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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太监宫女,从四面八方惊惶的涌来。
午时以过。
他,这次真的走了。
新帝登基的第三年,是天朝臣子百姓极欢庆的一年。秋收粮食大熟,百姓安居乐业,虽然有苗疆王叛乱,差点引起大乱,但也只是差点而已。
在当今天子的从容领导下,问题迎刃而解,不但一举平定苗疆,使东南西北得以安定,同时,也和契丹这个强大的令国达成盟约,互不相犯。
无论从国内民生吏治还是外邦上而言,都令人欣慰而放心。
第四年,承接上一年的强劲势头,年轻有为的皇帝开始大肆改革,奋发图强。吏治、税治、水治共七十二道发送全国的条陈,全部由皇帝亲选的人才弹精竭虑的而出,并经过皇帝亲自的反复斟酌考量,针对国家目前的种种问题,有的放矢,一针见血。
仅仅半年,朝廷气象大改,上下焕然一新。
没有人不为天朝这位勤政而有能力的新君感到骄傲。现在,让所有人暗暗担心的是,这位皇帝,太勤政了。
每日风雨不改的上朝,议政,不但大省公文逐一细看,通宵达旦,甚至乡县小吏的操守品行,略有风闻,也必过问。
勤政当然是好事,皇上处置果断,睿智不减当日,但天朝疆土辽阔,事情多而繁杂,血肉之躯,怎能长期这样熬夜,挥霍心血?这位君主又是不听人劝的,整夜整夜,朱批不断,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还常常天未亮就起床,饮食清淡,用量少得让人心惊。
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众人忐忑不安中,宫内封闭多时消息终于走漏,像入骨的斜风一样穿过大街小巷,各处王府。
皇上,有了咳血的症状。
小福子被太后急诏过去,严问详情,小福子吓的两腿之打哆嗦,跪下一个劲的猛磕头,边哭边回,“奴才也是没有办法,主子不让我说,其实老早就咳了。恐怕去年冬天的时候就有了症状,有时后奴才也奇怪,怎么主子身边的手帕总是不见踪影,后来才知道,是咳出血弄脏了。主子就偷偷的仍掉,不让奴才们看见,奴才……奴才该死,瞎了眼,好久才察觉……”
太后吸了一口气,半天才回头问:“怎么……连你也没有瞧出来?”
皇后在太后身边做着伺候着,也是一脸煞白,咬的嘴唇都破了,颤抖的声音,轻轻道:“额娘也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皇上难得到我这里来……偶尔来一次,也是坐坐,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但是我,就连其他妃子那,他也是不去的,整天就在蟠龙殿。后宫要见一面也不容易……”
“他到是常常来哀家这里请安。哀家只是觉得他每次都瘦的厉害,人也憔悴了,想是国家事太繁重了,”太后担忧的回想着,用手绢擦擦眼角:“不料竟是大病,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说……”
“不要吞吞吐吐的,直说。”
“太医说,主子是体弱心焦,要慢慢的调养身子,着身子骨伤了的根本症状,比一般的猛症状更难调养,一定要小心啊。”
“还有呢?别的人,说了什么没有?”
“还有……没有了……”
小福子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瞧太后。
太后冷哼一声,皇后在一旁柔声道:“说吧,有什么说什么,不怪罪你。”
小福子这才唯唯诺诺的抬起头,答道:“还有的就是一些糊涂话,什么调养什么的,宫里什么好药都有,这倒不用怕,就是……就是主子总是这样千方百计的糟蹋自己的身子,整夜的不合眼,拿着笔批阅奏折,一批就是几个时辰,也不好好的用膳……这都是奴才门嚼舌头的话,主子处理的是国家的大事,奴才们不敢多嘴。”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下去吧。”
等小福子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过身子来,一脸不解的摇头,“你说这皇帝,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天下都是他的,要什么没有?听说国事也顺利,没有人起兵造反的,怎么就这样老是不如意,存心糟蹋自己呢?哀家真不懂,过去说我管后宫的事情,惹着他了。现在我可是一个字也不敢乱说的。”
“媳妇……媳妇连见皇上都难,更不敢惹皇上生气了……”
“你别多心,哀家不是说你,只是和你说两句贴心的话。”太后疲惫的揉揉眼睛,转过身让皇后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边缓缓道:“臣子们都说他是好皇帝,后宫他一丝也不亲近,皇后,你说,是不是后宫的脸他都看熟了……该选一些新的秀女近来了?”
“这……”
“不要这这那那的,你是六宫之主,要有肚量,不要捶了,你先回去吧。”
皇后辞别了太后,郁郁不乐的回了宫,却迎来侍女通报:“娘娘,国舅爷来了。”皇后奇怪,跨进门,弟弟敏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姐姐。”
“说了多少次了,后宫有制度,外亲不可以随便的入宫,你怎么又来了?”
敏男笑嘻嘻道:“我可没有,姐姐,以后我就可以经常见到你拉,后天开始,我统令后宫侍卫,正式上任。”
“后宫侍卫都是保护皇宫的,你要好好任职,不可以随便的乱来,要见我,还是要按照礼仪做才可以。”皇后规劝了两句,想着弟弟开始有出息,心里也有一点的高兴,寒暄了两句,便又扯到皇上的身上来。
敏男问:“听说皇上病的很厉害是真的吗?”
“正为这个头疼呢。”皇后探口气,把今天去太后那的事情说了一遍。
敏男一听要选秀女,皱起了眉:“这可不妙,那边的淑妃就要临盆,姐姐至今无孕,已经是输了一局。要是在弄几个新面孔近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万一来个狐狸精把皇上迷惑住了,那姐姐的皇后的位子……”
“嘘!”皇后低喝着,看看左右无人,小声责骂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信口胡说,我怕了你,你不许再来。”
“回去就回去。”敏男转着眼珠子,站起来翩然一笑附耳道:“姐姐别怕,娘家人多好办事,我回去见父亲,包你弄的神不知鬼不觉。”
九王爷接到消息,飞冲去皇宫,不找皇帝,首先拽了小福子到暗处,压声问:“皇上真的病了?前几天不是说小恙,咳了两声,没有大碍吗?今天怎么传出咳血的消息了?”
“奴才告诉九王爷,九王爷可别到处外传啊。”小福子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才回过头来,悄悄的说:“确实是咳血了,太医们都吓了一跳,前一阵子诊脉,因为没有确定症状,太医们不敢笃定,只是隐隐约约的说了两句恐怕严重,要保养,少劳心国事,被主子骂的狗血临头,说他们妄图乱政,这一次,诊脉的时候支子就一直的咳,血忽然就涌出来了,主子还想用手捂着,哎,你说,这怎么能捂的住呢。”
九王爷听的肠子好象要绞起来似的,“皇上现在在哪?”
小福子朝蟠龙殿一指,九王爷放开他,就往蟠龙殿走,到了门外,朝里面一瞅,忍不住推门进去:“皇上,你怎么还在看奏折?”
把奏折从皇帝手中取走,转头吆喝道:“小福子,你过来,谁把奏折搬到这里来的?都拿走!”
皇帝正在专心致志的看奏折,抬起头皱眉道:“九弟,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朕手上的奏折你也敢抢,拿过来,这是浙江灾情的奏折,朕还没有朱批呢。”
“皇上,你要好好的养病,不能再这样的操劳了。”
皇上晶莹的肌肤白皙的吓人,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憔悴俊美,扬唇道:“你也和那些奴才一样的见识?一点小病,大惊小怪成这样。”
九王爷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急的浑身直冒汗:“都咳血了,还是小病?皇上,你不可以在这样的糟蹋自己了,有什么不痛快,你告诉弟弟一声,你照照镜子,你都瘦的……”
“谁说朕糟蹋自己了?皇帝唇边的笑意收敛了,朕专心治国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父皇,怎么就糟蹋自己了?”
九王爷看他动了颜色,就知道皇帝哥哥又犯了脾气,换在平时,决不和他顶嘴,但都这个时候了,要是连他这个兄弟都不说话,旁人更不敢劝。九王爷沉思了片刻跺跺脚,咬牙道:“二哥,你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父皇,可是,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蓦然拔高了,盯着九王爷,尖利的问:“朕怎么对不起自己了?”
“你心里只有政务政务,一天到晚拼命的处理国事,不把自己当活人看勤政也不可以这样!从去年底开始,臣弟就没有看你好好休息过一天!”
皇帝盯着怒气冲冲的弟弟,犀利的眼神瞬间温和起来,半响,轻轻失笑:“你啊,从来只有倦政的皇帝挨骂。你倒好,来骂我勤政了。”
“二哥,你才登基四年啊,臣弟真的很担心您的身子,这样下去……”
“不用担心,朕早有准备。”看九王爷愕然的表情,皇帝象往常那样自信的抿了抿嘴徐徐道:“淑妃快临盆了,要是男孩,朕就立他为太子,国家有了储君,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应变。”
“皇上在说什么呀?您还年轻,而且太子出生,年纪还很小……”
“所以,朕准备拟一道日后当作遗旨的,命你为摄政王,辅佐太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朕,朕只是未雨绸缪,作个准备,未必就到那个分上。”
“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只是做个准备。”
“不臣弟今天一定要问出个为什么。”九王爷放慢了声调,反而更显出一丝伤痛:“二哥,你心里,真的就那么苦吗?”
皇帝仿佛被激中,定在当场。
九王爷轻声问:“你贵为天子,为什么要和自己日日夜夜的过不去?往死里糟蹋自己?”
“朕没有。”
“皇上……你……”
“不要在说了!”皇上截住弟弟的话,心里一年前被硬生生折段的苗子又开始戳的胸口阵阵发疼,他别过脸,声调没有起伏的吩咐:“出去吧,折子,朕今天不看了,听你的,休息一天。”
“二哥……”
“走吧。”皇帝用没有温度的手掌抚着自己的额头,“走吧。”他疲惫的闭上眼睛。
累,连叹气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龙床上,品尝着属于皇帝的寂寞。
不错,他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父皇,却偏偏对不起自己。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