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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与准受不了了,就当众烧掉了爷爷王纲传下来的占筮书,并当场发誓:
王与准不能为术士,终日奔走公门,谈祸福!
这书一烧,麻烦更大了,因为他得罪了县太爷。
县太爷闻知王与准烧书拒算,勃然大怒:听没听说过灭门知县?你一个小民百姓,县太爷让你算卦是瞧得起你,你竟然敢跟县太爷摆谱儿。那就别怪县太爷也跟你不客气了,随便找个罪名,打掉王与准犯罪团伙,这事不难吧?
县太爷正要动手,这边王与准却是占无不验,早就算计到了县太爷会打击报复,当即脚底抹油,逃入四明山的石室之中,藏了起来。县太爷派了好多人上山搜捕,也没把他搜出来。
就这样,王与准躲藏在石室里,眨眼间就躲藏了一年。
一年之后,朝廷来了使者,带了更多的人马进山,这一次,哪怕是王与准钻进了老鼠洞里,也要把他掏出来。
强迫你当官
实际上朝廷派出来的使者,也并非专冲着王与准来的,而是前来寻访隐逸人才。县太爷为了报复王与准不算卦之仇,就在使者面前忽悠曰:我们这里还真有一个隐逸人才,叫王与准,此时正躲在四明山的老鼠洞里。你猜他为啥要钻进老鼠洞呢?因为啊,这个王与准,他实际上是个持不同政见者,不承认现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啊,对我们大明政权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认为咱们大明的政权是暴力取得的,没有经过民众授权,是非法的……
叫县太爷这么一忽悠,使者勃然大怒,当即下令:这个异见分子王与准,他有没有家人?什么?有三个儿子,好,立即给我把这三个小朋友逮起来。然后调集兵马,大举搜山,不把这个异见人士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绝不收兵!
浩浩荡荡的官兵们,举着灯笼火把进山了,开始地毯式搜索,务须擒获王与准。这下子王与准傻眼了,只好从这个洞再钻进另一个洞,可是钻来钻去,最终被搜山的士兵发现了。
站住,不许跑!逮住这个反政府人士……士兵们蜂拥而至。王与准撒腿飞逃,后面士兵的呐喊声惊天动地,逃过一道山涧时,后面的士兵齐齐地猛吼一声,王与准心里一害怕,脚下打滑,就听嗖,吧唧,哎哟哟妈妈呀,我的脚啊……王与准跌伤在山涧下面。
士兵们兴高采烈地绕路下到涧底,将王与准捉住,用一只大箩筐装了,抬到了使者面前。使者立即开堂刑讯,惊堂木重重一拍,啪!大胆王与准,你因何仇视大明政权,公然反对皇帝的英明领导?
王与准吓了一跳:没有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我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又有什么理由反对他呢?
嗯?使者怒容满面:还敢撒谎,你若不是反动分子,为何要钻到四明山的老鼠洞里?
你说这个事啊……王与准放下心来:还不是因为我不愿意给县太爷算卦惹出来的祸,说起来这事也都怪我,你说我好端端地放着地不种,给人算什么卦呢……遂一五一十地把他和县太爷结怨的经过说了一遍。
使者听了,再悄悄派人一打听,发现事情的经过果如王与准所说,都是知县在恶搞。虽然是恶搞,可这也怪王与准自己,怪他显摆自己的本事,惹来了麻烦。于是使者再次升堂:反动分子王与准,虽然你并不反动,可是我这边已经派出了军队,搞得四乡五里沸沸扬扬,哦,闹半天我让知县给耍了,你说你让我这个使者的脸往哪儿搁?
王与准小心翼翼地看着使者的脸:那么依大人的意思……
使者道:我的意思再也简单不过了,横竖你得给我一个台阶下,至少让我把这次出动军队的账目报了。听明白了没有?
王与准苦着脸道: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说让我好歹接受一个官职,也好让大人在皇上那里有个交代。可是大人你看看我的脚……我的脚本来好端端的,可是在这次抓捕中跌下山涧,侥幸没死,却成了残疾人士,如果大人你推荐一个瘸子出山做官,这岂不是更没法跟皇上交代?
说得也是……使者搔搔脑壳,忽然之间眼睛一亮:有了,王与准,你虽然是残疾人士了,可你还有三个儿子啊,尤其是你的二儿子,那小兔崽子我见到了,聪明绝顶啊,读书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长大了肯定比你更有出息。如果你答应让你家二宝王杰,挂名做个邑庠弟子员,长大了科举当官,那我今天就饶过你。
王与准咬咬牙:大人一片好心,我王与准不能不领这个情啊,那就依大人你的意思吧。
由是王家二宝王杰,替老爹出山,这已经是王家的第四代人了。按说以这个孩子的聪明智慧,科举中拿个名次不在话下,可是这孩子最终还是榜上无名,终老山泉,这又是怎么搞的呢?
大家一起玩裸考
因为跌下深涧,摔坏了脚,王与准逃过了做官之劫。于是他说:石有德于吾,不敢忘也。遂自号石遁翁。
而他家二宝王杰,也自号槐里子。
这个称号又是个什么名堂?
原来这二宝王杰,家门口有棵大槐树,于是就替自己起了这么个怪名。但因为他是诗书世家,所以被乡人尊称为槐里先生。这小先生还不到十四岁,就已经将四书五经并宋朝的诸位大儒著作,背得滚瓜烂熟,当地的教育口负责官员算准了这小家伙必然会在科举时高中,将他视为重点生栽培。
所谓栽培,就是由当地推荐他去参加科举考试。这是大明立国之初的怪规矩,学子是不允许随便报名的,必须要由当地的教育部门进行政审合格之后,再行推荐。
单以王杰的才学而论,参加科举拿个名次,应该是不在话下的。但谁料得到,临到考试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话说自打有人类以来,不择手段的争名逐利就已经成为了常态。如王纲、王彦达、王与准这一连三代人都淡泊名利者,在人类历史上是极为稀有的。也就是说,虽然王家世世代代视功名利禄如粪土,但对更多的人来说,升官发财才是人生的正题。
要发财,先做官。要做官,那就得先去参加科举,考个状元固然心花怒放,拿不到状元也没关系,横竖榜上有名,大小你得给个官儿。等有了官位,再替老百姓琢磨出几个纳税的花样,高额赋税是低收入者的光荣嘛,如此这般大捞一番,就可以脱贫致富了——这是权力社会千年不变的法则。
也就是说,要发财,先得做官。要做官,先得科举考试榜上有名。
但这个榜上有名,可真有点儿不太容易,一来大家学得不是那么扎实,二来考题又太难为人……嗯,有了,事先在外边找几个枪手,写好文章带进去,到时候交上去,岂不是解决了问题吗?
作弊!
考试舞弊,却是科举时代的痼疾,大家进考场,可不是奔着什么思想学问来的,不过就是块儿敲门砖,你凭什么不让人家作弊?
可是作弊的多了,举报的也多,官府必须得管一管。可这种事怎么管呢?当时科技水平落后,考场里又没有摄像头,你又怎么知道考生是否作弊了呢?
办法就剩下一个了:
搜身!
因为有的考生会把小抄儿藏在头发里,所以进考场前,考生得先把头发打散,让考官看个清楚。又因为有的考生会把小抄儿写在肚皮上,甚至大腿上,所以你得脱光了衣服,让考官仔细地检查过之后,确信你真的没藏小抄儿,这才允许进入考场。
所以当王杰兴高采烈地来到考场门前的时候,发现他必须要打散头发,扒光衣服,像只煺毛的鸡一样,让一大群怪男人看个清楚。当时王杰呆怔了良久,说了句:
吾宁曳履衡门矣!
掉头就回家了。
你裸考,我拒考。
他说的这句话,意思是:老子宁肯饿肚皮,也不承受这等羞辱!
王杰罢考,急坏了当地的教育部门,他们苦口婆心对他做工作,却发现这工作根本就没法子做。
为什么呢?
因为王杰是一个有真材实料的人,他读书,只是为了探求学问,这个探求过程本身就是极大的乐趣,完全能够自娱自乐。学问的乐趣与考取功名利禄,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别的考生进考场的目的,是求官,为了当官连打小抄儿都做得出来,还会在乎你脱光了衣服搜身吗?而王杰却无意于功名,既然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又有什么理由为此承受羞辱呢?
地方官发现工作不好做,一气之下,就去找了王杰的妈妈,让这老太太出来说服儿子。
六代培养出来的小神童
受地方各级领导的重托,王杰的妈妈就劝儿子说:乖二宝,傻孩子,妈知道你无意于功名,只是喜欢读书。可生在这世道,权力压根儿就不承认知识与思想啊,非得让你在权力面前低下头,才有得饭吃。儿子啊,听妈一句话吧,你就低一下头吧,妈求你了……
老太太接连央求了儿子几年,万般无奈,王杰只好再去考场,脱光衣服,向考官们展示了自己的肋骨身材,然后进入考场,果然拿到了名次。
然后他就因为太过郁闷,死掉了。
王杰死后,留下一个儿子叫王伦,这却是一个极为风雅的人物,工诗文,善鼓瑟,每至月白风清,一定要点燃一炷香,于清冷的月光之下,吧啦吧啦嘣嘣嘣弹奏上一曲。弹完了琴,还要引吭高歌,唱得开心,再写两首诗。
总之,白衣秀士王伦,小日子过得甭提多舒服了。
为什么他的日子过得这么舒服?
因为他不去参加科举,不愿意做官,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喜欢个鼓瑟读书。
正当王伦的小日子过得快活之时,王伦的奶奶,也就是他爹王杰的妈妈,也是王与准的老婆兼师妹,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老太太梦到一个美丽的仙女,衣袂飘飘,抱着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小婴儿,递到了她的手中,说了句:把这个小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