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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丧气的话,就连一直强作坚强的史可法都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无论能否见到,你我身为人臣,总要尽人臣之义!”
“史可法这老杂毛,早不南下,晚不南下,偏偏这时候来!”
郑森怒气冲冲的骂了一阵,本来他已经成功逼迫淮王假意宣布投降,与之共同进击李信。这样就可以解了与反贼合作的这个死节,也可以向天下有所交代。至于击败李信以后,淮王会不会再复叛谁都不敢保证,如果淮王复叛,大不了再提兵将他剿了就是。
总之,郑森打的好如意算盘。先将三卫军逐出福建,然后再趁机剿了盘踞在山区的淮王残部。如此一来,福建局势彻底安稳,郑家水师也可以专心针对三卫军水师的频频挑衅。
“大公子,抓了几个奸细,他们自称是史可法派来的特使,该如何处置?”
一名参将遣来请示。郑森则比较惊讶,史可法的特使?他派人来有何用意?郑森不想传令将这几个自称特使的奸细斩首了事,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决定还是先渐渐这几个人。
“慢着,带他们来见我!到要看看这位史部堂肚子里究竟装的什么药!”
顺昌城中,史可法很快得到了斥候的回报,并且带回了郑森的亲笔信。
这时,史可法才知道,原来这股自南平和沙县而来的大军是由郑芝龙的大公子郑森亲自率领的,如此一来到正和他的心意。郑芝龙让郑森率军显然是以其做主,这样自己遣人与之谈判,中间就少了许多乱子,可以比较清晰直接的了解到郑氏集团的真实意图。
史可法有些迫不及待的拆开了斥候带回的郑森亲笔信。才看了几眼,就对身旁的宁太兵备道刘同笑道:“郑森同意了,愿与我军往将乐合击淮王叛军,然后共同限制李信的三卫军。”
对于郑森的肯于配合,刘同也有些惊讶,当时就赞道:“部堂明断,高瞻远瞩。”
这两句话说的明显恭维,史可法摆摆手,“抓紧安排去吧,只要雨一停,咱们就马上启程西进,争取一战功成,彻底平定淮王残部。”
史可法与郑森又进行了几次书信往来,郑森的态度很是配合,这大大增加了史可法对形势明朗的期待与信心。三日后,连绵的雨水终于停了,史可法令刘同率一部坐守顺昌,他本人则带领大部人马开拔,一路杀向将乐天阶山。
而按照约定,郑森则在沙县方向越过将军寨,往天阶山南部进发。由此,两军成犄角,对淮王叛军成合围之势。
虽然大雨刚停,道路依旧泥泞,但在史可法的一再激励下,以及此战必然功成,得胜后大军便会返乡的保证,将士们加速行军驶入颇族,几次与淮王叛军残部遭遇,都轻而易举将其击败。
而最终,史可法也终于如愿将淮王堵在了将乐低矮的小县城中,城中飘扬的淮王旗帜无精打采破破烂烂,仿佛预示了不久将来的覆亡。
也就在此时,史可法忽然接到了淮王的请降书。面对突如其来的请降书,史可法并没予以拒绝,而是派人与之接触。
本来史可法对淮王的请降还是抱有十足信心的,毕竟山穷水尽之下,如果不投降,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惨烈的决战。不过,三天很快就过去,史可法发现,淮王所谓的请降未必是出自真心,更多的是在拖延时间。
尽管史可法并不清楚淮王在这最后时刻拖延时间的目的,但是他决定不再手软,打算尽快结束这场剿贼之战。而郑森的出工不出力,也让史可法大为不满,几场遭遇战打下来,又因为请降耽搁了这么多天,他们居然还在天阶山以南磨蹭。
第八百三十五章 郑森发难
史可法下决心要强攻将乐县城,郑森所部在此时也越过了天阶山抵达大溪南岸。郑森的步卒表现出了福建卫所兵不具备的素质,很快便开始渡河,并且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
“部堂,郑森小贼打的好算盘,在这关键时刻来抢功劳!”
一个参将在史可法耳朵边不满的抱怨道。而史可法则满不在乎的斥道:“功劳一分都少不了你的,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给老夫攻城。今天日落之前拿不下将乐,你就提头来见吧。”
参将吓的打了个激灵,赶紧道了声诺,又谨小慎微的离去,带兵功成。史可法对麾下的武将很不客气,远非对待宁太兵备道刘同这等文官下属那样随和。如果此时刘同在此,他会苦口婆心规劝,然后又仔细解释清楚,为何要允许郑森来争功。但粗鄙的武夫只须将自己的仗打好就成了,他也根本没必要与之多费唇舌。这些人不读孔孟圣贤,胸中也无忠义,说到底只是些为了填饱肚子而卖命的丘八而已。
说白了这些人都属于有奶便是娘的主,可以吃大明的饭,也可以吃鞑子的饭,以及将来那些叛臣、叛将的饭。
随着喊杀声震天的响起,大军仿佛向蚁群蝗虫一般撞向了低矮的夯土城墙。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士卒们早就胸有成竹,纷纷抬着云梯,推着冲车砸向了那座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小城。
眼看着双方交战,士卒们如蚂蚁一样爬上城墙。这座小城或许很快就会陷落了,史可法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奋与解脱。这种感觉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按理说,只要彻底平定淮王叛军,折磨了他数年的黄梅贼之乱,终于就可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了。
但是,这个完美的结局即将到来,反而使他生出了几许失落。说到底,黄梅贼的出现,对朝廷的危害,虽然不如张李刘那么严重。但也绝轻不了多少,而且其所引发的许多后果都是隐藏于太平之下的。
本来仅仅是祸乱于南直隶西部两三个府的黄梅贼,居然可以劫持了淮王与之一同造反,甚至还打败了开国功臣之后的魏国公。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李信的横空出世做的铺垫而已。
到现在为止,李信的三卫军实际控制了南直隶、江西、湖广等省,而今又要兵进福建,一旦被其得逞,放眼长江以南便再也没有人可与之匹敌。再加上朝廷南北交通断绝,李信所控制的江南数省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割据藩镇。
就算将来朝廷肃清中原流贼,打通了南北交通,而李信的割据已经既成事实,再想从容收回江南的兵权、财权、将难比登天。而李信一旦整合了江南的各方资源,坐拥财富天下之重的浙直两省,将有足够的实力与朝廷分庭抗礼。
胡思乱想间,身边忽然有人欢呼雀跃:“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史可法定睛一看,果然见到将乐县城那破败的木质城门被撞翻倒向里面。大明官军如潮水一般顺着那狭窄的城门涌进了城去,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万岁!万岁!
压阵的将士们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都高亢而又发泄般的齐呼着万岁!因为将乐城破,意味着淮王的彻底失败,他们只要等着淮王被生擒或者斩杀的结果就可以。有了这些以后,他们将结束这场艰苦卓绝的密林进剿,返回家乡……
但陡然间,大军左翼的一阵骚乱让史可法眉头没来由的跳了两下。他骑在马上向地势颇高的左翼眺望,但视线却被起伏的地势所阻挡。
“派几个人过去看,左翼出了沉么状况!”
身边的参将大声应诺,亲自带着几十个人一路飞驰往左翼而去。不消片刻功夫,又急吼吼屁股尿流的逃了回来,还一边如丧家之犬般的呼号着。
“不好了!郑森投敌,已经杀过来了!郑森投敌,已经杀过来了!”
随着那参将的哭号,果然可见郑军步卒冲上了小山包,左翼的明朝官军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四散奔逃。而负责左翼的几个将领,则在一开始便被郑军的弓箭手,偷袭射死,如此一来失去了指挥的官军左翼更加混乱,仅仅片刻功夫就已经乱成一锅粥,再无法重组结阵反击。
看到此情此景,史可法心中巨震,立刻就明白自己大事去矣。而今他所率领的官军都将心思放在了攻击将乐县城上,万没想到郑森会在这个时候对己方发动攻击。而且郑军刚刚发动突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溃了左翼。左翼一失,整个中军都暴露在乱军与郑军的冲击之下。
乱军失去了指挥和约束,为了逃命就像倒卷的潮水一般冲击着史可法的中军,如果任由这种情形蔓延下去,不用等到郑军发动攻击,就得被这些乱军打败。到时候人家只需冲上来打扫战场就是了。
很快,那个参将逃回了中军向史可法复命,不断的呼喊声已经紧张的变了调。
“部堂,部堂,不,不好了,郑森偷袭我军左翼,左翼副将被当场射死,左翼,左翼完蛋了……”
史可法怒不可遏,当啷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抡圆砍了下去。只是那副将穿着厚实的铠甲,又加上史可法人老力衰,所以并没有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的效果。史可法的宝剑砍透了那参将的皮革护颈,又深入脖颈三寸有余,眼看着脖颈腔子里的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那参将难以置信的望着史可法,双手则捂着脖颈上的伤口,想叫却叫不出来,任由身体内的力气随着喷涌而出的血液一点点的消失。
“妖言惑众!论罪斩立决!左翼副将不曾被射杀,正在组织将士奋力反击!”
史可法毕竟没亲手杀过人,这一次突然出手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参将的呼号已经严重搅乱了中军将士的军心,所以必须斩掉此人,以防止中军的军心彻底垮掉。与此同时,史可法又挥起了带血的宝剑,振臂一呼。
“将士们!郑森小儿不自量力,反叛朝廷,人人得而诛之!普通士卒杀郑军一人者,老夫保举他晋为把总,杀两人千总……”
关键时刻,史可法也顾不上什么官爵乱赏的问题,如果不以仅有的办法激励士气,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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