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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地观察我,“你觉得呢?你觉得换大脑真的不会让人死掉吗?”
这孩子!何必问我哲学问题?
“确切地说,我不知道,”我回答她,“如果我们活着的意思只是大脑中的一些信号在活动,我只能告诉你那些信号可以被移动,信号移走了以后,前一个载体可能是死了吧,但信号还是活动着。”“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阮莎皱眉,“不过听起来我还是不要答应医生的好。”她摇手,“我走了。”这次走得十分干脆。
18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32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一章
第二章
回到走廊的值班室门口,我看到李晓已经站在里面,我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接过护士递上来的高跟鞋,坐下来穿上它们。
“你一直没有进去。”李晓说。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淡淡地回答。
阿晓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穿鞋,“我不想和你争什么。”他喃喃。
“我也不想,”我穿好鞋,站起来和他对视,“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我也没有办法,因为刚才我在追贼。”
“我已经听护士说了,下次你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做这种事?”阿晓问,“我会担心。”
“好吧,我尽量。”我应承他,牵住他伸过来的手,和他一起离开。
我能感觉到阿晓的不快乐,他应该有什么想和我说,但又不太想说。
“速战速决了吗?”在停车场,当他打开车门的时候,我决定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阿晓的背僵了僵,“没有,”他说,“我做不到。”
“为什么?”我没有进车去,而是抱着肩站在那里等他的回答。
“不甘心,”他回答得很直接,“就这么看着她死掉我不甘心。”
心底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慢慢地软化,我走上前,拍拍阿晓僵着的背,“阿晓,你帮不了她,这不是你的错。”
“也许不是不能帮的。”他低低地说。
“什么意思?”
“我要帮她得到那颗备用的心脏。”阿晓转过身来,眼神相当坚决,“媛媛,我想你帮我。”
“怎么帮?”
“帮我找一个人,她是袁茜的备用器官供体,有两颗心脏,但她现在拒绝捐出那颗备用的,而且失踪了,你在警局也许比较方便找到她。”
“她的名字?”
“袁莎。”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我的脸色想必不怎么好看,以至于阿晓也感觉到什么不妥,问我怎么了。“没什么,我想起了一个人。”我把话题转开,“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以前袁茜应该也做过移植手术。”
“袁莎下个星期满十六岁。”
“啊?”
“只要躲到十六岁便有法律赋予的自主权,如果她自己不同意,移植法便不再认可她的监护人签字的移植协议。”阿晓语气沉重,“到那时,袁莎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移植。”
沉默几秒钟后,我说:“我猜,袁莎的监护人是袁家的人。”
“是袁太太。”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袁茜有妹妹?”
“她不算袁家人,是代孕母亲生的,也不在袁家长大。”
“呵!”我冷笑一声,“如果和袁茜一样由自己生出来,在自己身边长大,就无法在需要的时候牺牲一个女儿去救另一个吧?如果是外人就不会有负疚感?”
阿晓知道我的意思,他的口气里没有任何怜悯,“媛媛,袁莎是作为拯救袁茜的供体而生的,出生前一切都已经按两全其美的方式设计好,根本不会危害到她的生命,何况从她出生到现在的一切也都是袁家在给予,她应该尽这个捐献的义务。”
“捐献到什么时候为止?把所有的器官都捐完?”
“你知道袁茜是不可以接受义体的,袁莎经过基因改造,可以用义体。”阿晓辩解得理直气壮,“如果袁莎捐出全部肉体后还能让两条生命都能延续下去,是的,我认为这应当!”
“如果最终结果是一方放弃全部肉体,那么为什么不能是袁茜放弃肉体去用电子脑?你明知道那和能不能接受义体毫无关系!”我大声说。
阿晓一楞,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你大概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即使到了这一步,你也希望变成电子人的是袁莎而不是袁茜。”我的声音低下来,拢拢头发,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阿晓,你其实并不肯定电子脑的移植是不是真的可以延续一个人的生命,你不想让袁茜再走我的路,是吧?”
阿晓久久地看着我,好半天,他问:“媛媛,如果你不是那么讨厌袁茜的话,你会认为让袁莎捐出备用心脏不是正确的吗?”
我们互相注视着,尤如一对陌生人。
最后,我低下头,钻进阿晓打开的车门,“我想,我们讨论的不是同一个问题。”我说。
阿晓没有接话。
“有袁莎的照片吗?”我问阿晓。
很快,袁太太把袁莎的照片传了过来。
“她没有失踪,我刚刚在平台上见过她,”我对阿晓说,给他看手机中阮莎的照片。
“什么?”阿晓十分不解,“她刚才就在附近?”
“我不清楚袁莎为什么会去那里,不排除想接近袁茜,”我沉声说,“也许还会去第二次,你可以试着这样找她。”
阿晓伸手过来拍拍我的头,“谢谢你。”他温柔地说。
分手的时候,他说:“即使你是电子人,媛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别的什么人,也没有怀疑过对你的感情。”
他没有往下说,我也没有接话。
有什么压住我的胸,让我呼吸困难,我去洗脸,看到镜中一张表情丰富的脸,她的眼中有冷的光有热的火,我知道这个镜中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事,百分之七十的理性提醒我这一刻百分之三十的人性已经占据了上风。
去它的电子不电子,去它的灵魂和肉体,这一刻我是人,是那个叫贾媛媛的女人,我正为被另一个女人搅乱的夜晚而愤怒,我妒嫉!
书房里电脑的屏幕上有信号闪烁,提醒我有邮件需要处理,心情烦躁的时候并不适合去处理案件,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不失为一种调整心情的方式,犹豫片刻之后,我为自己做了杯咖啡,端着它慢慢走进书房。
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我应该上床休息了,虽然电子脑并不需要这样的休整,但配合一般人类的作息方式才能进入正常的人类生活圈子,毕竟这个精力有限的肉体并不能无穷尽地供脑部驱使。好在独处的时候没有人关心你是用什么方式打发休息时间,所以有时我宁愿看书或闲坐,今夜,看来是要继续工作。
显而易见陈太太是个十分精于打听的中年妇人,虽然地下情报买卖行业的昌盛已经造成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但就一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家庭妇女而言,能收集并整理好如此详密系统的资料实属不易,由此可见她的确是为了儿子付出全力在拼博,被这样的热情与执着所包围,我想随便打发掉这件案子是断无可能了。
屏幕上显示出那颗“闹鬼”心脏的原主人王祈的照片,这是一张野营时的近照,从衣着和周围的物品来看,这是个出身良好或者说至少经济状况良好的年轻人,他微微笑着,眼睛十分有光彩。这个不幸摔死的心脏捐献者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健壮体格,结实的块状肌肉在薄薄的T恤衫下隐隐可见,王祈身边有一顶正在搭建的单人帐蓬,他正在将固定帐篷的绳索拉紧,攥紧绳头的小臂处长于运动者特有的筋络清楚显现出来,似乎在展示着这个年轻人的健康与力量。从表象来看,这人不属于容易被谋杀的那类高危人群,想把这样强悍的对手抛下悬崖需要有在西班牙斗牛场上与公牛对峙的勇气。
当然,谋杀不一定要亲自动手,不妨来看看是否有在被害人周围设置陷井的可能。点开记录王祈生活资料的文件包,我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生活是如此丰富多彩,他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在了户外活动上,各种各样的资格证书和比赛优胜记录说明他在体力与活力上都算得上是人类中的侥侥者。这样的人是永远闲不下来的,低空跳伞、高山速降、徒手攀崖……我发现我们的受难者很容易就将自己置于种种高危的环境,设置陷井的机会已远不是有没有这么简单,那根本就是随手可得。
从悬崖上摔下来的那一天王祈正准备参加一个周末的体育课程,那是当地一家极限体育俱乐部组织的悬崖跳水培训活动,但是,台风的突然来袭使这一课程被推后了几星期,事先接到通知的王祈显然对这项预先准备了很久的活动被推迟不甘心,仍然和几个朋友抱着一线希望来到海边的旅馆,让他们失望地是台风准时而来,最终他们只能无所事事地在旅馆里打着扑克来消磨整个周末。根据警方在事发现场的调查记录,王祈的朋友们发现他不见是在午后台风最为猛烈的时候,“突然听到很可怕的风响还有旅馆的人在叫,后来才知道是王祈打开门出去了,”一位朋友这么描述当时的情景,“当时风很大,人几乎能被吹走,我们担心王祈会出事,就跟着出去准备拉他回来。”没人知道为什么王祈会突然走出门去,他看上去很兴奋,心情也相当不错。“我要去试试。”这是人们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朋友们说王祈也许是不死心地想去试试悬崖跳水,但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寻死路并无两样,“他一直都很注意安全,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朋友们不解,而旅馆的人员也一再表示异议——他们经营这家悬崖跳水爱好者常住的旅馆很多年了,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跳水者会穿着全部的衣物走上跳台——“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脱下皮鞋!”同样追出去的旅馆保安人员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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