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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金鹏图很担心自己的未来。如果真的去了济州为官,岂不是再看不到大明的人间仙境?而且济州那是流放罪官之地,谁愿意去那里为官!
——或者就找个机会留在大明?反正金氏与我没有什么亲缘。
金鹏图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你是何人,就这般往里硬闯?”门房拦住了金鹏图,两侧宛如天兵天将的卫士也倾斜长枪,怒目而视。
金鹏图连忙收摄神魂。一揖到底:“罪过罪过,小生是来参加考试的士子。”
“士子?”门房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凭证呢?”
金鹏图连忙取出准考凭证,递了上去。门房检查完毕,这才让开一条路,让他从中门旁的小门进去。
金鹏图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算是迟到的。
早有诸多各国学子聚在前照到正堂之间的小院里。以各自口音找人说话,也算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金鹏图发现这些学子中有安南人,有琉球人,还有南洋诸夷,最罕见的是竟然有个穿着蒙古服饰的大汉夹杂其间。
其他身着汉服的外国学子,很自觉地抵触了他,没人与他说话。
此时,距离开考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金鹏图不敢乱走,只是拿眼打量周遭。
四夷馆东西两厢前搭出了一排竹子隔开的考棚,前后贯通,顶上铺着苇席,室内只有一张矮几,地上也是席子。看来无论是考官还是参试的考生,都得席地而坐。这种坐法在大明是正坐,出席高端的礼仪场合仍旧遵循这种上古的习俗,所以坐姿也是考核内容之一。
这对于习惯了箕坐的朝鲜男人而言,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又过了些许时候,几个老军开始在院子里布置帷幕,并且来得早的考官也出现在了廊檐之下。他们都是年不过弱冠的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微微昂着头,相互间品评着这次的考生,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当然,今日他们是考官,比之考生自然是高的。
三声钟响,一个老军站在正堂之前,放开喉咙喊道:“时辰到!凡诸考生,各备身凭,闻号以进!”
下面的各国考生顿时鸦雀无声,静静听着老军叫号,生怕错过。
金鹏图也颇为紧张。他听说口语考试大约是十中取三,这里五十余人,算来只能取十五个,竞争压力还是有些大。
随着帷幕之后人影晃动,十二个考官入座。
不一时,老军大声喊出了一个个号码和姓名字号,其中不少都是标准的汉人名字。金鹏图知道这是在朝鲜经商的汉人子弟,先以朝鲜话骗取签证,然后再以外国人的身份考学入仕,可说是一条捷径。
——大明也不管管!
真正的外国人看着这些浑水摸鱼之辈,眼中喷火,心中不爽。
大明却是没办法管。
市舶司的签证官不可能进行细致有效的背景调查,所有文件都是朝鲜官方出具的身份证明。而这种证明在朝鲜是明码标价,反正对地方官又没有坏处。
反过来说,这种行为对大明朝廷的损害也不大。因为分配给外籍官吏的职位都是低级的吏目岗位,上升空间不大,主要是一种同化手段。考满合格的话,更多还是派往台湾、辽东、朝鲜任职,至于其实际是明人还是朝人,并无分别。
而且按比例录取只是考生中流传的谣言,是对礼部公布录取比例统计的误读。每个考官手里都有一份口语问答题库,随机抽取,并且有严格的标准化评分,只要评分合格自然就能通过,不存在优中选优的事。
当然,具体规则也没必要跟他们说那么清楚。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金鹏图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号码和名字,连忙上前行礼,跟着导引老军穿过幔帐,进了一间考棚。因为走得快,金鹏图还能看到前面考生离去的背影。
他的考官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嘴上刚刚开始蓄须,显出几分稚气。考官比了个请坐的手势,木板在手,盯着金鹏图正坐的仪态身姿,开始评分了。
金鹏图小心翼翼地收束神情,行礼如仪。不过他一时紧张,双膝一软,几乎是噗通跪倒在考官面前,不由心头一抽。
考官却没有笑意。
这种双膝同时落地叫做“跪”,不是“坐”,是要扣分的。
“君且自陈。”考官悠悠然道。
金鹏图没想到口语考试非但是考口音,还要讲究吐辞,心中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道:“在下姓金,名鹏图,表字、字、适南,本籍朝鲜国全罗左道……”
考官侧耳听着,手中炭笔已经在薄薄的木板上画了一个叉叉,表示他在陈述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用语不合于惯例或是失礼的地方。
——不过他的字倒是起的不错,是从《逍遥游》里取的吧。
考虑到这点,考官又在一旁重重点了点一点,算是加分。
金鹏图还在努力收罗言辞,浑然不知自己花了五十文制钱找街头算命者起的字已经为他增加了一个分数点。
在自陈之后,考官又考了一些当今大明的社会知识,以及他对大明的认识、看法,完成了第二阶段的考核。
第三阶段是由金鹏图从纸盒中拈取一张纸片,根据上面的言语进行分析阐述。这些纸片上有唐诗宋词,有四书五经,还有杂曲话本……不管说得对错,只看是否能够自圆其说。
这是最容易落下分,也是最容易博取考官好感的环节。金鹏图挖空脑袋回忆成语和典故,终于看到了考官脸上露出笑吟吟地表情,轻松不少。
考官的笑容却未必是因为用词用得漂亮,有时候单纯是因为一些成语错得离谱。
从考棚里出来,金鹏图顿时重重松了口气,看到侧门外有人懊恼不已的样子,故意装得云淡风轻,好像刚刚经历了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其实无论考得如何,都只能静待结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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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九 倚剑东冥势独雄(10)
“上面的意思是,凡参加了四夷馆试的外邦学子,只给三等考评,尽皆录用。”黄睿雪坐在主座上,召开司内会议。现在文教清吏司的管辖权越来越大,只要关于考试和学校的事就能送到她手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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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里职权大了,人手自然也需要扩张,以至于一个司开会就得借大堂,即便如此还坐得满满登登。
“黄主事,咱们这边好说话,但如果日后吏部给出‘才不堪用’的评语,咱们的考成也要拉下去的。”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文吏语带幽怨,暗道女官都太好说话,上头说什么就是什么,丝毫不知道为自己的权益争取一番。
这的确是女官的通病,更体谅大局而不介意牺牲自己。
不过这次却是某些人多虑了。
“这回不出分数。”黄睿雪道:“只分优等,合格,尚需努力三类。正是吏部那边的要求,有备案的。尚需努力那一类的外邦考生,日后出现问题不算咱们的过失。”
底下抱怨的声音这才杜绝。
吏部这么做当然是有其原因的。非但京师四夷馆的考试如此,浙江、福建、两广等地的四夷馆一样拿到了吏部的文移。主要原因是济州、台湾、辽东三地的官吏实在难以凑齐。吏部铨选名单几乎都空了,却还是不够用。
反正都是抄抄写写的工作,让琉球人去台湾、朝鲜人去辽东,异地治理,既可以培养人力,又无关大局痛痒。
惟独济州岛上汉官的比例最重。
为了巩固统治。岛上朝鲜人连书吏都不能担当,最多做做工头和翻译。从官员到吏员,统统从大明本土调派。因为同样是化外之地,又地处孤岛,面对倭寇,济州官员的在正常薪俸之外还有额外的“海岛津贴”。日后也可能推广到台湾和海南等岛屿。
金鹏图拿到了“尚需努力”的考试凭证。听说是最后一等,大约是明人婉约的说法。他反倒因此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可以安然地居住在北京了。谁知吏部很快就追了一份委任状来,委任他去辽东海州县城担任书吏。
这还不如去济州岛呢!
金鹏图很想逃避不去,但在大明这个官本位社会,官吏非但是一个特权阶级,同时也是一种对国家的服务。凡是不理会吏部征辟的人,要么有本事在家当一辈子的宅男,若是被抓到逃避服务。仍旧还是去那些地方,但就不是当官了。
至于济州岛上的三位民政主官,却是从一个地方选出来的。
苏州。
首先济州岛正对江浙,所以直接选派南官比较方便。
其次,苏州昆山县的吴荪菖因为粮仓一案,表现出了忠贞和廉洁的优秀品格,应当受到嘉奖。但吏部反对尚未考满就直接升迁,这不是用人之道。正好济州需要一个知州。对于吴荪菖而言是连升三级,只是在海外罢了。
济州可不是散州。而是与府并行的直隶州,下辖大静和旌义两个县,知州为从五品品秩,考满回来便可以直接去布政使司任职了。
吴荪菖原本官瘾并不大,但经历了济留仓一案之后,才发现在大明做官。品秩太低实在太危险。而且适逢明主,正是一展抱负的时代,何妨拼搏一番,看看能走多远。于是他硬是忍着晕船的痛苦,也接下了济州知州的委任。
充当他手下两个县官的也不是外人。正是当日与他同舟共济的鲁玮、杨祥。这两人年不足弱冠,已经当上了从七品的一县正堂,可谓春风得意。
更让吴荪菖得意的是,前往济州的海船是浙江水师远航日本的大号福船。船大在海面上自然平稳,使得吴荪菖的晕船病都轻了许多。而且从崇明出海到济州,航程比天津到崇明还短,受的苦也就少得多了。
随行而去的还有浙江水师的三十艘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