起说不出是厌恶还是同情的感觉。
这个男人,一辈子失意,也曾经那么善待过一个并非己出的弱小女孩,却又亲手扼杀了女孩对生活的全部热情,然后用尽了余生的力量来追讨一个无谓的原谅。如今,他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等待死神随时召唤。
六月觉得异常疲惫,疲惫得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她格外强烈地想念起五哥来,她渴望五哥温暖而有力的臂膀能拥抱住自己的身心,这样,她才能汲取到足够多的生命力和勇气去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来不及拨电话给五哥,六月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医院,拦了部街车去往码头五哥的俱乐部。但奇怪的是,俱乐部不曾营业,而且据说会歇业一阵子,还可能会转手。五哥也不在,问余下的几个兄弟,也都不知道五哥去了哪里。
六月又前往五哥的住所,其间给五哥拨打手机,却一直是关机状态。到了五哥的住处,六月开门进去,里面空荡荡冷清清的也没有人,她颓然坐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无比的失落。小叶正打算给迦蓝打电话时,听到身后的黑牛微微哼了一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洛阳,以及和洛阳一起进来的五哥。
洛阳很少到“翡翠海岸”来,他自己创办的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忙得分身乏术。以前的“摘星”三人组算起来几乎有半年没有聚在一起了,但偶尔通个电话聊聊近况,只需彼此一交谈就能感觉到生死兄弟之间才有的不可言传的亲昵与默契,所以时间和空间的隔离并没有真正疏远他们三人的感情。
今天这样一个潮湿阴冷的雨夜,忽然看见洛阳出现,小叶和黑牛都十分意外和高兴。
但洛阳怎么会和五哥一起来呢?高兴之余,小叶有些奇怪。对,大家都不是什么光明路子上的人,多多少少打过交道,小叶和五哥关系还不错,但他不知道洛阳什么时候和五哥也走得这么近,并且两人看起来似乎很熟悉。
等他们到了跟前,大家打过招呼,闲聊了几句,碍着五哥,也不便多说,居然就有些冷场。
一旁一直笑而不语的青越忽然开口:“洛阳,你是有事才来的吧?”语气温和而犀利。
洛阳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不等他说话,五哥蓦然出声:“是,是我请洛阳,嗯,请‘摘星’帮个忙。对不起,这次没有按行规来,不过,我会答应你们的任何条件。”
黑牛明显是怔了一下,刚想说话,看见洛阳的眼色又把话语咽了下去,他默不作声站在那里等洛阳进来,然后两人一起绕过后面那个高高耸立的药柜似的酒柜,进了隐在后面的内堂。
小叶也想跟过去,却被洛阳临走时抬起的胳膊压住,他停了下来,心里隐约有些不快。 他抬眼看看五哥,五哥的脸上挂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微光,流露出奇特的、满有把握的神气。
大约十分钟以后,洛阳和黑牛从内堂出来,小叶注意到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激动还有些感伤,眼底却都是一般的无奈。
站在小叶面前,洛阳扭转身躲开了小叶询问的眼光,黑牛清了清喉咙终于低低地说:“呃,小叶,我们打算帮五哥这个忙,这是我和洛阳的事,你可以不参加。”停了停,又叹了口气,好像要向青越解释什么似的,“这次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