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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萧唯自己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会被签证官拒签的。
去签证之前,萧唯已经为此做了很久的准备,她咨询了几个过去一道参加TOEFL班的朋友,了解了一些签证的情况。
“怎么才能让人家把我拒签了呢?”
她很诚恳地问那几个经历过签证程序的朋友。
所有被她问起的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萧唯的问题。
“侬是讲,‘怎么才能不被人家拒签’吧?”
萧唯懒得和他们进一步解释,生怕人家觉得自己有毛病,因为绝对不会有人在拿到了奖学金,通过了TOEFL考试之后再去盼着自己被拒签的。
好在一般人都是按照常规来规范自己的思维方式的,他们顺着自己的思路给她讲如何避免被拒签的经验,害得萧唯自己回家还得绞尽脑汁地把那些经验反过来,认真地研习一番。
签证官和萧唯谈得还很愉快,大约是这个中国女孩子流利的美国英语打动了他,尽管萧唯刻意得显得很冲,不象其他前来签证的人那样保持一份谦恭的低调,但好像却让签证官因此另眼相看,凭空生出几分好感,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自然起来。萧唯心里着急,脸上又不能带出来,把个贱骨头的美国佬暗骂了好几遍,已经开始盘算假如真的签下来,自己如何应对父母的逼迫,而逃避飞赴大洋彼岸的结局了。
这时候签证官向她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下子让萧唯又看到了被拒签的希望。
“小姐,如果你到了美国,学业有成之后,会选择回国效劳,还是留在美国工作呢?”
萧唯记起来了,朋友们传授给她的经验中有一条就是,如果签证官问起你学成之后的打算,千万别说要留在美国。美国鬼子就怕外国人跑到他们那里去和他们的人抢饭碗。萧唯会心地笑了,这个假装精明的美国鬼子,终于还是让她抓住了破绽。
“我当然会选择留在美国了,你想啊,你们国家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舍得回来呢?”
萧唯的一番话让坐在一旁的签证处的中国秘书小姐一下子泄了气,径自暗暗摇头,为萧唯惋惜着。
签证官脸上依然微笑着,萧唯却从那微笑中看到了冷漠,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那一晚江河和萧唯特地跑到外滩去看黄浦江的夜色,面对着迷人的浦江两岸的景色,江河情深意切地把萧唯拥抱了,然后告诉她,从现在开始,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可以把他和她分开了。
眼前浮动着黯然神伤的父母双亲的影子,萧唯心头掠过一阵悸痛,终于流了泪,然后她慢慢地踮起脚,去亲吻江河热烈地迎合上来的双唇,纠结在心头的是一份略带苦涩的幸福和欣慰。
7
上海潮湿闷热的夏季渐渐过去的时候,萧唯又回到学校,继续她的学业了。
受了女儿出国失败的打击的父母现在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她在大学的学业上了,因此,父亲也撤回了他当初对萧唯外出勤工俭学的支持,严令女儿一门心思地完成她最后一年的大学学业。
“原以为不出国了,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没想到现在反而不能每天见面了。”
萧唯有些沮丧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江河。
江河理解萧唯的父母的想法,毕竟萧唯还是个学生,何况大学最后一年的还是很关键的,不仅有论文要准备,还要联系毕业后的工作,尽管觉得两个人从原来的朝昔相处一下子变成隔江相望难以接受,但江河觉得自己终究是个男人,男人就该为他所爱的女人多一份着想,他温情地劝解着萧唯,让她安心地回学校读书。
“我已经跟北京的大老板讲过了,告诉他我准备在上海扎根落户了,他高兴坏了,说是要提升我做上海分公司的设计总监呢!”
江河为了打消萧唯的顾虑,把这个好消息透露给了自己的女朋友。
“我都想好了,等你工作以后,在离你单位近点儿的地方买套房子,我们就结婚,不过到时候两人天天在一起,你可别嫌我烦哪!”
江河用手指头刮刮萧唯的鼻子,逗她说。
“谁说要嫁给你了?”
萧唯扭开头去,躲避着江河的挑逗,终于开心地笑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的新房子住进了别的女人,你可不许后悔哟!”
江河笑着威胁她。
“我才不后悔呢!”
萧唯把头一扬。
“我呀,就去跟那个女人说,侬老憨的,哪能不长眼睛,嫁了这么个讨厌鬼,又馋,又懒,又……”
说着说着,萧唯出其不意地扑过去一把搂了江河的脖子,张嘴咬住他的耳朵。
“少一只耳朵!”
然后两人嬉笑着摔到地上,翻滚着,撕扯着,终于安安静静开始忘情地亲吻起来。
萧唯在十月一日那天晚上拉了凌萱、赵婉伊去外滩看灯,趁机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江河介绍给了她的两个好朋友,让两个自觉蒙在鼓里的朋友好一顿谴责,说她不够意思,居然把这么帅的男朋友藏了这么久,也不让她俩早点瞻仰瞻仰。
萧唯很得意,不是吗,没有哪个女孩子在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男友时会不高兴的。
“下一步就是我老爸、老妈了。”
萧唯对江河盘算着她的计划。
“我先跟他们吹吹风,反正出国也没戏了,他们总不能看着我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萧唯的爸爸妈妈当然不希望女儿做一辈子老姑娘,他们已经给她选定了一个乘龙快婿,而且在萧唯一点儿心里准备都没有的时候把那个留美多年,现在是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教授的上海男人摆在了女儿面前。
“他现在是美国籍,你们结婚后就再不会被领事馆拒签了,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国了。”
母亲很欣慰地望着女儿,眼里又重新点燃了希望。
“是啊,你还可以继续你的学业,到了美国再申请学校和奖学金就容易得多了。”
父亲似乎更关心女儿在事业上的发展,已经开始筹划她新的未来了。
萧唯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父母在头上插了一根昭彰显眼的草标,正一步步地牵着她走向一个芜杂喧嚣的大市场,那里人头攒动着,充满着贩卖和被贩卖的人们。
“我不卖!”
萧唯疯狂地叫了一声,然后在父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头撞出了家门。
8
“唉!”
萧唯隐约地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如果当初你不那么冲动,不在父母的气头上把你先生领进家门的话,一切或许会好很多了。……”
萧唯记起来了,自己现在是躺在心里诊所的诊疗室里,在做心理咨询,说话的应该是那位漂亮的心理医生。
“也许吧,但如果你在那种情形之下,你会如何去做呢?”
女医生沉默了。
是啊,很多事情都是“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呀,更何况热恋中的人们往往是会把他们的理智抛在脑后的呢。
江河被萧唯揪着跨进萧家的门的时候,他的心里紧张得不成。尽管江河已经不再是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毛头小伙子了,但面对眼前如此棘手的这个问题,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是不是我们应该再好好想想,寻找一个更加妥当的解决办法?”
江河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讲给了萧唯听。倘若如此贸然地闯入萧家,多半是会和她父母谈崩掉的,那样就是覆水难收,彻底闹僵了,对萧唯,对她父母,最终的结果难免会是一场悲剧,即使他和萧唯之间一如现在的恩爱有加,但对于萧唯的父女、母女之情的伤害是可以想见的,毕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萧唯选择了自身的幸福虽然无可指责,可今后如何面对父母,如何再圆满一个属于她和她父母的家庭和亲情呢?江河觉得自己不能只为他和萧唯的感情着想,还要为今后萧唯的生活和情感好好考虑考虑,人终归不可能活在爱情的真空里,还需要父母的亲情,需要家庭的关爱。
但最终在自己的纷乱的思绪和萧唯悲哀的啜泣声中,江河也没有找到解决眼前这迫在眉睫的问题的办法来,还咬了牙,跟着萧唯走进了萧家。
“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了。”
萧唯对着心理医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父母会那样不顾身份地近乎疯狂地破口大骂,把一切他们所能想得到的世界上最恶毒的辱骂和诅咒都摔到江河的头脸上,如果不是江河身高体壮,我觉得说不定他们真会扑上去厮打他一顿。”
萧唯想起当时的情形,心有余悸地说。
江河的出现就象是给已经烈焰腾腾的大火上狠狠地浇了一下油,在一阵愤怒的咒骂之后,母亲竟然面对着已经被惊得目瞪口呆,晕头转向准备仓皇而逃的江河和萧唯使出了杀手锏,她拨打了“110”,立刻招来了警察,指认江河无理取闹,强闯民宅,负责的警察们于是立刻把江河带到了警署问讯,虽然很快就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把江河放了出来,但萧唯却是已经比父母强行地禁闭在家里,再也无法和江河一道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多么的苦,我不说你也应该想像得到。”
萧唯擦拭了一下眼角上的泪,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真的是和监狱里的犯人差不多,父亲把我学校里的行李搬回了家,每天亲自接送我上下学,弄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我的事情,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母亲呢,干脆和剧团提出了提前退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监视和开导我上了,经常是我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一桌子的好菜,母亲殷勤地微笑着催促着我吃这吃那,你想,我哪里会有胃口呢?看见我不吃不喝,母亲就开始流泪,然后就把反反复复讲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那一番话再对我讲上一遍,什么父母的苦心,什么江河的欺骗,什么我的未来和前途,再后来就开始鬼鬼祟祟地盘问我是不是已经和江河做了什么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