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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这稍显单调的七弦乐声合着“哒哒”马蹄响,听上去却说不出得和谐悦耳,好像黄莺出谷,娇嫩清脆,又格外婉转动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偶尔参破了那一曲“伐木丁当”的关系,文笙在弹奏一些旋律简单节奏轻快的曲子时,琴曲里总是洋溢着非同一般的感染力。
钟天政不知不觉面现笑容。
果如钟天政预料的那样,自从文笙弹起古琴,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看到了二皇子山庄的正门。
山庄外头停着近百辆马车,大道两旁和门前的空地上挤挤挨挨,一盏盏灯笼将山庄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近看这些马车上十九都有徽记,车夫随从留在车上,等着主人赴完宴归家。
文笙停了古琴。
钟天政也不再好整以暇,他凑到了车窗处,轻轻将车帘撩起一道缝隙,向外观察。
今晚山庄门口兵士足有上千人,各执刀枪,戒备森严。看这模样,山庄里守卫也不能少了,不说能不能顺利混进去,就是进去了,在里面一时不慎被识破,再想冲出来怕是难逾登天。
钟天政向文笙望来,目光深邃,文笙知道他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前方有一队兵士发现了这一辆马车,迎了过来。
虽然车上没有徽记,但既然一路顺畅走到了这里,车里内必是二皇子宴请的客人,带队的头目不敢怠慢,语气中带着恭谨:“敢问车上是什么人?”
钟天政先冲着文笙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做好准备,伸手过去挑开了车帘。
灯光照在了车里两个人的脸上。
近处的兵士都不禁一愣,今晚文笙精心打扮过,穿的是一件天青色古纹彩绣长裙,衣饰简单而精致,怀抱一张古琴,打眼一看,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闺阁仕女,而一旁的钟天政一袭玄衣,五官俊美,气度更是卓尔不凡。
人都有爱美之心,这一对男女不说别的,单只模样便给人眼前一亮之感,肯定不是普通人就对了。
钟天政微微含笑,对带队的头目说道:“家父乃是永昌知府秦和泽,刚刚调任京里。舍妹昨日偶遇谭家大小姐,难得话语投机,一见如故,得谭大小姐相邀,前来作客。在下奉家父之命陪同护送。”
顺阳秦家出仕的秦和泽先后在邺州、永昌诸地做了二十几年知府。这个月初才调任京官,并且把一家老小全都带到了京里。
文笙之前搜集各路消息的时候,也听到了这么一耳朵。没想到钟天政这么快就把它派上了用场。
秦和泽既然长年在外做州官,子女必定是生面孔,这些军官谁也不认识。
钟天政巧借了秦氏兄妹的身份,又搬出了谭家大小姐相邀的名义,盘查的军官顿时变得更加客气:“原来是秦公子秦小姐,兄弟们不认识贵府的马车,还请不要见怪。快进去吧。”
他手底下的兵士们都好奇地望向文笙。能得谭大小姐引为知己,看来奉京又要多一位出名的贵女了。
这位秦小姐抱着琴,莫非还是位乐师。那就更不得了了。
能在这里盘查的也都不是普通人,钟天政言谈举止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大家公子,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同为首的军官谈笑了几句。回身小心虚扶着文笙。两人一前一后弯腰下了马车。
守门的下人过来问明身份,将这情况报给了迎客的总管。
二皇子在后园宴客,这会儿刚开始不久。
考虑到秦氏兄妹第一次来,奉京这么大,能找到地方就不错了。
他二人没有请柬,是谭家大小姐随口一句话请来的,不过老总管久闻秦和泽和他身后的顺阳秦家,知道自己的主子最喜结交这等世家子弟。当下殷勤陪着,亲自带路把二人往宴客的地方送。
进到庄内。但见庭院里高高低低挂着许多红灯笼,长长的回廊里亮如白昼,回廊两旁尽是高大的花树,这般时节,还有这么多不畏严寒的花在交相争艳,香气混杂,飘出去数里。
由后园隐隐传来欢快的丝竹声,衬着此情此景,文笙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问那总管:“老人家,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谭大小姐的寿辰啊。”那总管随口回答,又有些惊奇地问:“咦,怎么她邀你前来,却没告诉你缘由?”
这时候钟天政脚下一顿,有些懊恼地同文笙道:“唉呀,那你岂不是没有为谭大小姐准备礼物。”
因他一句话,适才露出的些许破绽便被遮掩了过去,老总管会意笑道:“大约谭大小姐便是不想叫你们破费吧。”
谭大小姐过生日,却在二皇子的庄子上,由二皇子大宴宾客,这其中透露出来的讯息有些不同寻常。
但文笙只是一闪念间就不再多想,她一进来这庄子便发觉,在她的身前身后,长廊里,花树下,有着成排的侍卫在值勤警戒。
这是放在明处的,暗中的更不知多少。
这时候,他们一行离着后园已经越来越近。
再往前走,就要进到后园,暴露在一众宾客的目光之下,只需一眨眼的工夫,假冒的身份就会被拆穿。
她忍不住去看一旁的钟天政。
钟天政仿佛感觉到文笙的焦虑,侧过头来,对她回以浅浅一笑。
看起来,钟天政肯定有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
文笙放下了心。
长廊的最后一段搭建在湖面上,大约有一二十丈远,老总管介绍说走过这一段,再绕过湖畔假山,就能见到后园的二门了。
前面有十余级白玉台阶,老总管殷勤回头叮嘱:“小心脚下。”
正说着,不知怎的,他自己却一脚踩空,发出一声惊呼,从台阶上直直栽了下去,结结实实跌倒在地。
连文笙都听到他的脚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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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谭令蕙
这一下疼痛非常,老总管口里发出一声惨呼,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更不用说爬起来继续带路。
这意外太突然了,文笙发出低低一声惊呼,钟天政已经抢步过去,撩衣蹲在老总管身边,关切地问:“怎样了,伤得重不重?”
老总管疼得一头汗,说不出话来。
钟天政伸手出去,在他受伤的脚踝上摸了摸,老总管倒抽了一口寒气。
钟天政忧心忡忡:“怕是骨头裂了。你这么大年纪,需得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别耽误以后走路。”说完了他站起身向四周望了望,见到不远处站了几个值勤的侍卫,眼睛一亮,招手叫道:“诸位,快些过来帮把手。”
老总管也觉着自己伤得不轻。
本来就是因为年纪大了,不会讨二皇子欢心,才被由内院打发到门上当总管,若是再残废了,往后这庄子肯定呆不住,不知会沦落到什么地方。
老总管吓出一身冷汗,见钟天政帮他喊人过来,正中下怀,连忙指使着几个侍卫小心翼翼扶自己起来,找担架抬他去看大夫。
至于为秦家少爷小姐带路的活,他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钟天政表现得很是通情达理,挥了挥手,乖觉地道:“你们忙吧,一定要照顾好老人家。统共没剩几步路,我和舍妹自己找过去就是。”
眼见几个侍卫找担架的找担架,喊人的喊人。围着老总管忙得围围转,钟天政向文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跟自己走。
等出了回廊。路过假山,他往旁边一闪身,便藏进了山石缝隙当中,一伸手,将文笙也拉了进来。
他贴在文笙耳朵边上小声道:“这不就顺利进来了。”
呼出的热气扑在文笙敏感的耳垂上,令她侧头往旁边躲了躲。
耳听着钟天政低笑了一声,似嗔似怨:“你呀……”
文笙心中不自在。岔开话题打破这暧昧:“二皇子会把人关在哪里?”
“不好说,这庄子很大,来。我带你先转转。”钟天政也开始说正事。
“小心被人发现,我适才留意了一下,这山庄明里暗里不少侍卫。”
“放心吧,我有数。”
钟天政握着文笙的手不肯再松开。拉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出了假山,猫着腰绕过几丛花树,自另一处不起眼的山洞钻了进去。
他确实对这山庄非常熟悉。
漆黑的假山山洞,狭窄的空间,两人在里面摸索前行,常常不得不挤挨碰触到对方,文笙这才惊觉钟天政虽然外表看上去修长而单薄,但其实他的身体非常柔韧有力。
就好像他刚才神不知鬼不觉就暗算了那带路的管事。被暗算的人到现在还茫然未觉,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一脚踩空。
这个外表美如寒兰的年轻人。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林好手。
他的手干燥温热,手指细长有力,初看像一只惯长握笔弹琴的手,和他这个人一样,极具欺骗性。
文笙一路都很沉默,而钟天政也不再说话,过了片刻,他们从山洞的另一边钻出来,距离明亮的回廊已经有十余丈距离。
没有人发现适才赴宴的一男一女还滞留在园子里。
周围是几株腊梅,满树结着黄色的花苞,侧前方几步之遥,月光透过微微摇曳的花影,照见了两扇后窗。
窗户漆黑,里面没有点灯。
钟天政轻轻叹了口气,怅然道:“同我娘说的完全不一样了。”
文笙没有工夫陪着他伤春悲秋,催促道:“快着些。”
进得来,还要想办法出去。一旦二皇子宴客结束,知晓了前院发生的这一幕,只怕会顿生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