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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离天狼五尺之处,赫连霸停了下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远远看去只是唇上的胡须动了动,而一个低沉粗浑的豺声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囚洞内三人的耳朵里:“天狼,你真的很棒,本座纵横江湖四十多年,还没有见过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如果你肯来英雄门,副门主之位就是你的。”
天狼微微一笑:“赫连门主,你现在好象应该担心英雄门过了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存续下去,而不是为在下画这么一个诱人的大饼,对不对?”
赫连霸的脸色平静如常:“天狼,本座现在不跟你斗嘴,之所以本座一直有耐心听你跟二弟和三弟对话,就是想知道你精心设计这么一个局,到底想要什么,刚才你跟二弟说,他不够资格和你谈这个交易,那现在本座有这个资格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赫连门主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因为你不仅是英雄门的门主,也是蒙古的大将,就是俺答可汗,也要认真考虑你所说的话,所以涉及军国的大事,我只能和你说。”
赫连霸眼中的精光一闪,透出一股慑人的寒芒:“那你又是南朝的什么官职,军国大事什么时候又轮到你说话了?”
天狼挺了挺胸膛,变戏法似地从裤子里摸出一块金牌,正面刻着“北镇抚司”四个大字:“锦衣卫副总指挥,内阁次辅徐阶徐阁老特使,代号天狼,与赫连门主交涉,请问够资格吗?”
赫连霸的的脸色微微一变,上下又多打量了天狼两眼:“原来你真的是前几年江湖上那个掀起片片腥风血雨的锦衣卫杀手,只是本座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副总指挥。”他叹了口气,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一丝嫉妒:“陆炳好福气。”
天狼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自信和坚定,他淡淡地说道:“陆炳是陆炳,我是我!锦衣卫不是陆炳一个人的,它只不过是朝廷的一个部门罢了。就象你赫连门主,也不敢说英雄门就是你赫连霸的,而不是俺答可汗的。”
赫连霸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年轻人,你现在是在嘲讽本座现在的处境吗?气太盛了对你没好处。也罢,本座对你在锦衣卫的身份没有兴趣,不过你有这道金牌在,本座信你这个南朝命官,你现在可以和本座谈谈你的条件了。不过在谈交易前,本座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本座的身份?”
天狼点了点头,刚才一直紧绷着的眉头舒缓了一些:“这第一,我曾经探查过哈不里和脱儿哈这两人,因为他们虽然地位不高,却是张烈的亲兵护卫,平时欺行霸市,收些市面上的黑钱,主要是这两人做的,我既然要假扮成摊贩,自然要把这二人底细查清楚。”
赫连霸眼中绿光一亮:“所以你发现这哈不里其实比脱儿哈更贪钱财?”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微笑:“是的,脱儿哈其实是小贪心,但真要他下黑手杀人抢钱,他还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心。反观那哈不里却是真正的心狠手辣,前几个月张烈在门口打伤一个扮成摊贩的华山弟子时,就是哈不里去灭的口。”
“赫连门主,你可能事情太忙,顾不到这两个小角色,以为扮成哈不里就没事了。这实在是你的一个失误。”
赫连霸点了点头:“这点本座是疏忽了,可你为何就认定哈不里是我呢?”
天狼继续说道:“我当时也不能确定就是你,我能确定的只是哈不里是个真正的高手假扮,连隐藏自己和装样子的功夫都至少不比我差,英雄门里有这本事的也无非是你们兄弟三位,黄左使应该那时候去给我设局了,所以这个哈不里,只可能是你赫连门主或者张右使了。”
天狼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所以我也不敢真的给你吃什么毒药,在身上随便搓了一个泥丸子喂你吞下,反正大家都是在演戏,得罪得罪。”
赫连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笑了起来:“知道吗天狼,没人敢这样捉弄本座,当时本座还真的想杀了你,不过还是忍住了。后来当你看到三弟扮成老张头时,就认定了哈不里是我?”
天狼点了点头:“基本上确定了,还有个细节,那就是你不经意间的那种自我防范的能力,虽然你没有用内息,但是我今天连番打斗时你落下的位置总是恰到好处,身为一流高手的逐风苍狼兄弟四人都被我们打斗时的真气震得撞上岩壁而死,而哈不里的武功远不如这四位,却能躲过一劫?”
第三十一回 达成交易
赫连霸也跟着点了点头;浓密的黄须动了动:“其实我也感觉到你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了,有些话你只怕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只是你又何来自信,你在和二弟三弟动手时,我会继续视而不见?”
天狼回头看了一眼黄宗伟和张烈,叹了口气:“因为你赫连门主的器量和手段比你的两个兄弟强得太多,张右使只想杀了我这个混进英雄门的奸细,而黄左使却总以为我的目标只在展慕白。”
“只有你赫连门主才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会跟我坐下来平等地谈这个交易的。所以你不会认为只有拿下我才能谈判,自然更是不会出手。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赫连霸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阵冷酷的杀机:“天狼,有件事你弄错了,我确实现在不会出手,因为现在你是南朝使者,我是蒙古大将,我们现在是代表两个国家在谈事情。可是我赫连霸同样是英雄门主,同样是武林中的王者,你今天戏弄本座,杀我属下,伤我兄弟,拒我招揽,此事一了,我必杀你!”
天狼嘿嘿一笑,神情依然是镇定从容:“这才是我印象中的赫连门主,北方的霸者,永远是这么气势十足,不过现在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我应该还可以多活上一段时间,赫连门主,你这么快就能回来,看来是和俺答大汗已经商量好条件了,对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汗就在三十里外的军中。”
赫连霸的脸色也恢复了平常:“天狼,你很聪明,可是未免自信过了头!其实昨天夜里本座就回来了,当时大汗一提到那个侍卫力吉说是你天狼指使他这样做的,本座就猜到是你设了这个局,就连和我们英雄门前一阵的丝绸交易,都是为了这个局来服务。”
“大汗是我们草原上的一代雄主,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不会被你的毒计所打动的。所以你不用费力挑拨我们英雄门和大汗的关系,更不用自以为是地说什么我们活不过明天这样的废话。”
天狼叹了口气:“赫连门主,自信地过了头的恐怕是你吧,虽然说谈判就跟做生意一样,在杀别人价之前总要把别人贬低一番,可你这样说也未免把我当成你的三弟了,如果大汗真的对你完全信任,还会亲自带兵前来?还会到了现在也不撤军?你是想说他带兵来是想攻进关内,亲自去捉小王子?”
赫连霸一下子给戳穿了谎言,眼中神光闪闪,却是不再说话。
天狼继续说道:“草原之上,强者为王,不要说属下,就是夫妻,父子,都是不能信任的。这次俺答汗丢了这么大的人,又不敢拿放走了孙子的可敦出气,就只有怪你们英雄门办事不力了。”
“再说了,这几年下来,你们英雄门势力大涨,又频繁进入大明,拿着大汗的钱去招揽了一大批身为汉人的各派叛徒,换了你赫连门主是大汗,会放心吗?”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狡兔死,走狗烹。现在狡兔还没死呢,大汗就算对本座有戒心,也不可能在没有入主中原的时候就对我下手,你也太小看大汗的胸襟了。”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小看俺答汗的胸襟,但是我也不低估他惧内的程度。他对伊克哈屯可敦的那种畏惧,不,我还是说尊敬吧,草原上人尽皆知。这几年他屡次攻击宣府大同不成,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对他的不满也越来越厉害,所以他才被逼得扔出孙女去找人联姻,巩固自己的势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更不敢和自己那个有强大部落背景的可敦翻脸,这次他带兵出来,想必也是那可敦逼他出来把孙子带回去,不然以俺答大汗的脾气,怎么可能亲自带兵来讨伐你这小小的英雄门?”
“如果带不回把汉那吉小王子,至少也要灭了你们这个英雄门,因为在此事上你们就是勾结天狼,让小王子叛逃的帮凶,这可是那个侍卫力吉亲口招供的。只有灭了你们,俺答大汗回去后才能对可敦有交代,对不对?”
赫连霸双眼中精光暴射,却是一言不发,显然已经是默认,而黄宗伟和张烈看到他这情形,心都快碎了。
张烈长叹一声:“想不到我们为大汗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是逃不出这结果。”
赫连霸立即发话,打断了张烈进一步的感慨:“三弟,别说这话,大汗有他的难处,而且身边也有小人挑唆,我们都是蒙古人,是草原上的雄鹰,生是大汗的人,就得一辈子忠于他。现在正是我们为他分忧的时候。”
赫连霸说完后转向了天狼:“本座的话你听明白了吧。”
天狼哈哈一笑:“赫连门主果然聪明,果然爽快,那我也不用多废话了。现在我要带着展慕白,回平安客栈去,三天之后,在那里,我和赫连门主具体商量这次联手行动的事。到时候希望你能有个完美的行动方案。”
赫连霸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天狼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肚子饿了,不知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赫连门主,你既然答应联手了,是不是也该招待我一顿呢。再说了,展大侠被你们困了大半年,这临走时也应该表示一点意思吧。”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展慕白就在地牢外,你现在可以带他走,至于这顿饭,我看就免了吧,本府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办,你走吧。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