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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撕掉了枪身上的油纸,将线膛火枪按照操典装填好,又把枪身架在面前的树杈上,瞄准了林子外面的清军。这种线膛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在两百步以内,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们在进行射击后成功逃脱清军的追击。
一名骑在马上的棉甲将军出现在田卫门的视野中,直觉告诉他,这是比以往任何一个猎物都要显赫的人物。
心头莫名的一阵紧张,紧贴在冰凉枪身上的手心竟然渗出了冷汗。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那个棉甲将军终于进入了有效射程之内。
“所有人,准备射击!”
片刻之后,清脆的枪声噼里啪啦响起,射击完毕后,趁着硝烟还未及散开,田卫门极为利落熟练的从林间爬起来,催促着其他士兵。
“快,快,快撤,别被清军咬住!”
最近,清军的反应快了许多,已经有许多散兵因为躲避不及,被清军抓住虐打致死。因此,田卫门的班在进行了一次射击后,甚至连战果都来不及查看,便急急忙忙的向密林中撤退。
……
枪声骤然噼啪响起,骑在马上的多铎只觉得大腿上,肚腹上传来阵阵钻心巨痛,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中枪了。
身旁的披甲兵立时乱成了一团,多铎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怒喝一声:“都慌什么慌?本王没事,继续行军!”
大军撤退时,最忌出现乱子,多铎不能让这种情形出现。
在大雪连天的密林中,缺少棉衣和补给,他只能选择暂且撤出朝鲜国的密林,在鸭绿江边等候盛京的补给,然后再做打算。
一连走出去十里地,多铎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他想活动一下手脚证明它们还是完好的,但身子却突的不由自主歪了过去,壮硕的身子轰然跌落马下。
落马的一瞬间,多铎脑中闪过的竟是一个女人,博尔济吉特氏!
这个小妖精一样的女人,是否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博尔济吉特氏,是顺治皇帝的生母圣母皇太后的堂妹,曾在先帝皇太极的主持下,嫁给了肃亲王豪格,并被册封为肃亲王大福晋。后来,豪格在长城以南被俘并投降了明朝,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早就对美艳的博尔济吉特氏垂涎三尺,也是为了报复,在皇太极死后,便将豪格的一众福晋尽数纳入府中。
不过,多尔衮也真真是兄弟情深,在得知迁延病榻的多铎也对博尔济吉特氏甚为钟情时,竟断然割爱,将她送到了豫亲王府中。谁知道,博尔济吉特氏入了豫亲王府中不过月余功夫,病体支离的都铎竟然可以下地走动几步,又过了月余居然就恢复如初了。
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自此以后,多铎视博尔济吉特氏为福旺之人,对她宠爱有加。恍惚中,博尔济吉特氏的小手抚在了他的脸上,泪水汩汩而下,打湿了他的颈项,打湿了他的衣襟。多铎想告诉她,不要哭,奈何使出了吃奶的劲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主子,主子,快醒醒……”
睁开眼睛,汗水打透了衣衫床榻,原来是梦一场。
第九百一十二章 再相遇
睁开眼后,多铎只觉得浑身冷的打颤。
“如何不多烧木柴取暖?”
这几日,连天雨雪,湿冷不已,如果不烧火取暖,晚上寒气逼人,还真是难捱至极。
那家奴泪眼连连,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扑到在地将头在青砖地面山个磕的咚咚直响,口中哀声连连。
“奴才死罪,奴才死罪!”
多铎看的心中不忍,便想强撑着身子起来,身体上却陡得传来阵阵剧痛,原本聚集起来的劲力也因此而散了,整个人又颓然倒在了榻上。无奈之下,他只能好言道:“不就是多烧点柴火么,何至于死罪?起来,快起来!”
岂料家奴闻言之后,不但没有起来,反而大哭起来。
这时,外面却有人吼了一句,“哭什么哭,嚎丧呢!”
多铎立时怒不可遏,他在军中最重军纪,居然敢有人在他的中军帐外随意呼喝。
“是谁?把外面那不长眼的狗东西杖毙……”
多铎的话还没等说完,家奴竟像在烧红的铁板上弹起来一样,一把就捂住了多铎的嘴巴。
“主子,小点声,主子小点声!”
多铎更加愤怒了,这究竟是怎么了,就连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家奴都敢如此无礼。奈何身子太过虚弱,他想亲自教训教训这个家奴,竟也不能。
至此,多铎在愤怒之余,一抹恐惧渐渐袭上心头,我究竟怎么了?
好半晌之后,多铎才恢复了平静,那家奴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日他们在林中遭遇了明军散兵的袭击,多铎身上多处中弹,在强行坚持行军了两个时辰以后,终因伤重到底昏迷。军中立时就乱成了一片,恰在此时伏兵突起,清军一直苦寻不着的明军主力竟出现了。他们排着整齐的长阵,以火枪和大炮将失去了主将的清军击溃,混乱中一部人马仓惶逃亡鸭绿江边。还有一部试图拼死抵抗,被明军火枪一一射杀。
只有多铎的私兵家奴忠心耿耿护着主子,但因为拖着个昏迷的大活人,目标太明显,还是在逃了整整半夜之后被明军的小股散兵缠住,等明军大股援兵出现,再无逃走可能,只好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
于是乎,身负重伤的多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成了明军的俘虏,而俘虏多铎的正是带着新军指挥使林亦之。不过,此时多铎的家奴并没有暴露他豫亲王的身份,仅仅说他是一名牛录章京。
其时,多铎早就被家奴换下了身上的亲王服饰,负责看管俘虏了明军将领也没有怀疑,只是按照标准将他们都安排在了战俘营中的伤病房中。不过由于是清军战俘,自然就不能让他们过的太舒坦,一则,取暖被取消,二则每日仅有稀粥两碗充饥。几天下来,这些生龙活虎的清兵壮汉都被折磨的两眼发绿,脚下阵阵发虚无力。
当然,这也是战俘营为了防止战俘作乱闹事,有意为之。只要保证被俘的清军饿不死就算完成任务。
在这种情形下,多铎被安排在两个人同住的病房内已经实在是难得的待遇了。
听完了家奴的讲述,多铎一时间难以接受被俘受辱的事实,发狂般连连吼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狗奴才骗我!”
家奴以头抢地,声声泪下。
“奴才万死!没保住主子周全,奴才万死!”
多铎试图掀掉盖在身上的棉被,奈何身上竟使不出半点力气来。也是他昏迷了三天三夜,仅靠米汤维持生命,能有力气就怪了。
咒骂了半晌之后,无能为力的多铎只好放弃了挣扎,躺在那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别,别哭了,保重身体,养好伤才是正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谁?”
多铎悚然一惊,刚才情绪太过激动,竟然忽视了房中还有别人。带他努力看清站在榻边之人时,却愣住了。
“遏必隆!”
站在多铎面前的除了遏必隆还能有谁?受伤的人情绪容易激动,多铎竟又忍不住嚎啕起来,窗户棂子被砸的哐哐直响。
“再嚎丧,晚饭的粥倒了喂狗!”
多铎哪里会理会外面的威胁,遏必隆却不管不顾的又捂住了多铎的嘴巴,低声求道:
“豫王收声吧,南蛮子恨着呢,说到做到。这营中每七日可吃肉一块,今日正式第七日头上。”说着,遏必隆竟然咽了口口水。
看到昔日的满洲勇士竟是这个德行,多铎怒斥道:“遏必隆,你为了块肉,就甘心受南蛮指使,和狗又有什么区别!”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多铎的目光终于停在了遏必隆空空如也的右臂袖管上,半晌才颤声问道:“你,你的右臂哪去了?”
遏必隆哀声一叹。
“右臂受伤,遭了朝鲜奴的暗算,被西洋大夫截去了!否则此时,遏必隆早就是一摊腐肉!”随后,遏必隆又趴在多铎的耳朵边上,告诉他现在豫王的身份已经被隐瞒过去,千万不要自己露了马脚。
多铎的眼中充满了愤怒,汉人都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遏必隆怎么就如此的不争气,堂堂满洲勇士,难道能忍受成为一个残废的痛苦吗?
他想斥责遏必隆几句,但突的一阵头晕目眩,也许是刚刚想来,又一阵折腾耗费的精力和体力太多,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一片漆黑,天早就黑透了。多铎只觉得口渴难耐,嗓子像冒烟了一样。
“水,水,我要喝水!”
一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他便想再次挣扎起来,自己去寻些水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掀开了身上的棉被,身上顿时便一凉,伸手摸去,触手间又湿又黏。轻嗅鼻子,竟隐隐有骚臭之气。
多铎在反应过来以后,又是羞愧又是愤怒,顶天立地的堂堂满洲勇士,竟然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了。他更不想惊动旁人,这种尴尬情形,如何有面目让别人看到?
只是,多铎并不知道,在他昏迷的时日里,都是家奴和遏必隆为他清理的屎尿。
用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多铎才攒到足够的力气,忍着浑身的剧痛,从榻上坐直了身子,然后又摸黑下地。但终是重心不稳,咚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音立时就将遏必隆和那家奴惊醒了。
一点豆粒大小的火光忽闪闪亮起,家奴点着了屋子里的油灯,往床上摸去,多铎早就不在那里。再向地下看去,果见阴影中,多铎仰面倒在地上,惊得他竟然连油灯失手掉在了地上。
遏必隆见状赶忙抢过来,极为利落的接住了油灯。这可是他用脑后的金钱鼠尾所换,如果摔破了,今后夜间行事便都都要摸黑了。
陡然间,多铎杀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