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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费过心来找我。这一点让我很难下咽,在这么些年之后,在我做了
这么多之后。”
“找到他,亲爱的。只有找到他你才会平静。”
艾伦耸耸肩。他每年一度的波斯之行很快就要到来。他会在那儿仔细想想,
在回家之前做好决定。
他点点头,“我想我会的……也许……不能肯定……我会看看。”
洛蒂微笑起来,打了个呵欠,“上床吧,亲爱的。”
/* 86 */第六部分 1932 年6 月第85节那孩子说对了
将近三个星期后。汤姆从波斯回到家,不料竟看到丽贝卡满脸泪痕、浑身颤
抖地蜷缩在客厅里的一张大沙发上。
桌上放着一封信,上面盖着德国邮戳。在其它的凉爽高顶房间里,汤姆可以
听到女仆和男佣走动的时候尽量保持安静,因为知道他们的女主人正难过着。外
面的花园里,米奇和小东西正在一起玩耍,但连他们好像都机敏地保持沉默。
“亲爱的?”
丽贝卡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偎进丈夫的双臂。她的脸颊上有着已经干了的泪
痕,而新的泪水又不停涌出。她很少使用香水或是加有香料的洗液,但她的气息
总是很好闻,有点像在阳光下晒干的温暖肌肤和头发的气息。
“亲爱的?”
丽贝卡开口说话——哽住——再度开口。
“我爸妈……他们很好,他们没事……可他们的教士,他是个好人,跟他们
一样是从立陶宛过去的……一群暴徒闯进他们家,撕掉他的圣书,把房子点着火
……他回到家,看到他们,提出抗议,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们开始攻击他。
踢他。打他。他晕了过去。然后……然后……他们就走了。房子着火了。没法把
他救出来。他死了……事后报纸上谴责他谋杀基督教婴儿。他们说,这是正义的
举动。那些人什么事都没有。没有惩罚。没有谴责。”
丽贝卡断断续续地说完。汤姆拥抱抚慰着她。终于,等到她可以正常说话的
时候,他说,“他们必须离开。最近有太多这样的事情。我们可以支付一切费用。
他们可以过来和我们住在一起。或者我们给他们在纽约的犹太人定居点买套公寓。
他们可以吃犹太教食物,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搬了家。”
“我请求过他们,我请求过上百次。他们已经老了。他们不想再搬家。他们
说……他们说……他们说事情会过去的。他们说这只是因为希特勒需要证明自己
是个强势的人。”
汤姆沉默了片刻。想到欧洲久远的仇恨,这让他惊骇。这些仇恨毁了一代人。
看起来它们在二十年不到的时间内又要第二次让天空布满阴云。他又感到了从前
的愤怒,这种愤怒他在监狱里感受过。他永远都不想再离开美国。如果能够永远
不离开得克萨斯他会非常高兴。他的波斯之行好像已经是半辈子之前的事了。
他伸手去拿烟,原本想拿雪茄,但是想到丽贝卡对雪茄的嫌恶,便改拿了一
枝香烟。他点着烟。他对石油的思绪被抛在一边。毕竟生活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爸妈,我们能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丽贝卡摇摇头。
“能寄点钱吗?”
她又摇摇头,“这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是他们最不需要的东西。”
两人陷入沉默。在世界的另一头,另一片大陆上,丽贝卡的父母和数百万像
他们一样的人,他们的命运正落入独裁者之手。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
祷。
艾伦喜欢他每年一度的波斯之行——或者应该说伊朗之行,这个国家现在开
始这么称呼自己。他还没有去山区的油田视察,但他一向都先视察海岸地区的精
炼厂和航运设备。
现在他正住在海湾岸边的一家饭店里,可以看到天际蓝色的哈格岛。他正站
在阳台上借助着墙上一面小镜子和一碗肥皂水刮着胡子,享受着海边的空气和粼
粼的波光。比起伦敦的尘土和烟雾,他在战争时期受过伤的肺部更喜欢伊朗的清
新空气。他呼吸起来很轻松。艾伦心情愉快。他和洛蒂之间的裂痕已经消除。他
的家庭很美好。天际惟一的阴云就是汤姆。克瑞里/ 卡洛威和丑恶的开枪事件。
艾伦不愿意去想这件事。目前还不愿意。他成功地将这一思绪推到脑后。他的心
境很平和。
然后一个狂乱的伊朗小男孩闯了进来。
“先生,先生,国王对我们发起了战争!”男孩开始用极为夸张的语言形容
这一暴行。国王派出了军队。不准再有石油流动。整个公司都被关闭。很快,将
会出现枪击和大屠杀,而北方的部落将会猛扑南下,利用随他们而至的爆炸、饥
荒和瘟疫摧毁所到之处的一切。
艾伦刮完了右半边脸,开始慢慢地刮着左半边脸。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第一
丝真正的岁月痕迹。在有的地方他只得拉着皮肤以便为剃刀提供一个平滑的表面。
他告诉那孩子自己去屋里桌上的碗里拿无花果吃,顺便帮他拿杯茶。那孩子消失
了。艾伦刮完胡子,用一块小方巾把脸拍干。他对这孩子带来的消息并不太担心。
在波斯,一起小事件也会被夸大得好像天都要塌了。他吃了一些水果,那孩子端
来茶和刚从烤箱里取出来的热面包。
艾伦先喝口茶,再吃口面包。那孩子站在角落里惊奇地看着他。为了减缓他
的炙人目光,艾伦问那孩子有没有上学。他已经上学了,而且很快就全神贯注地
背诵起乘法表,然后开始卖弄他的英语。
“我的名字叫萨德格。我今天十岁。今天的天气很好。谢谢你。请。你好!
我很高兴听到……”
艾伦吃完早餐,让那孩子把他送到海滨。海盐和海藻的气息混合着柴油机和
石油的气息。蓝色的低浪推动着水面,白色的海鸥猛扑下来寻找食物。
但那孩子说对了。
在艾伦的身后,有一排艾伦汤公司的储油罐,里面装满石油。在他的右边,
有一个泵站,一卷粗粗的橡胶管和一队穿着白色长袍的艾伦汤石油公司员工。在
他前方,有一艘艾伦汤公司的油轮,浮在水面上等着装载石油。
但它不能。
也不会。
因为在储油罐和油轮之间,二十四名士兵站成两排,身上斜挎着步枪。一名
军官一动不动地站在他们面前。艾伦注意到这些士兵来自一个北部军团——哥萨
克旅,这是国王自己的人。那些步枪并没有吓倒艾伦,但军官手上拿的那张纸把
他惊呆。
那是由伊朗国王亲自签署的命令。用地权被取消。立即生效。没有补偿。
在艾伦身后,那男孩说着新想到的英语,想要给他的贵客留下深刻印象:
“国王发动了大战。他杀死了我们所有人。我死了。你死了。他,她或是它死了
……”
宽敞的阳台上灯火通明。银器在桌上闪闪发光。从威尼斯进口的玻璃器皿在
蜡烛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佣人们忙乱地摆着餐具,调整着盘子和刀叉的
位置,使误差不超过十六分之一英寸。
汤姆将要举办晚宴招待得克萨斯石油机构里的一些重量级人物。汤姆现在已
经是得克萨斯上流社会中的一员了。他受到了喜爱、尊敬和赞赏。他慢慢踱到桌
边检查摆设。餐具摆放非常完美,但他发现有个花台上的花束已经开始枯萎。他
叫过一名女仆,让她把花换了。
“哦,先生!”她说,好像真的很震惊。她把那束花拿开,然后开始检查其
它花束。汤姆看着她,但没有认出她。他和丽贝卡现在有很多佣人,但让汤姆引
以为豪的就是自己能叫出所有佣人的名字。
“对不起,”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莎拉。古特曼,先生。”她的口音不是美国口音,有点像丽贝卡,但口音
更浓厚。她必须得皱着眉头全神贯注才能听懂汤姆的英语。
“从中欧来的?”
“德国,先生。”
“你肯定是犹太人了?”
“是的,先生。”
“最近刚到?”
她没能立刻明白“最近”这个词,努力想找出个答案。
“Sie sind neulich angekommen ?”战俘营里学到的语言这么轻易就吐出
口,连汤姆自己都很惊讶。监狱肯定是个比他想像中要好的老师。
“Ja, ja , nuelich。 三天前,先生。”
汤姆点点头。“谢谢你摆放这些花,”他说,“还有,欢迎来到诺加德庄园。”
/* 87 */第六部分 1932 年6 月第86节尘埃落定
那天晚上,当他们脱衣就寝时,汤姆对丽贝卡说,“你请了个新女仆,莎拉。
古特曼。”
“没错。她到达纽约的时候是个难民,然后一路漂泊到这儿寻找工作。我知
道我们并不真的需要再请女仆。”
汤姆摇了摇头,“当时你想到了你的父母,我猜。”
丽贝卡穿着晚礼服站在那儿,解下一圈珍珠。每次她这样站着卸装时,她丈
夫很少能够做到不触碰她,但这次他的思绪飘在别处。“对,我的父母。他们的
朋友。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同胞。他们也是我的同胞。”
汤姆拉着领结,简单老练地一个动作就将它扯松。丽贝卡注意到汤姆是多么
轻松地就适应了上层人物这个角色。从最开始起,他跟佣人们说话的样子就好像
他早就习惯于佣人的侍侯。他穿着礼服时自信满满。他不用照镜子就可以打好领
结。很久以来她就猜测他在英国过的应该是上层社会的生活,但她丈夫从来不提
及他被德国人俘虏之前的任何事。他是个谜,一个神奇的谜。
“好主意,”他说,“至少,这是我们能做的。”
她爱她的丈夫。这种时刻的他是典型的他。他投共和党的票,他憎恨工会,
他对罗斯福没什么好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