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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
上百具尸体倒毙在路旁,死了两三天也没人管,大夏天苍蝇成群,恶臭传出去很远。
临近黄昏,太阳西沉。
长长官道十分冷清,偶尔有鸣镝声响起,几匹马并辔飞驰而过,马上骑士口中呼啸,“嗷嗷”声传出去很远。
这条进出江北的交通要道,现在控制在王光济一方手里。
几天前大乱刚起,不少江北的老百姓经此逃去了关中,但很快王光济的人便赶了来,驱散了逃难的人群,将道封上,再试图闯关的,视为朝廷一方的探子,就地格杀勿论。
王大善人名声虽响,架不住这是在造反,加上他手下人马宛如凶神恶煞一般,越是如此,老百姓越是想着翻过公鸡岭,逃离这是非之地。
大道不行,就改走小路。
就算去不了关中,藏在深山里做野人。也比遭了战火横死刀下强。
沈山柱就是这么跟自己的老娘说的。
他爹死得早,从小和娘相依为命,山柱他娘年轻时候熬得太厉害了。眼睛只能模糊看见跟前几尺内的东西,平日全靠山柱照顾。
一听到消息,山柱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可惜地里粮还没有收,不过即使收了也带不走,他狠狠心,背起娘。又拿了把柴刀防身,出门随着逃难的队伍一路往北。
等他到了锦关道附近,才知道来得迟了。前面道已经被封。
公鸡岭他早年曾经上去过两回,对那些羊肠小路还隐隐留有印象,当下一咬牙,趁着傍晚太阳不那么毒了。悄悄摸上山。打算找条小路绕过去。
山柱娘趴在儿子背上,喃喃埋怨着儿子不该把她带出来,造反的是王大善人,留下不一定就没有活路,她一个瞎老太婆,呆在家里该死死该活活,听天由命便是。
山柱听着心里发酸。
他知道老娘是怕拖累自己,一路上她什么话都说了。此刻不过是换了番说辞,想叫自己将她丢下独自逃命。
“娘。您先别出声,这山里野鸡兔子都有,儿子看能不能遇上一只,咱们晚上就有好东西吃了。”
山柱娘叹了口气,不再作声。
其实山柱不是不想听他娘说话找了个借口,而是看着前面不远草木摇动,不像是风吹的,心中警觉。
荒山野岭,不敢保会遇上什么人。
大家都在逃难,家底全在身上,这一路上山柱就亲眼目睹了不少谋财害命的惨事,有时候甚至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幸好他沈山柱生得高大,看着就不好惹。
走到坡下才发现,前方有几个人蹲在草丛里,瑟缩成一团,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神情透着无比的惊恐。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
此时就听不远处山梁上一声尖啸,似是响箭飞过。
十几个人手执刀枪自山那边冒出来,为首的“哈哈”大笑,嚣张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果然有不少探子。都抓起来!”
他身后几个拿长枪的散开,在周围草丛里一阵戳刺,登时就揪出来七八个平民百姓。
“官道走不通,你们就从这里开溜,想得到美。”
为首那人手起刀落,被他抓住那人连挣扎求饶都不及,脑袋直接飞了出去,一腔鲜血喷起多高。
山柱只觉浑身发冷,一瞬间心慌气短,连心跳都随之停了停,赶紧原地蹲下来,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到他。
此时他还有空想,幸好他娘眼神不好,看不到刚才那一幕。
此时那边山头上哭叫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那十几个人并不理会,为首的伸手在尸体身上掏了掏,找到几块碎银子,塞到自己怀里,骂道:“通敌的信没在这里,再搜!”
这一下那几个被擒的老百姓哭声更响,一个老者带头跪地求饶:“好汉爷饶命,我们都是平县的百姓,王大善人起事,我们打心眼儿里支持,愿意将所有钱财都捐出来,给各位做军饷,我们是真不知道不能从这里走啊,再不敢了,饶命!”说着连连磕头。
为首那人闻言嗤笑了一声:“被抓到了再说这话,不觉着迟了吗?支持为什么不去参军?不留在平县?你们都跑了,叫爷守着空城喝风啊。”说话间刀向前一递,将那老者扎了个透心凉。
他回手将刀拔出来,哼道:“个老东西,哄谁呢,欺爷没念过书?”
一个手下随即过去,将老者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随手把他的尸体从山顶推了下来。
为首那人喝道:“还等什么,都宰了!”
只是片刻之间,山顶上遍地血污,被抓住的老百姓尽数被杀,一个不剩。
那些手下嘻嘻哈哈地搜死人财物,为首的居高临下看了看四周,喝道:“还藏着的都滚出来吧,别叫爷爷们费事。否则等揪出来,爷爷可要慢慢地炮制。”
山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想此时这山上藏着的不知有没有几百人,大家一拥而上,不见得就斗不过这些贼人。
可是没人带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首领停了停见没人出来,冷笑一声:“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兄弟们动手!”
他带的那十几个人散开。
离远有人从草丛里钻出来,头也不回往对面山坡逃去。
那十几人瞧见之后没有追,反到哈哈大笑。
逃的人看背影年纪不大,空着两手跑得很快,转眼上了山坡,跟着就听他发出一声惨叫,仰面摔倒,直接滚下山去。
周围山坡上接连有人现身,这些人原本叫江北贼,现在叫王家军。(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内讧
藏身山野的百姓竟有千人之多。
可现在,却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由这些昔日的江北盗贼宰割。
残阳斜沉,鲜红似血。
先前还怀着希望逃难的老百姓纷纷被从草丛里、石头后面揪出来。
一众江北贼像驱赶牛羊一样将他们三五十人聚到一起,肆意戏弄之后,手起刀落,身上的财物随之便被洗劫一空。
凄惨的哭叫声在公鸡岭久久回荡。
很快附近的山头上又多了一支人马,大约有几十人。
一个乡下老农模样的中年汉子眼看面前的这副惨状,开口叹道:“都说江北贼不讲道义,为祸乡里,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王光济的手下良莠不齐,如此纵容不加约束,不是好兆头啊。大当家,你看这……”
说话这人正是邺州响马的二当家宋青。
在他身旁站立的是一身劲装男子打扮的付春娘。
“宋叔,咱们初来乍到,很多时候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惹人厌。”
宋青苦笑了一下:“是,我知道。”
“大家想开些吧,越受信任,越是要冲在前面,等真正和官兵开了战,还不知要死多少人,总有轮到咱们一展身手的时候。我就盼着能给大家都谋个正经出身,不用再占山为王提着脑袋过日子,也能穿锦衣,住高楼,出入有人服侍,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付春娘这番话说完。周围的众响马都露出了感激之色。
宋青道:“大当家这样的女中豪杰,大可不必拘泥于世俗约束,义军里面看中了谁。请王光济做媒指个婚,以后大家都在京里,兄弟们不管多出息,还是要听您的。”
听宋青说这话,付春娘顿时想起王十三来,恨得牙痒痒的。
她不说话,众人也跟着沉默下来。突听不远处一个江北贼“哈哈”大笑,叫道:“你们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左手拿着刀。右手自草丛里拉出一个人来。
那人蓬头垢面,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乍一看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因被那贼寇拖拽着。少年奋力挣扎。这一挣扎,旁人便自他那动作里头发现了端倪,这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此行因是要翻山越岭,藏匿的众人里头女子异常少见。登时便引得不少贼寇围了上去。
“哈哈,小美人儿还想蒙混过关呢,不知道大爷人送外号‘花蝴蝶’,采过的鲜花不计其数?”那贼人嘴里调侃,捉着那小姑娘像提小鸡一样扔到了空地。
付春娘眼见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
七八个贼寇围上去,“刺啦”一声撕碎了那女孩儿蔽体的衣裳。污言秽语中杂着小姑娘的哭泣求饶声,付春娘忍不住出声喝止:“住手!”
宋青微微苦笑,大当家再有魄力,到底是位姑娘家。
他没想到适才死了这么多人,付春娘都无动于衷地看戏,到是一个要被人糟蹋的小姑娘令她跳了出去。
付春娘是个外表十分娇媚的美人,并且她从来不愿遮掩自己的美貌,不管是在邺州的响马窝,还是在江北。
就是此刻做了男子打扮,她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那些江北贼原本觉着和邺州响马同是为王光济效力,对他们的出现没太在意,此刻听到这一声娇喝,再看到人,立刻就对上了号。
登时就有不少人看直了眼。
今日到场的贼人里面,身份最高的是锦关贼的大头目黄阗,他仗着自己是地头蛇,跃众而出,笑道:“这就是付大当家么?幸会幸会,付大当家真是个美人儿。邺州的兄弟们好福气啊,哈哈。”
付春娘听他语带调戏,暗自恼火,也不同他客套,指了那瑟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径直道:“这个人我要了。”
本来她若是说几句好听的,这帮贼寇未必不肯放人,这般颐指气使,一众江北贼登时就不高兴了。
那“花蝴蝶”怪声怪调道:“美人你还是要黄大哥吧,要我也行啊,兄弟们都素了好多天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快活快活,别这么扫兴。”
黄阗亦阴沉沉笑道:“付大当家听到了没有,想叫我放人也可以,你来给我当个压寨夫人,咱们两家合到一处,我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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