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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低沉而傲慢的声音从正对舞台的雅座方向传来:“我送一百个花篮……不过沈小姐今晚得陪我喝酒跳舞;接下来我们还可以做一些大家都爱做的事情……如果不给我面子;麓花皇宫歌舞厅今后就不要想在上海继续开下去了”
众人大哗;不知道是谁唐突佳人;做出如此焚琴煮鹤的事情来;但当目光焦距于声音主人身上的时候;人们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原来;出此狂言的正是公董局华董、青帮大佬张啸林的大公子张法尧。
张啸林一共娶了四位太太;却只生了张法尧这么一个儿子;张府二公子张显贵、三公子张忠尧和四公子张孝尧都是领养的;其中张显贵被张啸林出了大价钱到南京政府买了个内政部次长的要职;三子和四子目前正分别在大学、中学读书。
张啸林对张法尧寄望甚高;民国十四年和杜月笙一起将其送到法国读书;后来又送张法尧的妻子去巴黎照顾起居。八年后张法尧顶着个法学博士的名号归国;可惜眼高手低什么东西都没学到;杜月笙将其郑重推荐给蒋介石;却因其夸夸其谈不受重用;无奈之下;张啸林和杜月笙只好给张法尧安排在名下企业当副经理。
但是好高骛远的张法尧对这些公司一律看不上;最后无奈之下;杜月笙只好给张法尧开办了个律师事务所;张法尧喜出望外;理所当然地当起了甩手掌柜;招揽了不少有才学的“帮办”;大小案子一律由“帮办”代办;他自家从不出庭;整天不是游手好闲;跳舞泡妞;就是躲在家里大烟间吸食鸦片;日子过得无比逍遥。
这段时间麓花皇宫歌舞厅声名大振;不时有人赞叹驻唱歌手唱作俱佳;比起“金嗓子”周旋毫不逊色;张法尧大为意动;于是带着一帮跟班来瞧个究竟;第一眼就被沈慧妍的绝代风华给征服了
“这——”
沈慧妍美丽的容颜上挂着淡淡的愁容;让人看了心生不忍。她嘴角微瘪;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让人看了心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屈从压力答应的时候;沈慧妍脸上浮现一丝坚毅之色;向张法尧深鞠一躬;断然拒绝:
“对不起了;这位公子;惠儿(艺名)只唱歌不陪酒……至于公子拿歌舞厅怎么样;那是你们大人物的事情;惠儿无法于预”说完;转身就要下台。
“臭婊子;竟然敢得罪大公子”
“还不快过来赔罪;否则别想在上海滩混下去……”
“金大班;你得拿个说法出来……”
就在歌舞厅里的大多数人为沈慧妍的洁身自好钦佩不已之际;张法尧身边的几个帮闲却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破口大骂。雅座周边张啸林派来的十多个保镖跃跃欲试;只等张法尧一声令下就上台抓人
麓花皇宫歌舞厅艺名“金丝雀”的舞女大班;慌忙上前赔罪;舞厅经理也赶忙上前说好话;甚至抬出了张法尧于爹杜月笙的招牌;但张法尧这个二世祖就是不依不饶;非要沈慧妍亲自下台来赔礼道歉不可。
但沈慧妍就那么若出水青莲一般;傲然站在舞台上;贝齿轻咬;秀眉微蹙;一副绝不屈服的模样
就在所有人为这个弱女子的命运感到担心的时候;异变再生。
“真没素质;如此歌喉堪称天籁;用余音绕梁三日来形容也不过分;更难得的是冰清玉洁让人爱怜……那边那个孙子;你送这么点儿花篮也好意思出来见人;要求还那么高……斋藤;替我送五百个花篮;叫那边那个混蛋闭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遇到这么个货色;真是扫兴比之那个脑袋里塞粪的家伙;我的要求非常简单;惠儿小姐只需再演唱一首歌曲就行了”
张法尧对沈慧妍的拒绝正感面子受损;若要强行抢人众目睽睽之下又怕名声受损;为难之际;忽然听到有人阴阳怪气的说话;立即找到宣泄口;转过头破口大骂:“在这上海滩谁他妈的敢不给老子面子;哪个孙子活得不耐烦了;想让我帮忙松松骨头吗?”
等骂了几句张法尧才发现情况不对;只见另外一个雅座旁;那个说话口音很怪的人慢慢站了起来;那人看起来年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两颊和耳朵两边剃得于于净净;只有头顶留有一撮头发;鼻下下方蓄着方块胡;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西服西裤;让人第一时间便想到很可能是日本人。
“巴嘎竟然敢辱骂大日本帝国贵族;死啦死啦地”
对方勃然大怒;怒喝中手一挥;几个穿黑色青年学生装的彪悍男子;嘴里叽里呱啦地叫着;便向张法尧等人逼了过去。
十多个保镖哪里肯示弱;立即迎上前;挥舞拳头冲着杀过来的彪悍男子便开打;呼呼声中;拳脚相交;呐喊声、惨叫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歌舞厅里顿时一阵大乱。
几个彪悍男子武功极为高强;拳脚中明显糅合了柔道、空手道和相扑的技巧;混战中;十多个青帮跟班如同土鸡瓦狗;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张法尧早就被酒色和鸦片掏空了身子;见状吓得夺路而逃;结果被人飞起一脚直中下阴;飞出五六米远落到大厅中央的舞池里;因为剧痛捂着下身不停地滚来滚去;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舞台上的沈慧妍吓得花容失色;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很快便消失在幕布后方。
“没用的支那人;只会耍耍嘴皮功夫”
说话口音古怪的日本人走到尚在挣扎的张法尧身边;一脚踩在张法尧的脸上;弯下腰冷冷道:“我叫稻本润一;来自虹口道场;有本事你就到那里去找我;我随时愿意奉陪好了;不陪你玩了告辞”
说完;几名日本人勾肩搭背;嚣张地唱着日本民歌《樱花》;扬长而去。
第三卷步步惊心 第213章 替天行道(上)
上海公共租界;江西路、福州路口东北转角处的都城饭店。
这座饭店由新沙逊洋行属下的华懋地产公司投资兴建;民国二十三年建成;经过一年的装修后开业迎宾;其设计者为著名的英资公和洋行。酒店楼高十四层;高六十五米;属于典型的装饰艺术运动主义风格;是目前上海最豪华的饭店之一。
用去九天时间;吴铭视察完浏河、罗店、刘巷、大场至闸北的淞沪国防工事和区域内的土质情况;又顺着淞沪铁路;观察了毗邻黄浦江和长江一线的江湾、张华浜、吴淞、宝山等地是否有据险扼守的可能。
至三月二十一日春分这一天;心中有了底气的吴铭终于下令考察工作暂告一段落;大家到上海好好休息。
车队在江湾火车站分流;方质彬借口要联络昔日上海滩的故人;带着副官和侍卫驱车先行离开;进入闸北市区途径中山路与鸿兴路交汇路口时;车队又留下大半;留在华界的人员负责保管此行所携带的枪支弹药;其余人等则乘坐有着比利时洋行标识的一辆小轿车和三辆卡车;顺着北河南路南下;在新民东路路口接受印度巡捕的检查后;正式进入公共租界北区;经过二十多分钟车程;在天后宫桥过苏州河来到英租界;一行人下榻于外滩招商局后面的都城饭店。
为了方便安保工作开展;九天前在松江县城分开后提前赶到上海打前站的张东宁;把都城饭店的第八楼整个楼层都包了下来;吴铭的副官孙承元和卫队的三十六名成员全部住了进去;同时鉴于租界无法带入枪支弹药;特务连还特意安排来一个班;协助卫队部署防务;以确保吴铭在沪期间的绝对安
剩下的人则在张东宁、史迪夫和杜平璋带领下;住在距离闸北火车站四个街区的中山路与会馆路交汇处附近以衢州商会名义买下来的石库门大院里。
至于吕魁元和叶竹寒带着的人员;早在半个月前即分散进入租界;以各种身份潜伏下来;随着吴铭到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由于连日来阴雨霏霏;上海天气略显阴冷;辗转奔波一天的吴铭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刚刚走出浴室;敲门声响起。
吴铭穿着宽松的睡衣;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打开房门;孙承元鬼头鬼脑地溜了进来;四处打量一眼;有些失望地说道:“高级套房和一般的客房差别不大嘛;也就是空间大点儿;客厅与客房分开罢了……咦;床似乎也大些;好像还多个花栏阳台”
吴铭对孙承元的天真烂漫哭笑不得;笑骂道:“你脑子里整天琢磨些什么啊?本来就是睡觉的地方;眼睛一闭一觉到天亮;去注意那些没用的东西于嘛?对了;找我有什么事情?”
孙承元这才想起;连忙道:“方质彬刚刚打来电话;半小时后他会陪同张啸林的心腹来访。方副参谋长说来人叫吴静观;是张啸林的得意门生;专门负责打理张啸林名下几家彩票公司、赌场和‘长三书寓;;能做张啸林半个主咱们有什么生意需要与上海方面合作的;完全可以当面和吴静观谈谈
这里解释一下;长三书寓是上海滩相对文雅的说法;实际上就是高级妓丨院;不过级别要比“幺二”之类的中下妓丨院要高档许多;在这里消费;喝茶三元;侑酒三元;留宿也是三元;故有“长三”之称。
书寓里的“姑娘”、“小姐”养尊处优;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可以满足客人全方位的需求;通过各种方法一点一点地使客人深陷进去;**蚀骨;从而心甘情愿为之倾家荡产。
吴铭没想到方质彬率先联系的竟然是张啸林的人。
要知道上海三大亨中;黄金荣最先开香堂广收门徒;独立于“青帮”体系之外自组“荣记”;第一次收门徒就收了九十九人;同时为了搜罗社会上一些有声望的人;黄金荣还把入帮者分作门徒和门生;门徒自然是杜月笙和张啸林这类青帮后进;门生则是那些不经过开香堂的仪式;只通过介绍人搭桥;投一个红帖子;封上一份礼金的入门者;比如蒋介石也曾递过帖拜入黄金荣门下。
后来黄金荣为了让自己在青帮中的身份来得名正言顺;又从苏州请来青帮“大”字辈元老张仁奎;与张啸林和杜月笙一起拜其为师;此后黄金荣便与张啸林、杜月笙以兄弟相称。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