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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鉴容在家招摇不算,上朝时也总是把服饰的每个细节都打造得尽善尽美。他近乎妖冶的穿衣风格,成为了京都贵族流行的风向标。我对此总是嗤之以鼻,但王览说:“人总有个人爱好的。鉴容年少,穿得好点,让大家上朝也有个好心情。”我很庆幸王览没有问我华鉴容到底是怎么“冒犯”我的。只要华鉴容不节外生枝,我们能相安无事,就算谢天谢地。
然而华鉴容在王览面前,常常也表现得相当倨傲。淮王自然不会放过种种细节,一次他曾在我面前进言:“鉴容太不成样子了,对相王也不尽礼节。自家出资造新园林,恰巧把相王家族的一小块祖传土地也圈进去了。相王是没有责罚他,以相王之涵养大概也不会真怪他,但当初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似乎近日也不太热络了。”
我心中暗笑,却装作愁眉苦脸地说:“三叔,鉴容哥哥同王览要好吗?他们相交时间并不长啊。每次鉴容进宫,多半只和朕说些话。你是老长辈了,为他担心也有道理。不过王览即使为了朕的面子,将来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淮王笑道:“臣是想,既然鉴容与相王年纪相仿,又都是当朝的人物,陛下理应消除他们之间的嫌隙才是国家的福气。”
我敲了一下宦官杨卫辰的手吩咐他说:“快点去看看朕要吃的点心做好了没有。”他一溜烟地跑了,我才对淮王说,“三叔,朕不喜欢管烦人的事情。俗话说‘王不见王’,鉴容对王览,有周瑜对诸葛亮的想法,朕有何办法呢?”
他摸不着头脑,看我打了个呵欠,便急忙告辞了。不久以后,谣言四起,说华鉴容与王览面和心不和,王览对他毫无办法云云。因为当初华鉴容还是少年的时候,人们都理所当然的把他当作皇太女的未婚夫,后来竟然由琅玡王氏出身的王览取代,所以这种谣言似乎很可信。王览对一切都泰然处之,而从此,鉴容似乎与淮王就更亲近了。
春去夏来,这年夏天酷热。荆州老百姓居然出了暴乱,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但王览告诉我说:“荆州的民乱情有可原,是因为刺史暴敛。当初我一再严令禁止军队滥杀无辜,所以现在有两百多号人关在监狱之内。”
“派谁去合适呢?”我问。他坐到我身边,答道:“我自己去。”
“不要!现在京里离不开你,淮王那里……我……也不愿意让你走。”自从和我结婚以来,他没有离开过我一天,所以我有点惶恐。
他抓住我的手亲亲:“慧慧,我心里自有分寸。荆州是我朝主要的粮仓,此风波如果处理得不妥,将来必定后患无穷。而淮王,他目前准备还不充分,自然不会轻举妄动。鉴容的判断……是有眼光的。”
我不愿意让他为难,有后顾之忧,也就不再坚持。“要去多久?”
“二十天吧。我也想借此机会把长江两岸的实情探个清楚。”他说。
二十天?
王览注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化,笑道:“哪有那么可怕?我也舍不得离开慧慧,但迫不得已。你看过我与别人下棋吗?”
我点头。我最喜欢旁观王览与老臣们下棋,他身穿白衣,风度翩翩,脸上总是挂着沉着的笑容。我只要在边上就会觉得很自豪——他居然是我的男人。
王览下棋,一来与老臣们交流感情,二来是不断地在看似休闲的方式中学习经验。
“你下棋厉害,多半是赢的。”我笑了。
他摇头:“我没有什么战术。我多半是守,对方一招一招地攻,总有破绽处落给我。我现在就是在等,一年两年,也许永久太平,也许……所以你一定要坚强起来。”
我现在的年纪,已经可以听懂他的话。他忘情地注视我,温柔地低下头来,将吻落在我的嘴角和眉间。
“慧慧,我离开时,你就让殿外的荷花陪伴着你,你就想荷花只是为了你而开放的。”他搂住我说。
几日之后,他出发巡视。他不在的每日午后,我便坐在昭阳殿的南阁中望着一片荷塘。日光照着南阁窗前的垂柳,绿意更浓。
韦娘递给我一碗冰水糖藕,我懒懒地吃起来。一转眼,看到满眼的翠色,我又摸摸腕上的碧玉镯,脱口而出:“唉,欲知日日倚栏愁,但问取,亭前柳。”倒把韦娘逗笑了。
她把笑堆得满满的,却欲言又止。
“韦娘,你笑什么?”我问。
“陛下,有这样思念相王的吗?”韦娘道。
这几天我一有闲功夫就念些离情别绪的诗词,这么大的“闺怨”闹得满宫殿都是“酸”味儿。
对韦娘我是不需要掩饰的,我叹口气说:“就该回来了吧。”
想念他的人,也想他回来帮我处理政务。王览去荆州巡视以后,我每天三更就得起床,忙到半夜才睡。想想王览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相王”这名头虽好听,可真不是人干的差事!
王览每天都给我写信,每一封都是情意绵绵。他那种人打死也不会当面说出这些话,所以,写在信上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自从元宵节以后,我对王览除了依恋以外另生出了一种心情。看完他写的信,我总是把信纸盖在脸上,面红耳赤偷偷地笑。
阿松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陛下,华尚书求见。”她从小就崇拜华鉴容,此时她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夏天热的,还是激动的。
韦娘看似不悦,道:“陛下现在清凉殿,外臣怎么可以随便求见?”她说完,扫了一眼我的脸色,又问,“华大人有急事吗?”
阿松点头道:“华尚书说,今天见不到陛下他就一直站在清凉殿前面。”
《女皇神慧》 第二部分第七章 高山流水(2)
我摇摇头,这是典型的华鉴容风格的话语。到底是从小被当成皇子一样在宫廷里抚育的,养成了他这个为所欲为的性子。
今天我心情好,便对阿松说:“让他进来吧,别把珍稀的孔雀晒坏了,看了叫人心疼。”阿松的脸更加红,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韦娘也要回避,我却说:“不用。”王览不在,单独接见华鉴容恐怕不好。
韦娘明白了我的意思,淡淡地笑着说:“华公子这些年变了不少。”
我也笑了:“对,可是万变不离其宗。”
韦娘退到我身后,小声说:“当年华公子离开皇宫的时候,先帝不是和他长谈过吗?不晓得怎么,他后来越变越生分。”她无声地笑了,眼睛并不看我,“生分了也好,陛下现在已有了相王。”
华鉴容今天和平日不太一样,只穿着半旧的白色官服,也没有什么佩饰。命他平身以后,我马上发现他竟然赤足穿木屐。臣下在皇帝面前不穿袜属于失仪,按规定要罚俸的。可转念我又不想提了,首先,他一个月的俸禄最多只够他家一天的开销,我何必和他过不去?第二,赤足穿木屐也是我休闲时的一大爱好。比如现在,我的一双白玉似的脚丫子就露在外面。
他好像也在看我的脚,我回过神,慌忙开口问:“你有什么急事?”
“臣发现淮王最近的账目有大问题。”
我惊讶地说:“大将军的钱粮是兵部管理的,怎么账目到了你的手里?”
华鉴容环视一眼殿中,对韦娘略微点头。答道:“不错,可臣的户部却管理天下赋税。前几日,臣查了我国一些大商人的账册,发现漏洞不少。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和淮王关系密切。臣私自查阅了兵部的存档,淮王任大将军后,府内的支出银两和填写的账目都很奇特,单制作冬衣一项就要支走四万两白银,这点相王也是知道的。只是自从相王去荆州后,他们动作更大了。”
“有这样的事情?”王览始终防着淮王,手头也捉了他不少把柄,但他的账本一直是由兵部审核,兵部尚书徐晔是王览少年时代学书的老师,这里头的事王览不大插手。再说,太平书阁的人怎么没有这方面的汇报?难道……大夏天里我突然感到一丝凉意。
“韦娘,给华大人一碗冰糖藕。”我暂时收起纷乱的思绪,对韦娘说。
韦娘给华鉴容端上一碗,华鉴容笑了:“韦姑姑,谢谢你了。”
韦娘笑道:“大人和陛下一起长大的,何必对我客气?”她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南阁。
我这才开口:“鉴容,淮王是你亲舅舅,也是我叔叔,事情至关重大,具体的情况你有没有查清楚,钱到底流到哪里去了?”
华鉴容面有难色地说:“一下子怎么查得清楚?不过,臣在扬州的时候,也留心了一些淮王当年出任扬州刺史时的事情,虽然与相王提过,但相王说他早已知晓。”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在扬州曾跟宋老将军请示,查过扬州府衙的旧档案。淮王在扬州时,许多犯人的案卷看似完整,其实残缺。也就是说,扬州无缘无故在几年里蒸发了不少的人,可朝廷根本不知道。”
华鉴容苦笑:“因为毕竟是亲舅舅,臣也不想草率行事,所以只是暗自放在心里。到了京师的这四个月,臣每天在家轮流招待朝贵。发现每月十日、十五日和二十一日,有一批官员一定有事,即使臣的家宴也吸引不了他们。臣整理了一份名单,明日相王回京,臣再秘呈上来。”他定定看向我,大眼睛里乾坤分明。玉琢般的面孔上毫无懒散和傲慢,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沉默了,和华鉴容面对面注视着。此时的南阁只有外面传来的蛙鸣蝉噪之音。
我向他招手,示意他走到我跟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览的缘故,我尤其喜欢男子穿白衣。鉴容平时很少穿白色的衣服,可他一旦穿了,就有别人学不来的韵味。
我对他言明:“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