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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令弟在郭子兴那边是否屈才。”见冯国用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朱重九想了想,继续补充,“至少现在,我淮安军和濠州军,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从背后给盟友下刀子的事情,朱某义不敢为!”
“大总管说得是,冯某刚才魔障了,居然敢为一己之私,拿大总管的威名做儿戏!”冯国用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拱手认错。
“罢了,你也是爱弟心切!”朱重九摆了摆手,不打算跟冯国用过分计较。后者伙同其他几个读书人,在这个节骨眼儿去北方游历,明显存的就是待价而沽的心思。如果脱脱那边给出足够的好处,他们就不惜帮助蒙古人来剿灭红巾。
像着这种心里只有私利,根本没有什么国家民族概念的读书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会少。朱重九两辈子加起来看过的恐怕没有一万,也有九千,所以早已不觉得如何失望。
然而这种淡然处之的做派,看在冯国用眼里,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他不在乎冯某,亦不在乎冯某之弟。更不在乎冯某有没有本事,做过什么事情。也是,他麾下兵多将广,又素得两淮民心,冯某兄弟这种货色,的确不值得人家在乎!’正失魂落魄间,却又听见朱重九低声催促道,“但帮忙寻找徐达将军之事,还请先生多费心。除了不能直接从郭总管那边带走令弟之外,其他条件,无论是要金银,还是要田产,先生尽管再提。”
“金银田产?。。”冯国用觉得脸上**辣的,好像被人抽了十几个耳光一般耻辱。
他这个人的确功利心很重,但追求的是封侯拜相,名标凌烟,而不是什么家财万贯。也就是面前这个朱屠户,有眼不识金镶玉。两淮豪杰,早年间谁人不知冯氏双雄都是仗义疏财的好汉子?
“怎么,你不要金银田产。那你想要什么,扬州城内的宅院、商铺、还有产业作坊,请尽管说。还是那句话,只要朱某力所能及,绝对都满足你的要求!”朱重九兀自不知道已经践踏了别人的自尊心,见冯国用满脸愤怒的模样,继续提高价码。
想到这儿,冯国用忍无可忍。猛地一个长揖拜下去,大声回应:“多谢大总管。草民不要那些俗物。草民欲拜在大总管帐下,为一佐吏。不知道可否超出大总管力所能及?”
“嗯?”朱重九被顶得微微一愣,旋即摇头大笑,“好你个冯国用,你如果想加入我淮安军,朱某求之不得。何必绕上这么大一个圈子?”
“草民。。。。。。”冯国用也愣了愣,费了好大劲儿,才发现自己冲动之下,居然做了一个对自己将来非常不利的决定。然而说出来的话如水在地,他也没脸面立刻往回收。于是乎把心一横,咬着牙道,“草民自问才疏学浅,怕耽误了主公的大事,所以先前才不敢学那毛遂之举。然舍弟已经无缘拜入主公麾下,所以,所以草民也只有厚着脸皮,求一晋身之机了!”
“先生不必自谦。若早知先生肯入我幕府,朱某愿倒履相迎!”朱重九笑呵呵扶住冯国用的胳膊,大声回应。“来,先生请上座。朱某这就叫人,取了参谋袍服印信与先生。今后军国之事,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定远冯栋冯国用,拜见主公。”冯国用立刻挣脱开去,重新跟朱重九见礼。
他今天原本就有投奔之意,但理想的过程是,先拿捏一段时间身段,再偶尔露几手本事,然后再让朱重九“惊为天人”,虚位以待。谁料刚才情急之下,居然主动要求入伙。这计划与结果之间的差距,可是差得实在太远了些。
不过仔细斟酌起来,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坏。如今天下豪杰看起来颇具帝王之相的,朱重九绝对能排在前三。在他冯国用的全力辅佐之下,未必不会化蛟为龙。
既然被挤兑得上了“贼船”,冯国用也不再藏拙了。确定了君臣身份之后,立刻抖擞精神,大声提议,“主公若是手里还有船只,请尽快调拨出几艘来,跟着微臣去寻找徐将军。微臣估计,蒙元那边,肯定也在千方百计扩大战果。睢徐之间,可避开洪水的地方,其实就那么几处。主公如果找得慢了,恐怕会被察罕等人抢得了先机!”
“好,我带着亲卫跟你一起去找!”朱重九心中一凛,立刻点头答应。随即,就命令徐洪三去调遣船只,将手中唯一两艘仿阿拉伯式战舰升帆起锚,又点了三艘速度较快的哨船尾随护卫。总计五艘战船排成一列纵队,劈波斩浪,向东疾驰而去。
到了战舰上,冯国用才坦诚地告诉朱重九,他和他的弟弟冯国胜,前些年跟两淮绿林豪杰,都有很多往来。所以对徐州、宿州和睢阳三地的山川河流,都极为熟悉。而按照徐达离开徐州和洪水抵达徐州的时间差距推算,淮安军顶多走到永城一带,就会遇到洪头。而永城附近能避险的地方,无非就是芒山、砀山和嵇山这三处险要所在。
“那一带章某曾经派船搜索过几次,却未曾见到任何人影!”章溢对冯国用的判断将信将疑,摇着头说道。
“参军大人有所不知!”冯国用笑了笑,非常自信地回应,“那芒山和砀山在舆图上,不过是两个黑点。而事实上,那边却有僖山,黄土山、铁角山、夫子山、陶山、鱼山等大小二十余座山头,方圆不下数百里。若是没有当地人带着,外面的人连进山的道路都找不到,更何况在水面上匆匆扫上几眼?”
“那你可熟悉此山地形?”章溢被顶得有些脸红,皱着眉头追问。
“不瞒大人,当年李喜喜、傅友德等人在此占山为王,卑职曾经替他们送过几次粮食。”冯国用笑了笑,非常谦逊地回应。
原来是个坐地分赃的强盗头子!章溢心中悄悄嘀咕。却不得不对冯国用又高看了几眼。
这年头占山为王的强盗好找,但像冯国用这种,一边招募庄丁结寨自保对付强盗,一边暗中勾结绿林好汉越货销赃,黑白两道通吃的,却不多见。即便有,也早早地像郭子兴那样暴露了出来,不会似冯国用这般,如果他自己不主动说,别人就会将他当成一个饱学儒生,根本不会朝黑的一面去想。
心中有了警惕,章溢少不得要拐弯抹角查验对方的斤两。而冯国用也不生气,有问必答,谈笑风生。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诗词歌赋,居然都造诣匪浅,绝对不是简单的附庸风雅。
“濠州一地,真是藏龙卧虎。非但有朱重八那样的绝代名将,居然还隐着冯兄这样的大贤!”章溢这个人多少有些恃才傲物,,心胸却不狭窄。发觉冯国用学富五车,忍不住当面赞叹。
“章兄过奖了。”冯国用拱了下手,客客气气地回应,“章兄面前,小弟岂敢妄称什么大贤?倒是章兄的文章,小弟早年就拜读过,如今还记得其中许多经典之句!”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冯国用如此谦虚,章溢自然也会回敬对方一丈。到了第二天上午,就熟络了起来。彼此的心中,都涌起了几分相见恨晚之意。
“国用,以你本事,应该早就被郭子兴礼聘出山了才对,怎么直到昨天,还是闲云野鹤一只?”趁着朱重九忙着拿望远镜搜索水面,章溢将冯国用拉到战舰甲板另外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
“不敢隐瞒章兄!”冯国用尴尬地笑了笑,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其实一直到数日之前,冯某依旧没看好红巾军的前程。”
“那你。。。。。?”章溢不知道冯国用初次与朱重九会面的具体细节,还以为他昨日就是为了毛遂自荐而来。愣了愣,迟疑追问。
“唉!”冯国用还报一声长叹。“冯某虽然不看好红巾,可红巾来了,冯某不过是损失些田产家财。而蒙元兵马再杀回来,要的却是冯某的命。所以冯某想要活着,也只能于红巾群雄中,择一明主而扶之。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第三百零六章 黄河赋 (下 六)
第三百零六章黄河赋(下六)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章溢先是一愣,随即拍打着船舷上的护墙大笑。直到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依旧乐不可支。
“怎么了,小弟乃实话实说。章兄为何笑得如此疯狂?”冯国用被笑得心里发毛,抚摸着自己刚领的参谋帽子回应。
拜朱某人的恶趣味所赐,淮安红巾的常服,尽最大可能地模仿了后世的假冒作训服,也就是俗称的“民工迷彩”,只是把迷彩色,换成了草绿色而已。
这样加工出来的衣服,上装和下装还好,虽然让第一次接触到的冯国用觉得别扭了些,穿在身上,倒也显得干净利落。但那顶圆圆的带沿帽子,却是怎么都无法适应。他又特别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之则为不孝”的铁律,不愿意将头发剪短,因此高高的发髻将帽子顶出个包,非但自己不舒服,别人看起来也觉得滑稽异常。
然而,章溢此刻笑的,却不是冯国用带了帽子之后的滑稽模样。抬起右手擦了擦眼角上的泪,摇着头说道,“原本愚兄一直担心,天下的士绅们见识短,因为舍不得些许家财,就想方设法与主公为难。可如今脱脱人为弄了这么一场大洪水出来,所有麻烦就全都解决了。至少在河南江北一省,谁都像国用贤弟这般明白了一个道理。咱家主公来了,他们顶多是破点儿小财。而脱脱来了,他们却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呃!嘿嘿,嘿嘿。。。。。”冯国用愣了愣,尴尬地苦笑。
平心而论,章溢刚才所说的话,其实正是他的真实情况。在洪水到来之前,他和几个同伴,根本看不上红巾军,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看不上。对淮扬三地所推行的士绅一体化纳粮和摊丁入亩政策,更是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为了高人一等,大伙又何必十年寒窗苦读?诚然,开工坊和做生意也能赚钱,但那种劳心劳力,还要处处陪着笑脸的赚钱方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