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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能;为什么现在不行?”赵进温和的问道。
边上王兆靖的注意力已经从书本上移开;好奇的关注着屋中;每一句话都听得很仔细。
“回老爷的话;前些年运河从咱们徐州门前过;城内又有户部的大仓;粮价便宜的很;酒坊也就有利可图;现在粮食不在咱们这边走了;粮价也跟着高起来;酿酒就没什么钱赚”
卢向久到底是做过酒坊的;对整个流程很熟悉;从前徐州大量粮食过境;酿酒的成本不高;现在粮价则高了不少;酿酒无利可图。
听到“无利可图”“粮价高起来”赵进眉头挑了下;沉吟着问道:“城外种了不少高粱;价钱应该不贵吧?”
随着谈话的进行;卢向久和苏大的紧张也消退许多;他们两个好多年不和酒打交道了;现在谈到;都是勾起了许多回忆。
“高粱?”苏大愕然问了句;随即苦笑着说道:“老爷;高粱的确不贵;那东西旱涝都能保收;去年一石二百文;前年也就二百出头;可高粱做底料酿酒;酒根本没法喝。
边上的卢向久也跟着说道:“苏大说的没错;高粱做酒;味道太差太烈;喝了就跟斧头在脑门砍下去一样;这酒就算做出来也卖不上价钱;只有苦哈哈们才肯买着喝;听说北边有卖给鞑子的;那个倒是能卖个高价;可指望不上;真要做好酒;只能用米麦;但现在做根本没什么钱赚。”
听到“斧头砍脑门”的比喻;赵进和王兆靖都笑起来;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不少。
要按照这么说;做酒根本不能赚钱;王兆靖转头看向赵进;让他奇怪的是;赵进脸上没什么失望的神情;似乎更加兴致勃勃;那边赵进笑着继续问道:“从前做酒的这么多;酒都本地人买着喝吗?现在这么多酒坊关门;咱们这边都没酒瘾了吗?”
话说的有趣;大家都笑了;卢向久躬身说道:“老爷;迦河没开的时候;徐州市面繁荣;有钱的多;喝酒的多;但一半的量是卖到河上的。”
河上?赵进不知道对方说的是运河还是黄河;那边苏大接话说道:“河上的漕丁成年累月的行船;一年到头就几个月在岸上;他们都喜欢喝酒排解;而且漕船过微山湖的时候;也可以把酒卖出去;来往客商也是要喝几口的;更别说;走黄河的船家和漕丁差不多的。”
看来说得是运河;原来销路是在这里;王兆靖把手上书本合起;他虽然不懂得做生意和酿酒;但刚才这番话听下来也能得出结论;在徐州做酒不赚钱。
原料只能用米麦;而徐州本地米麦都不够自给;还要从外面输入;价钱不低;用来酿酒成本太高;高粱便宜量足;可酿出来的酒口味低劣猛烈;又卖不上什么价钱;更不必说徐州凋敝;本地卖酒卖不出去;而且运河改道迦河;徐州这边也卖不到运河上去;成本高;没销路;做这件事毫无意义。
不过王兆靖总觉得应该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因为他觉得他能想到的;赵进肯定也会想到。
“唉;山东那边又在闹灾;听说还有换孩子吃的;恐怕连高粱的价钱都要涨了。”卢向久感慨了句。
易子相食;这真是人间惨剧;王兆靖听得心里一颤;但从眼前谈的事情来看;山东灾荒必然要四处调拨粮草;民间自己也要购买;毗邻山东的徐州粮价肯定也会跟着涨起来;酿酒更加不合算。
王兆靖想归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心里充满了好奇;想知道赵进接下来会做什么。
“城内有酒坊吗?”
“有几家;都在城南;现在应该只有一家开着。”
“家什齐备的话;开工就能酿出酒吗?”
卢向久和苏大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糊涂;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在徐州酿酒根本赚不到钱;眼前这位年轻老爷还是要酿酒;难不成是富家公子要做着玩;可赵进年纪虽小;做派却稳重的很;又不像是那种胡作非为的角色。
“虽说这些年没沾过酒糟;可只要有家什;有粮食;肯定能做出酒来。”卢向久说得很自信;边上苏大也跟着点点头。
赵进点点头说道:“一个人一个月三两银子工钱;管吃管住;预付一年;你们愿意为我做事吗?”
这个价钱一说出口;屋子顿时安静下来;卢向久和苏大顾不得什么敬畏;彼此看看;又抬头愣愣的问道:“老爷;您是说每人每月能拿三两;先先给一年的;然后还管吃住?”
苏大问话的时候说都说不利索了;声音都在发颤;卢向久也直盯着赵进;就连边上的王兆靖都侧过脸看着赵进;现在伙伴们每月才拿二两银子;居然给这两个其貌不扬的酿酒工匠这么多钱。
尽管没经历过什么民生实务;可王兆靖对大概的行情也了解些;正常店铺的伙计;学徒三年的时候能吃饱就算不错;工钱是不要想拿的;就算拿了工钱;一年拿三两工钱也算丰厚异常了;而赵进这边一下子给了每月三两管吃管住的条件;太不合常理。
王兆靖想要开口劝说;却被赵进含笑看了眼;迟疑了下打消了这个念头;工钱虽然不合理;但不是给不起;而且赵进做事都有他的道理;王兆靖觉得砍下去。
赵进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银子可以先拿出来;只要你们签了契约文书;银子就是你们的。”
苏大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倒是那卢向久有家有业;稳重许多;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小的们可以找衙门里的人过来公证吧?”
“可以;契约出来;你们可以找认识的人先看了;觉得不好不放心;不签就是。”赵进含笑说道。
听到解释;卢向久和苏大更加激动;赵进这时收了笑容说道:“我这个人是讲规矩的;只要用心按照规矩做事;工钱什么的都不要担心;但坏了规矩;我这人也不会讲什么情面;你们在城外住着;可能没听过我;等下出去就去找人打听打听;如果文书一签;可容不得你们后悔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高粱和弥勒
赵进一严肃起来;卢向久和苏大登时打了个寒战;心中都是惊愕;心想这老爷年纪不大;却这么吓人;他们下意识的觉得赵进并没有在虚张声势。
虽然害怕;可每年几十两银子;管吃管住却是个巨大的诱惑;卢向久虽然有些田产;可自己也要辛苦劳作才能养活全家;苏大更是整日里在半饥半饱之间;从外表上就能看出他们被辛劳摧残。
更关键的是;这两个人当年曾经有过好日子;一个人开设酒坊;一个人在酒坊里熬到了大工;这属于能吃饱吃好的位置;有过好日子;再经过辛酸劳苦;就会格外盼望回到从前。
在那里迟疑了半天;到底年纪不小;没什么冲动在了;卢向久迟疑着说道:“老爷这条件给的丰厚无比;就算在衙门当差也未必能拿得到;只是小的提前说句话;这酒坊赔钱了;老爷可不能怪罪追讨;要不然;小的不敢做。”
边上苏大连忙点头;赵进笑着说道:“我是东家;赔钱是我的事情;只要你们尽心做;工钱不会克扣。”
能看出来卢向久和苏大两个人犹豫很久才没有立即答应签订文书;只是说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这两个人一出去;赵进就把陈宏喊了进来;让陈宏拿出四百两银子备用。
听到“四百两”这个数目;陈宏当即瞪大了眼睛;盯着赵进说道:“赵大哥;咱们虽然有钱;可也不能这么乱花;赵大哥要做什么;要是乱来;我不会拿的。”
他这认真的神情让赵进和王兆靖都笑起来;赵进开口说道:“有二宏做账房;我确实放心;认真仔细又有原则”
王兆靖也点头;陈宏被夸了后脸激动的通红;但还是坚持说道:“赵大哥你一定要说做什么;不能乱花的。”
“我要开酒坊;买地打造器具雇人都要花钱;所以才拿这么多。”赵进详细解释说道;他既然用陈宏做账房;就不会把对方当成小孩子看待;而是认真的按规矩来。
听到这个;陈宏点点头说道:“那我这就去拿了;赵大哥记得一切都要有个凭证;不然没办法入账的。”
等到陈宏出门;王兆靖面色严肃的说道:“赵兄;刚才小弟听那两位工匠说酿酒事宜;怎么算都是要赔钱的;既然确定要赔钱;赵兄何必去吃这个教训呢?”
赵进笑了笑回答道:“我就是有不赔钱的把握才会去做。”
“几成把握?”
“八成。”
简短对答;看到赵进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王兆靖点点头;又是重新翻开了书;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小弟就拭目以待了;赵兄能文能武;居然还懂得经商酿酒;小弟倒是要看看;赵兄还有什么不会的?”
下午杀猪李又送了一笔银钱来;自从城南各方明确赵进给杀猪李撑腰之后;接收严黑脸手下生意的过程就比从前要顺利许多;原来很多观望甚至暗自抵抗的都主动把钱交上来。
按照孙大雷找来的账房禀报;陈二狗和杀猪李两个人都没有作假;退一步说;即便有隐瞒;也不会超过总数的一成;这个幅度属于可容忍的范围之内;赵进当然明白水至清则无鱼。
而且杀猪李还和这边谈定了个买卖;他的肉铺会定期送来猪肉和大骨;这边做大锅菜用量不少;杀猪李临走时还颇为感慨;说谁能给赵进当差真是有福气;除了那些官绅大户;谁家也不会给下人吃这么足的油水。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卢向久和苏大又来了;看他们满头是汗的样子;应该是跑过来的。
“老爷看中小的;是小的福气;小的愿意签”两人都没口子的说着这句话。
他们两人的神情态度比刚见面的时候要惶恐百倍;卢向久好歹见过些市面;战战兢兢的说道:“小的没想到老爷是这般豪杰;上午还那样不识好歹;真是该死”
城外的人不知道;但在城内找熟人一打听;立刻就了解赵进的那些事迹;知道了赵进是怎么样的强悍英豪。
赵进笑着安抚几句;让正巧在这边的雷财去衙门那边请叶文书过来。
叶吴氏得了银子住进新家;叶文书在衙门里的面子也涨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